第126章 5風雨欲來(1 / 1)
禿頭張、熊大熊二兄弟興高采烈地離去,本是十分危險的一個夜晚,他們在遇到陳遠之後,自己的人生命運被徹底改變。
多年後的一個晚上,他們聚在一起,感慨遇到陳遠,堪稱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福運。
陳遠和百毒散人重新回到凌雲居,天色越發深沉,月亮被堵在沉重的烏雲中。
在回來的路上,冷風呼嘯,野狗咆哮,女人求饒求救,女人高聲怒罵,男人廝打吼叫,小孩啼哭的聲音,好似一場盛大的交響曲,融合在一起。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尤為可怖。
隱隱中,猛獸撕咬血肉發出的好似裂布一般的聲音間雜響起,聽到這裡,陳遠停下了腳步,他神情猶豫,陷入抉擇。
片刻後,快速吐出兩口氣。
“百毒,你去解決下,看看是哪裡傳出來的撕咬血肉的聲音,讓它們閉嘴吧。
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聲音。”
“是。”
百毒散人很快回來,手裡卻抱了一個嬰孩。
嬰孩眼神麻木而平靜,臉色略微帶點青灰色,被陌生人提在手裡也不哭鬧,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百毒散人和陳遠。
他朝著陳遠伸出手,要抱抱,臉上掛著笑意,眼睛瞪大,看上去頗為可愛。
陳遠也笑了笑,卻沒有伸出手,只是吩咐道。
“殺了吧。”
???百毒散人看著陳遠,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孩子,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卻毫不猶豫地執行陳遠的命令。
他的手掌化作一道掌刀,風聲響起,那是他揮動手掌強烈摩擦空氣產生的尖銳刺鳴聲。
想象中的血肉紛飛畫面並沒有看到,百毒散人只感覺手掌像是碰撞到了堅硬的鋼鐵一樣,鐺鐺兩聲,嬰兒被砸落在地上,回頭望了他們一眼,飛快爬行離去。
百毒散人瞳孔地震,“這,這,主人,我只是看到這嬰兒獨自一人躺在寒風中,怕他凍死,想要帶他回去。
誰曾想這嬰兒已經是非人存在。”
陳遠指了指他的手掌。“你看,你的皮膚血肉已經沾染上了這屍毒,若不是你的肉身已經水元化,能吞食毒素,你的身體就會屍僵化了。”
百毒散人的手掌和小臂上,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斑點,還有一些淡藍色的液體流動,在不斷吞食灰黑色斑點,只是,速度很慢。
陳遠搖了搖頭,“水元蠱,去一下。”
水元蠱嗡嗡飛鳴,滴了兩滴黃豆大小的天藍色水元,就回到陳遠的胸口位置,融入其中。
有了水元注入,百毒散人手臂上的灰黑色斑點快速消散,三分之二的灰黑顏色都被更多的水元快速吞食掉。
“有了這屍毒,我能研製出更加恐怖的混毒了,主人。”有驚無險,百毒散人心中慶幸。
陳遠心頭凝重,偌大青州城,密藏行省的首府州城,治安環境都是如此混亂。
一頭已經屍僵化的嬰孩到處亂竄,就連入勁級別、擅長毒道的百毒散人都一時間沒有察覺到這嬰孩的特殊之處,如果不是他有青絲蠱在身,對人體血氣的波動十分敏感,一時間也難以認出那嬰孩竟已是屍僵了。
“這青州城,越發混亂了。”陳遠嘆息。
他抬頭看著前方匾額,凌遠居三個字在星光下顯得黯淡了幾分。
“明天,就把名字換成凌雲居吧。”他指了指匾額名字,百毒散人連連點頭應是。
兩人進門,大門推動,隆隆聲音,將所有的紛擾、雜亂盡皆鎖在門外,只是,也不知道,這門內門外,有什麼區別。
妖患、疾苦、憂愁,真能全都鎖住嗎。
一夜倏忽。
陳遠終於是沉沉睡去,算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安穩覺。
可當他醒來後,晨曦灑下,他躺在院落裡面的搖椅上,看著身旁不斷往地上灑水,清潔地上灰塵的農婦,忽然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惆悵。
他就這樣陷在這個世界裡面,再也回不到原先的世界了。
前世,他患上漸凍症,後半生,四肢逐漸失去神經知覺,病情越來越嚴重。
