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分神(1 / 1)
地道中其實也不太平,只是大多機關都被魏姝提前炸燬了。
以此地為棲身之所的生物也不少,有不安分的爬蟲,亦有蠢蠢欲動的苔蘚,在黑暗中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可奇怪的是,先時一路下來竟沒遭到任何攻擊,反倒是那些東西對她退避三舍。
而這回出去,那些東西卻像是發了狂,一個個情不自禁地往她身上撲,哪怕隔著皮甲,始終還是覺得難以忍受。
最後,還是多虧她使出殺手鐧對付傅玉晟,那瓶塞剛開啟,這幫陰暗中的生物就嚇得調頭就走,毫不留情。
魏姝暗道,這份魔血倒真是令絕大部分生靈聞風喪膽,下次有機會倒是可以拉著小音希鳥再去弄點回來,以備不時之需。
也不知這位傅大會長扛不扛得住?
好歹也是化神修士,她用的份量也不多,應該不至於弄死他吧?
她扭頭一看,卻被駭了一跳。
此處似乎離地面已經很近,能依稀看到上頭透下來的光線,即便沒有照明,也能勉強看清四周。
可她身後這人,怎麼突然變了個模樣?
那雙冷靜的黑眸,本如所有積年大修士般冷淡自持,此刻卻化作濃豔的殷紅,飽含各種複雜情緒。
偏執、怨懟、仇恨……
似乎聚集了人世間所有負面情感,不再是人,而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傅玉晟沉沉笑了兩聲,說話聲音卻也變了,變得有些柔軟、女氣。
“看不出,你身上的好寶貝倒挺多。是我小看你了。”
說著,手指大張,一道白骨爪痕馳騁而來,如電入幻。
魏姝雖不知虛老頭這鏡子的具體來歷,但很多事他並不瞞她,比如說,此鏡可以吸收世間大部分術法能量一事。
也是靠著這一點,她才能在這位傅大會長的追逐中保住小命。
白骨爪接近時,她本不大在意。及至近在咫尺之際,她才覺得不對勁。
先時那些攻擊術法來時,她並沒感覺到那股子侵蝕入骨的寒意!
她暗道要糟,只是靈力依舊混沌,無法施展,只能揪了小音希鳥兩根鳥***著她飛快些。
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逃脫白骨爪印的攻擊。
嘶啦一聲,衣物被劃破。
緊接著,後心一涼,竟是被那道虛幻的白骨爪影生生勾出一道三寸長、一寸深的傷痕!
更要命的是,傷口四周隨之而來的森寒涼意。
幾乎是一瞬間,那傷口就肉眼可見地結了層薄薄的冰花。
魏姝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驚呼:“你不是傅玉晟?”
雖是問句,語氣卻格外篤定。
身後追逐而來的男聲又笑了,似乎含著幾分竊喜、得意。
“小娘子真是個妙人。若非你是個女子,又無血肉之軀,妾多半要看上你了呢。”
魏姝渾身僵硬,只覺得儲物戒指裡被捆著的那具美人骷髏就是個大大的燙手山芋!
外界光線漸強,她咬緊牙關,抱著小音希鳥的脖子衝出,咻忽已直上雲端。
終於回到熟悉的領域,小坐騎剛鬆了口氣,準備大展鴻翅,展現下自己真正的速度。
魏姝卻不敢鬆懈,催道:“不想變骨頭架子,就飛快點!”
小音希鳥聞言不滿,卻還沒開口,身後又飄飄蕩蕩傳來一聲輕哼。
“骨頭架子怎麼了?小娘子莫不是在質疑妾的美貌?”
魏姝不可置信扭頭,卻悲憤發現,“傅玉晟”緊跟其後,神色淡然,並無半點吃力之色。
見她看自己,那廝居然還拋來個勾人的媚眼。
這媚眼要是出自美人骷髏那張臉,或是任何一個女人,都極為魅惑。可放在傅玉晟這張中年大叔臉上,就有點一言難盡了。
魏姝差點沒嚇得一頭栽倒。
她幽怨質問:“小音,你是不是沒吃飽,飛不動了?”
小音希鳥憤憤否認,卻對自己沒能甩脫個人類一事訥訥無言。
魏姝不死心,再度掏出巨風弓,對著“傅玉晟”來了幾弓。
四周登時風雲變幻,濃密雲層被乍然出現的大風吹散,捲成一道道殘雲風柱,直衝“傅玉晟”而去。
這招似乎有些效果,兩人之間距離慢慢被開啟了些許。
直到這時,魏姝才真正鬆了口氣,再去關心被她隨手扔進儲物空間裡的小可憐白無蹤,正好見著他醒來後的呆愣模樣。
只是,才看了區區幾眼,身後又傳來了似笑非笑、雌雄莫辨的熟悉聲音。
小音希鳥沒見過美人骷髏,一被抓出來就是在逃命,只知道這個穿著黑袍的男性人類跟自家便宜主人是對頭。
她慢慢明白過來,這黑袍人似乎很強,強到追上她半點不費勁。然後又有點迷惑,既然能追上,又是對頭,怎麼還不出手幹掉便宜主人?
