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壁畫(1 / 1)
江山圖雖然叫江山圖,可圖裡既沒有江也沒有山,只有連綿不休的林子,以及大大小小的幽深礦坑。
傅玉晟已經好些年沒親自到這裡了。
他也沒想到,這裡居然也會有變得如此狼狽的一天。
像是捱了千八百道道天雷,地面上被劈得瘡痍滿目,幾乎分辨不出哪裡是平地、哪裡是原本的礦坑。
數不盡的土層坍塌、崩裂,暴露出底下的各色土壤,以及埋藏在土壤中的各式礦石。有的還亮閃閃反射著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也有礦坑被積土填埋,原本像只黑洞洞的幽深眸子,這會兒卻變得純良乖順起來,一眼即可看到底。
極目遠望,視野範圍內的地方竟全成了一片混沌狼藉,就像是有一隻無形巨手在憑空撥弄著這方大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傅玉晟板著臉,無視那些無頭蒼蠅似的獸群,飛越底下狼藉,來到最初的目的地。
“果然,還是被開啟了麼?”
他喃喃自語著,臉色更白了幾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面前是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淵,也是他多年來持續不斷的噩夢根源,但他別無選擇,只能邁步向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姝才從墜落的姿勢中解放出來。
比方才更濃郁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魏姝想故技重施,弄點靈火出來照明,卻意外發現,死活都變不出來。
她體內靈力明明還充沛得很,可這裡像是存在某種古怪限制,她動用不了法力。
目不能視,只能依靠神識探查周圍環境。
打量了一圈,魏姝發現自己像是滾落到了某個地洞的平面上。
這裡還挺空曠,面積肯定不小,只是周圍沒有活物,她沒有感應到生靈該有的神識波動。
附近像是有水源,她聽到有滴水的聲音,空氣也有點潮溼,但感應不到邊上有水潭、湖泊、溪流之類的大面積水源,心裡略微有些異樣。
她摸了摸手上戒指,身邊就多了個重物墜地的沉悶響聲。
“這,這是哪裡?”
細微的窸窣響聲後,黑暗中突然有人苦笑:“魏道友,我又欠你一個人情。”
“順手為之罷了。我若是不管你,讓你這麼滾下來,最多也是斷手斷腳而已,死不了。你若想欠,就欠我一筆醫藥費吧。”
白無蹤:……
魏姝懶得安慰他,直接問:“你能動用靈力嗎?”
白無蹤一愣,沉默片刻,給出一個否定答案。
魏姝有點失望,又鬆了口氣。
起碼,這能說明,不是她一個人遇到的問題。若是遇到其他心懷叵測的人,也不必太過擔心。
不過,若是碰上棘手的煞怪,那就有點麻煩了。
“這裡確實有些古怪。不能動用法術,應該存在某種剋制之物。難道,你要尋的地寶就有這種神奇功效?真是這樣的話,這寶貝拿到之後,你豈不是可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魏姝輕笑:“那也得有命拿到手才行。”
白無蹤在懷裡摸索了下,掏出火摺子,咔嚓幾下,火打著了。
微弱的光線下,他看見魏姝沾了些許灰塵的臉頰,上頭依稀還有像是在石壁上剮蹭過的血痕,神情依舊恬淡,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魏道友,這裡無法動用法術,你有把……”
他還未說完,突地倒抽一口涼氣,手裡火摺子一抖,掉在地上,直接滅了。
魏姝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麼了?這裡,有什麼嗎?”
前半句還是單純的疑問,後半句語氣卻有了明顯轉變。
白無蹤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陡變的氣勢,像是渾身上下每塊肌肉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他吞了口不存在的口水,壓低聲音:“魏道友,你,你沒受傷吧?我是說,臉上……”
“沒有啊。下來時我挺小心的……”
魏姝下意識擦了把臉,似乎察覺了什麼。
咔嚓——
火摺子再度亮起,將她的整張面龐照得清晰無遺。
方才那幾道血痕已經被她胡亂抹去大半,還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跡,底下果然沒有任何傷痕。
白無蹤木著臉,將火摺子舉高,示意魏姝看頭頂。
饒是魏姝心裡早有預備,抬頭時,呼吸還是忍不住為之一滯。
入目之處,是一面巨大的弧形洞壁,很平滑,還畫著畫,乍一看跟普通的壁畫差不多。
可仔細看去才會發現,那些畫並不是什麼飛天神女、坐蓮觀音、伏魔羅漢,也沒有唯美仙境、九天宮闕,而是無數個扭曲了的人像的組合!