若非他去苗疆大山,遇到那位老人,將【煉蠱圖卷】給他,他識得了煉骨之術。
又有這一道可肝萬物法門的道篆在身,他的所有功法、武技都可一證永證。
或許,他此時還在青石鎮的盪風山裡面採摘草藥、毒蟲吧。
水流嘩嘩聲響起,他看向身旁的一個健婦,“你們昨晚有沒有遇到什麼妖魔、詭異之類的鬼東西。”
健婦神色恭敬,帶著幾分諂媚,忙回道,“回老爺,我們昨晚還算睡的安穩。
不過,我聽隔壁劉寡婦說,她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被餓死的孩子躺在院子裡。
她本來打算第二天給這孩子下葬的,可是當天晚上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被誰拿走當食物了,還是被野狗叼走了。
我們和劉寡婦在一個與院子裡共住,當時也可憐這孩子啊。
可是如今找個活計不容易,吃飽飯更不容易,我們也沒多餘的糧食接濟。”
健婦臉色微微發黃,雖是骨架健壯,身體表麵皮肉虛浮,說話也有氣無力。
那個一臉麻木的屍僵嬰孩的臉,浮現在陳遠眼前。
他的心一下就涼了,那孩童竟是被餓死的。
一個行省的首府裡面,竟也有人能被餓死。
百毒散人站在一旁,解釋道,“少爺,青州府城,西部城區和南部城區大都是平民和一些商戶所在地。
身無所長的平民佔據絕大多數,吃不上飯餓死的更是很常見。”
陳遠皺眉,“州官不管的嗎,就任由平民們餓死,施捨一些飯食對他們來說應該並不算難吧。”
健婦囁嚅著嘴唇,涉及到州官老爺們的事情,她不敢隨便評論。只是搖了搖頭,繼續拿好手中的掃帚、水壺,繼續打掃清理著滿是灰塵的地面。
這個武者老爺給她們開了一百枚銅幣一早上的工錢,足足是其他家給的工錢的三倍,這等工作機會來之不易,她們都很珍惜,自是得用心打掃。
百毒散人被毒物傷害的肉身恢復正常之後,原本喜好殺戮的習慣也隨之減弱,多了一些對平民的憐憫。
“少爺,如今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像您這樣,還願意給底層平民一點工作機會,多給他們一點錢的,已經是大善人了。
尋常富戶,只要隨便放出一點活出來,都會引來青州城這些沒有土地的人瘋狂爭搶,只為吃上一口飯。
青州城外十里田地,基本上都是城內真君家族給徹底佔據了。
尋常平民只能掛靠在這些強大的真君家族手下,用大價錢買來這些田地的耕種權,待到收種的時候,按照糧食收成,還有再分給這些真君家族足足有六成的比例。”
陳遠看著身材魁梧的百毒散人,有些驚詫,“你是怎麼知道這些訊息的。”
百毒散人苦笑道,“我的父母,當年就是因為天氣大旱,田地缺乏水源。
當年糧食收成上不去,根本沒法滿足主家的收成指標,最後被主家活生生打死了。”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太大波動,用細密聲音,傳音成線,送入陳遠的耳邊。
“當然,後來,我毒功大成之後,就把那些當年打死我父母的人全部都毒死了。
他們的孩子我給他們留下了,那個小家族的武者我是全部都用最狠的噬心毒把他們的五官全都毒殘缺了,我又一刀一刀的,把他們身上的肉全都片了下來,將當年的仇恨算是徹底了結了。”
陳遠忽然第一次仔細看了看他的手下,百毒散人變得年輕後,臉龐略顯憨厚。
這憨厚面龐的背後,又是多少的血與仇。
他又轉頭看向在院子裡面打掃的十幾個農婦,她們大都依靠從周邊武者的院落裡面找點清掃、做飯的活計,來勉強謀生。
因為人品相對還行,做的多了,也就積攢了一些固定客戶,周圍武者時不時地也會讓她們做些雜活。
她們每隔幾天都能找到活計,賺上一筆生活費,倒也餓不死。
相比起在青州城外那些破落的村莊,她們的生活質量已經很有保障了。
這些農婦幹活很有經驗,半個時辰的功夫,原本混亂不堪、滿地塵埃的院落,就被打掃的亮堂如新。
陳遠給她們每人應得的一百枚銅錢給她們後,都高高興興的離去。
只有那個剛開始和他交談的農婦,站在原地,忸怩著,卻遲遲沒有離去。
此時,百毒散人剛好從外面回來,笑道,“少爺,院落外面的匾額已經換好了,凌雲居三個字寫的是真漂亮,是我請青州城內專做匾額的匠師做的。”
陳遠擺了擺手,走向那神色掙扎的農婦,問道,“為什麼不回家?”