小坐騎正盤算著魏姝被幹掉後自己是先回血原還是在外面玩一圈,魏姝卻拉著她放慢了速度。
“咳,這位……前輩,方才無意得罪,失禮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魏姝佯做鎮定地道歉,果然,對方也停了下來,嘴角掛著一絲不明笑容,並無出手之意。
“無意得罪?我看你有意得很,又是騙我,又是捆我,還搶了我的人……”
這話一出,“傅玉晟”的真正身份也就從八九分懷疑落到了實處。
堂堂千機會會長居然被個死女人奪舍了!
再一聯想先時傅玉晟使出的些許招式,魏姝不禁對他和美人骷髏之間的關係若有所思起來。
魏姝忍住捂臉衝動,想了想,忍痛從儲物空間裡扒拉出冰棺,又從另一角落扯出一團纏滿黑絲的骷髏架子,收起黑絲,畢恭畢敬地合而為一,雙手奉上,笑得十分客氣。
“前輩的東西都在這兒了,還請笑納。”
小音希鳥看得莫名其妙,還以為魏姝這次要找的東西就是那具冰棺,不滿嘀咕:“真是個慫貨!費了我那麼多勁,弄到手的肥肉居然還要雙手奉上給別人!攤上你這麼個……真是倒黴!”
不料,黑袍人並不接那冰棺,眼神有些複雜。
“不過一具枯骨,你若想要就拿走,不必還我。”
魏姝看了眼冰棺中安安靜靜、氣息乾淨的骷髏架子,有所猜測。
“前輩用的可是分神之法?”
黑袍人終於露出點詫異,“你怎麼知道?”
魏姝心中稍定。
根據她對此界的瞭解,分神法早已失傳,不像搜魂法、攝魂術之流還剩下個不完整的半吊子版本。所以,能施展這種術法的人九成九來自外界。
而這種術法對施展者門檻要求極高,修為至少在洞虛境之上。只有歷經化神、煉神兩個大境界對元神的千錘百煉,才可以冒著元神崩裂損毀的風險施術。
顧名思義,這種術法可以將完整元神一分為二,甚至分為無數份,每一份都可以附著在特定的靈器上,維持元神活性。神識強大的修士甚至可以利用分神法給自己弄多個分身,只要其中一個不死,就無法徹底殺死他。
而只要神念一動,諸多元神分身也可以快速歸位,合為一體,比分散狀態更為強大。
而就今天觀察到的情況來看,美人骷髏上的那抹神識業已消失,連帶著之前縈繞著骷髏的淡淡仙氣都消失得徹底,乾淨得就像一具普通白骨。
顯然,那抹神識、或者說分神,此刻定是跑到了“傅玉晟”身上。
只是,先時那美人骷髏行事詭譎,似乎還害死了不少男子,跟此刻的模樣大相徑庭。一時間,魏姝有點拿不準,到底該用什麼樣的語氣和態度說話。
至於“傅玉晟”身上為何還藏著個別人的元神分身,魏姝就更不得而知了。
只見“他”細細打量魏姝一二,眼神愈發複雜,良久才嘆著氣說了句。
“你果然也是……怪不得……”
喃喃片刻後,又道:“罷了,你我本同是天涯淪落人,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脫身也多得你相助。既如此,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如何?”
能擺脫這麼一位祖宗的追殺,魏姝自然樂意。
可見對方一眼看出自己來歷,她心頭也是駭然,更添幾分忌憚。
鑑於“傅玉晟”不要那棺槨屍身,魏姝只能本著不浪費、不高空拋物的精神將東西收起,嘴上還誠懇表示,回頭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把這具枯骨埋了,云云。
“傅玉晟”回了兩個字:“隨你。”
頓了頓,又補了句叮嚀:“為防萬一,最好不要葬在煞氣太盛之處,免得出麻煩。”
這話一出,魏姝心裡更多猜疑。
她想了想道,“既是有些麻煩,那還是我先收著吧。”
“傅玉晟”對這個安排沒有意見,就此定下。
同一瞬間,還在儲物空間裡看著少年發呆、哀傷自己逝去的初戀的白無蹤又受到了驚嚇。
跟剛剛相反,天上憑空落下一具冰棺,裡頭還好端端地放著那具眼熟的骷髏架子。
白無蹤心裡憋氣,想要問個清楚,魏姝卻沒給他這個機會,只露半張臉就快速消失。
雲端之上,黑袍人靜靜佇立,不再看魏姝,而是看向她身後更遙遠的虛空深處,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麼。
不過,不管在想什麼,魏姝都能百分百斷定,對方鐵定不是在緬懷那具白骨。
至於那具白骨是不是對方的,這問題似乎還值得商榷。
她忍不住試探著問了句:“晚輩魏姝,來自雲海界,機緣巧合到得此處。不知前輩尊姓大名?來自,來自何方?”
黑袍人微怔,輕笑吐出幾個字:“你可聽說過無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