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得與失(1 / 1)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
小胖子丁澤得了回額外歷練機會,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最多隻能喝三碗蛇湯的,這日居然一口氣喝了四碗,還自己一個人吃了大半蛇肉。喝完後,他抱著鼓脹的肚皮,渾身血液沸騰。
也不必魏姝說,他就自個兒跳下小池塘降溫去了。他在水裡跟只大狗似的刨來刨去,玩得正歡快,卻見其他人都在認真練習。
尤其是胡芳菲,魏姝還拉了她到一旁嘰嘰咕咕說了些話,後者面帶怯色,猶豫過後,竟也一臉大義凜然的模樣靠近小池塘,對著水面掐起了法訣,還催促他泡完了趕緊上來,把地方騰出來給她練習水系法術。
作為四人裡資質吊車尾的,丁澤頗為羞愧,馬上蹦了上來,又羞於在三人面前獻醜,找了個偏僻角落自行參悟去了。
他正練著,背後便跳出只鬼鬼祟祟的迷你大眼怪來。
這隻小東西只有巴掌大小,向來神出鬼沒,村人們的態度由一開始的驚嚇到現在的視若無睹。
它不如大眼怪本怪傲嬌,更不會說話,性子卻促狹,還有點欺軟怕硬的意思,不敢招惹魏姝,卻喜歡捉弄丁澤這幾個孩子。招數也很拙劣,不是像牛皮糖似的跟著某個人,就是貓在角落裡趁人不備蹦出來。若是嚇得那人怪叫一聲,它就會歡歡喜喜地走開,黃澄澄的眸子彎了又彎。
丁澤這日難得專心,默唸著林舟、羅明德二人的術法學習心得,丹田處正暖洋洋地積蓄靈力,也想變朵火苗或變根鋼針出來。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似摸到了門檻,只差一線,便能成功。
結果,被這小東西一嚇,那口氣竟一下子散了!
更糟的是,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也消失了。
丁澤追著它在村裡跑了兩圈,都沒追到,半路上卻遠遠見著小池塘邊傳來一聲歡呼,卻是胡芳菲成功變出了條晶瑩剔透的小魚兒。
雖然那小魚兒只堅持了一息不到就分崩離散,卻也是質的飛躍,惹來魏姝等人的表揚鼓舞。
丁澤又氣又愧,最後竟鑽到樹林子裡偷偷哭了起來。
許是他哭得太慘了些,小東西又鬼鬼祟祟鑽了出來,在他面前跳來跳去,黃眸眯成一條豎縫,似乎有些不解他為何哭得這般傷心。
丁澤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了自己的心事,說自己笨、天資差、好不容易快成功了還被它攪和,諸如此類的話。
小東西也不知聽懂了還是沒聽懂,還在丁澤面前轉悠呢,看在後者眼裡,這妥妥的就是耀武揚威啊!
他氣得不行,惡向膽邊生,竟一把撲了上去,將小東西死死摁住,暗道要給它個教訓。
丁澤還不會術法,手邊也沒有趁手的武器,邊上連根木棍、石頭都無。
按正常人的邏輯,這肯定就一頓老拳下去了。甭管能不能打疼這小東西,好歹出口惡氣不是?
結果,小胖子也不是普通人,他頭昏腦漲的,竟氣得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咬下去之後,丁澤才記起,好像小東西它爹身上跟銅牆鐵壁似的,自己有一回還險些踢壞了腳趾頭……
於是,這一口下去,地上就多了顆雪白的門牙……
想到自己已經換過一回牙,掉了的這顆門牙沒準以後長不出來了,自己可能要一輩子缺牙,丁澤更傷心了,趴在地上,張著漏風的嘴嗚嗚哭了起來。
小東西立在他跟前,觀察了他許久,黃澄澄的眸子也慢慢水霧瀰漫,吧嗒吧嗒滴了兩滴粘稠的水液下來,正好落在他嘴裡。
丁澤哭得暈乎乎的,哪裡知道那兩滴水液是哪來的,還當是自己的鼻涕眼淚呢,因哭得太傷心了,難以自控,竟直接一股腦嚥了下去。
哭完一通後,他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太孬種了,也不理邊上歪著眸子看他的小東西,只板起臉繼續練習。
半柱香後,小樹林裡傳來了不可置信的狂喜驚呼。
“師父師父,我成啦!”
丁澤風一般衝向小池塘時,師徒四人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掌心怪模怪樣的小球嚇到了。
“這……是那小東西?”魏姝看了眼跟過來的迷你大眼怪,狐疑道。
丁澤嘿笑著點頭。
他本是火土金三靈根,按理來說,天地間的這三種元素都能夠調動,但已經成功的其他三人都只掌握了一種元素,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一次性勾到了火土這兩種元素!