撲通一聲,農婦直接跪在地上,開始朝著陳遠磕起頭來。
“還請大人救救我那位鄰居劉寡婦,她自從餓死一個孩子之後,神魂不清,另外一個孩子我們幾家一人分點米糊糊,倒也能救活。
只是,劉寡婦自從丟了第一個孩子之後,如今已經癱倒在床上好多天了,還發著高燒,我們怕她出事。
還請老爺發發慈悲,救救她。”
這個骨架有些粗大的農婦跪在地上,內心痛苦,她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她最好的朋友離她遠去,她在這個世上認識的人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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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北部城區,陸家。
陸長生看著跪在地上的中年侍衛,頗為驚奇。
“小蝶和小春、小夏她們查詢的人其實是一個人,叫陳遠。
還是在青石鎮這等貧窮邊緣小鎮上走出來的人物,武道修行十幾天就能達到武道一重【水銀鏡】。
而且能擊退小春、小蝶她們,意味著已經達到了煉肉境的高深層次,甚至有可能是龍身層次。
這等修為,按照往年道宗招收門人弟子的考核難度,絕對是穩穩成為內門弟子了。
可是今年,恐怕只有成為入勁武者,才能說穩穩拿下內門弟子考核的名額吧。”
他看向身旁身材瘦弱的白髮老者,目光中帶著問詢之意,“白先生,您說呢。”
白髮老者穿著一身棕色長袍,面色平靜。
“少爺,你既然生在真君家族,目光要放長遠一些,任何事情,只需要考慮成本和收益。
只要這少年武道天賦深厚,我們只要投其所好,將他拉入陸家門下,給他一些好處又何妨。
只要您積累的人脈足夠深厚,自身修為足夠強大,在陸家真君老祖的支援下,你就立於不敗之地。”
陸長生繼續看著侍衛們送來的情報。
陸家的情報系統效率還是很快的,只是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徹底查出了那個少年的身世背景。
“拜入七傷拳館,武館師傅當年是全禾道宗的外門弟子,後來因為和其他人在內門弟子考核的過程中發生衝突,經脈受傷,停留在煉肉境久久不曾突破。
就是這樣的一個廢物,能教匯出像是陳遠這樣的天才?”
“而且,他的妹妹據說也是一個天才。
只是短短七天的功夫,在沒有太多資源的供應下,只是幾斤血玉石,就能夠修成木胎境,只差一步就可以達到水銀境界。
照這樣來看,陳遠兄妹的練武天賦都很高,而且妹妹陳玉的練武天賦,甚至還要遠遠強於她這個哥哥。”
陸長生的眼睛裡燃起熊熊火焰,就算他是真君老祖最為喜歡的後代子孫,卻也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不然難以在陸家服眾。
偌大的陸家,不算真君老祖,武道第五重修為的武者不在少數,陸家長老足足有二十餘位,算上請的外來客卿,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五十多位。
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還有可靠的手下,他拿什麼來服眾。
這陳遠、陳玉兄妹,若是能招攬過來,成為他的手下,日後絕對是他的得力干將。
那其他幾家真君家族的人,還不知道陳遠兄妹的天賦,他若是先人一步,提前招攬這對兄妹,必然可以花費最小的代價。
陸長生在院子裡面不斷踱步,盤算著招攬這對天才兄妹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