除了身體扭曲外,這些人像大多面目猙獰。
有的雙眼緊閉,臉皺成一團,像是在哭泣;有的捂住自己的嘴,眼神驚恐像是在強迫自己不要尖叫;有的在用手抓撓自己的臉;有的乾脆沒有臉,只有一雙手捧著一堆猩紅的眼珠……
更要命的是,這面巨大的壁畫上幾乎只有一種顏色。
濃烈到極致的紅。
滴答——
一滴水珠從壁畫上滑落,滴在白無蹤肩頭,洇開一團淡淡血色。
滴答滴答——
這回直接往魏姝頭頂滴了,額前很快劃過一道溼痕。
她默默垂眼,伸手擦了把額頭。
行吧,現在算是知道那水聲是怎麼來的了。
白無蹤本來也是個傻大膽性子,可突然掉進這麼個深不見底的地洞裡,還失去了修士最重要的自保能力,又見到這麼一副詭異壁畫,實在很難控制住自己不慌。
“魏道友,你,你覺不覺得這壁畫不對勁啊?我總感覺,他們像是在看我們……”
魏姝朝邊上壁畫掃過去一眼,神色很快恢復平靜,又不知從哪裡竟掏了頂寬沿蓑帽戴上,開始在地洞裡走動。
這是個空曠無比的地洞,約有三丈高,頭頂是詭異的血色壁畫,邊上是她剛剛進來的一個不大通道口。正對過去還有個洞口,隱隱綽綽看不清楚,約莫是條狹長的通道,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出口。
魏姝不急著過去,只在這地洞裡細細地看。
“你沒發現,這些人像的大小跟正常人幾乎是一比一的比例、甚至還要比真人大一點嗎?”
白無蹤愣了愣,“所以呢?”
魏姝沒回答,心中警惕更盛。
按理來說,絕大多數的壁畫都不可能採取這種比例進行繪畫,否則,光人物都佔去那麼多篇幅,哪裡還有空間畫景物和其他?
更何況,這副壁畫上也確實沒有其他景物。只有人,密密麻麻的人。
如果說這些扭曲的血色線條是什麼人畫出來的,還不如說,這些就是些活生生的屍體,被某種神秘的強大力量給嵌入到了洞壁上,變成了一個薄薄的平面,渾然一體。
白無蹤終於反應過來了,卻被自己的猜想嚇得跳了起來。
“這些人都是真人?被壓扁的人?”
魏姝很淡地嗯了一聲,“應該是吧。”
她時不時駐足看看,跟某個“人像”四目相對一會,又若無其事走開。
白無蹤沉默了下,憤憤道:“哪個喪心病狂的賊子,居然害了這麼多人,還把人弄成這個鬼樣子?”
魏姝扭頭看他,似乎是被他面上真誠的憤慨觸動,露出個笑。
“你真想知道的話,可以問他們啊?”
白無蹤臉色有點古怪,“魏道友,不要說笑了。”
魏姝卻認真起來:“我沒說笑。你先說,想不想聽?”
白無蹤頭皮發麻,“魏道友,我雖然想知道,但咱們現在沒有法力,你可別自找麻煩啊。我,我師父還在等我回去呢。”
聽到“師父”二字時,魏姝眼神突然變得柔軟而悠遠,似乎想到了某些美好的回憶。
她轉了轉手上戒指,道:“算了,不逗你了。先不管這幅畫,還是先去尋寶貝吧。”
白無蹤有點崩潰:“魏道友,你還想去找那地寶啊?你就不怕……”
“你怕死?”
魏姝拙劣的激將法只換回一聲輕哼。
“死有什麼好怕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變成這樣……”
白無蹤有種預感,這幅壁畫的由來可能並非是某個喪心病狂的大能一次性“繪製”的。說不定,畫上的這些人都跟他們一樣,曾經站在這裡,想要打地寶的主意。而他們,最後變成了壁畫的一部分。
但,他不想成為這該死壁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