只見他掌心有個球影在滴溜溜地轉,時而凝實,時而虛淡,外形夠儼然就是個更迷你版本的大眼怪。而身軀部分是暗黃的土元素,眸子部位卻是赤色火焰。
乍一看,竟比邊上的小東西更嚇人些。
丁澤炫了回技,很是嘚瑟,這才將掌心的小球一分為二,重新變作普通的火苗和土球。
魏姝驚喜不已,摸了他的大頭兩把以作勉勵,覺著這個笨弟子還真有可能是修真話本里的廢柴翻身主角。
其他三人也紛紛上前祝賀,真誠裡不免摻雜了些許羨慕。
丁澤自然得意,只是被問起他怎麼忽然缺了顆牙,他卻紅了臉,死活不肯說實話。
魏姝也沒多想,還安慰他一句,說是等修煉到家,哪怕是肢體殘缺都能再生,區區一顆牙根本無足掛齒,他這才又高興起來。
因著丁澤突然“突破”,能動用術法了,魏姝心裡隱約的打算便做了準。
第二日,天色晴好,她揹著乾坤袋,帶著精神抖擻的丁澤出門。
進了迷霧,魏姝才笑眯眯地告訴丁澤,她今日準備離開附近的安全區,可能會碰上一些強大的煞怪,問他要不要打道回府。
丁澤拍著身上穿的防禦法器,表示自己不怕,要跟師父出去多見見世面。
他的原話是:“師父,我現在都能使出兩種術法啦,肯定比他們三個都要厲害啦。您不用擔心我,要是碰上厲害的,我就躲起來等你。實在不成,您把我往乾坤袋裡一塞,我保證在裡頭乖乖不動,不探頭,安全得很。”
沒錯,前幾日魏姝“種”出了個新的乾坤袋,容量比先前那個更大了些,足以裝下好幾個丁澤,故而成了戰鬥時給徒弟們藏身的天然避風港。
魏姝見他膽色頗大,更加欣慰,直接將他塞進乾坤袋,提氣運力,一口氣就跑出去十幾裡地,才將他放出來。
大眼怪跟魏姝提起過,這附近再過去十里地,是個血蝗群的聚集地。這幫傢伙之所以聚集在此地,是因為那兒有個頗為詭異的地洞,底下九曲十八彎,時常有肉眼可見的濃黑煞氣冒出,故而成了滋養它們的絕佳場地。
先時,大眼怪是嫌棄這處地洞太過狹窄,覺得不配自己的身份,只過來吃掉了血蝗群裡最強大的頭領就跑了,並沒有仔細研究。後來,跟靈樹結合後,它體質大變,自然對這裡沒了興趣。
魏姝心裡卻有些好奇。
按照她的修行經驗,這種地方多半埋著某種陰煞之物。當然,這種東西對正統靈脩來說基本無用。但,天地間自有其平衡之道,陰煞之地往往也能生出珍貴的天材地寶,如黃泉樹、彼岸花這些靈植。
血蝗群實力不算高,不過數量略多,前陣子又失了頭領,根本是一盤散沙。只要做好準備,倒是不成問題。
魏姝打定主意要探一探底下的秘密,便全副武裝地來了,還帶上了自己在小瓷碗的符紋基礎上新改造出來的一大沓鎮煞符。
她也沒浪費時間精力單打獨鬥,直接弄了張大網,在網上貼了無數張符紙,跟捕魚似的,開始捕撈這群血蝗。
丁澤則穿著魏姝“種”出來的防禦盔甲,能抵禦築基及以下攻擊,將臉也遮得嚴嚴實實,故而不懼這群沒啥神志、只會撲稜著翅膀扇人、張嘴就咬的血蝗攻擊。
他左手牢牢貼了張淬火符,右手持一根黑不溜秋的羽扇,扇子上也貼了兩張鎮煞符,就跟在魏姝身後,看到有漏網之魚,便上手狂揍。
先是用那柄據說是黃階上品法寶的羽扇將對方扇暈,然後趁其不備,祭出靈火,直接將其燒成焦炭。
大半天過去,竟也給他幹掉幾隻落單的血蝗,喜得他眉飛色舞,還如獲至寶地將那幾只血蝗屍體撿起來,揣在兜裡,準備回村跟師兄弟幾個炫耀一番。
師徒二人忙活了大半日,才將大半血蝗都收拾乾淨,小部分受了驚嚇直接跑了,沒有再負隅頑抗。
清掃完戰場,魏姝扔了只小木人下地洞,研究了一番,果然發現地下有些不尋常。
血原上的泥土都是暗紅色,不同區域的土無非是顏色深淺不一罷了,可這地洞越往下土色越暗,最底下的泥潭裡居然都接近漆黑了。再配上那黑沉沉的煞氣,看著就頗為不詳。
泥潭中忽有一抹光亮閃過,卻是根幾乎和汙泥混為一色的黑玉狀枯枝,細細長長的,只有主幹,沒有分支,最頂端是朵小花,花蕊中間偶有光華流淌,便是先前引起魏姝注意的那抹光亮。
魏姝費了好大勁,才將這古怪靈植弄了上來,卻發現自己走了眼,對方並不是什麼靈植。
此物質地堅硬,冰涼如玉,頂上的花瓣看似單薄,卻是死活掰不動的。
雖生長在煞氣濃郁之地,這東西本身卻不含煞氣,可也不像其他煞怪、靈植、甚至是礦石那樣內蘊些許靈力,很有些古怪。
魏姝一時沒搞懂,這到底算是活物還是死物。
見暮色四合,她不欲耽擱,只得將其揣入乾坤袋裡,帶著小胖子打道回府。
結果,還未回到陣外的隱蔽標誌處,她便遠遠瞧見了福神廟的一角,以及,那讓人目眥盡裂的場面。
炊煙不見半縷,雞犬之聲亦無,唯有遍地狼藉,血氣熏天!
原本滿面笑意的丁澤神色微滯,嘴巴大張,缺了的前門牙正漏著風,卻一個字音都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