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心魔(1 / 1)
傅玉晟在密室裡跟鏡子密談時,魏姝就泡在藥液裡打滾,一邊努力運轉靈力,一邊思索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許是因為黑狗血一說得罪了傅玉晟,這爐藥液已經滾燙得有點難以忍受。
對正常人來說自是如此,但,對身上捱了兩記森寒入骨攻擊術法的魏姝來說,這裡其實還算舒服。泡久了,傷口甚至有自動癒合的趨勢。
魏姝仔仔細細檢視了一遍藥液中含有的藥物成分,將其一一分辨出來,記在心裡,並跟她所知的丹方比對。
這些藥材大多數都是火系的,什麼火金藤、火甲蟲、火晶石,諸如此類。
顯然,這爐藥液練出來的靈丹肯定也是火系的,對修習火系術法的修士大有進益。
魏姝心裡有些古怪。
在諸位管事的共同記憶裡,傅玉晟明明是個火土雙靈根,而且是主火輔土,平日裡用得最頻繁順手的都是火系術法。
可,今日出手時對她影響最大的這兩招,卻怎麼看怎麼不像尋常火系術法。
非要說是火系的話,地幽火也能勉強算,骨爪就怎麼都算不上了。
那地幽火鬼氣森森,不像仙道修士,倒有點向鬼道靠攏了。
再聯想到雲非煙、冰棺中的骷髏,魏姝不禁想得更多了些。
傅玉晟身上肯定發生了某種異變,從仙修墮落轉向鬼修,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說不定哪天就會走火入魔……
等等,走火入魔?
魏姝後知後覺地吸了口藥香,終於從記憶深處扒拉出某味靈丹的資訊。
這不是尋常解毒丹藥,而是能祛除魔障、鎮壓心魔的靈丹!
傅玉晟八成已經入了魔障,走火入魔了!
“所以呢?你走火入魔與老子何干?老子為什麼要幫你?”
鏡子裡的聲音依舊譏諷,“龍箜飛昇已有數千年,與此界的因果早已斷絕。你不過一個普通小輩,僥倖得了點機緣罷了,還不值得老子出手!”
傅玉晟目光幽深,不以為忤:“聽說,虛空鏡持有者可以穿越虛空,上天入地,跨界取物……”
虛老頭冷笑不語。
傅玉晟頓了頓,道:“我只是需要一味能拔除心魔的靈藥罷了。以前輩的能力,區區五百年的雪玄葉應該不在話下。”
“是很簡單,那又如何?”
“前輩就不擔心那個草木靈體的安危麼?”
虛老頭繼續冷笑:“與我何干?我又沒認她為主,要殺要吃都隨你。”
傅玉晟沉默良久,道:“看來前輩是不願合作了。既如此,那我只能冒犯了。”說著,就伸手揭開黑罐上的第三道符紙。
一人一鏡說話時,那黑罐就很不安分地跳來跳去,只是始終跳不出這張石臺。
等第三道符紙揭開,黑罐氣勢更加暴戾,動作也變得更加激烈,直接骨碌碌滾下石臺,滾到傅玉晟腳下,卻又避他如蛇蠍,朝另一個方向滾。卻很快被傅玉晟設下的結界所阻,無法離開。
與此同時,罐口再次有物事爬出,卻是幾縷溼漉漉的黑髮。
冰涼微腥的氣息,像陰天的海邊,被撈起的海藻,冷冰冰的冬雨。
黑色罐子像一隻正在嘔吐的怪物,不住往外吐出幽黑溼發,越來越長,越來越密。而那股子水腥味也越來越濃,充斥整個密室。
這些黑髮像是有自主意識,滋滋地在地上爬動,扭成數道像藤蔓的黑繩,堅韌強勁。
而後,這些黑繩開始揮舞著往結界上抽。
一下又一下。
傅玉晟似乎對這並不滿意,口中唸唸有詞過後,其中一縷黑色“藤蔓”終於調轉了方向,衝著銅鏡去了。
密密麻麻的溼發一擁而上,像情人的手,溫柔而繾綣,只是將銅鏡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黑色髮絲漸漸探入鏡面,像樹根一樣,從中汲取著生長所需的養分。
不過片刻,鏡子上的氣息就虛淡了幾分。
鏡子裡,虛老頭臉色又變得白白的。
他感受著那股子冰冷的水腥氣,有些嫌惡地抖了抖,道:“看來,你還真是走火入魔了。堂堂仙道修士,竟甘願與這些鬼物為伍!哼,你若執意不改,就算今日拔除了心魔,難道他日就不會再現?龍箜那傢伙要是知道有你這麼個後繼之輩,怕是棺材板都……”
傅玉晟耳朵一動:“你說什麼?他死了?這怎麼可能?他不是飛昇成功了嗎?”
虛老頭側過臉去,淡淡道:“那就是個比喻。”而後再怎麼問都不肯解釋了。
就在傅玉晟不耐煩準備放棄之際,他卻突然來了句。
“雖然你不是什麼好人,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你若是能把那顆蓮心給我,哦,還有那具骷髏架子,我可以幫你徹底拔除心魔,還可以額外答應你一個好處。你可以要任何一件丹藥、法寶、典籍,只要尚存於世的都可以。”
傅玉晟考慮了一會,很快做出決定。
“可以。還請前輩與我一道立誓。至於那個好處,我不要什麼東西,只求前輩告知昔年龍箜前輩的飛昇之法。”
等真立完了誓,傅玉晟竟笑了起來,有些嘲諷。
“原以為那草木靈體跟前輩也有些淵源,想不到……”
虛老頭笑而不語,只是笑容有些扭曲陰暗。
只是在傅玉晟看不到的鏡中空間裡,一隻嬌嬌小小的綠石蛋凌空飛起,啪的一聲砸到虛老頭腦後,疼得他老臉一皺,卻沒好意思扭頭計較。
“該死的小蛋崽子!好吃好喝養著你的是老子,居然還惦記著那死丫頭!”
傅玉晟還在鏡外道:“敢情前輩賜教祛除魔障之法。”
又是啪的一聲。
虛老頭覺得自己後腦上肯定多了幾個大包。
他強忍著伸手去摸的衝動,不耐煩地抬了抬下巴:“這罐子裡的東西,你若捨得,直接拿去入藥,算是以毒攻毒。你先前那方子尚有不足,先熬製三日三夜,祛盡鬼氣。再添幾味水系靈藥做疏引,再過七天七夜,寶丹自成。”
傅玉晟感應了下,方才起誓後生出的牽絆之力並無異動,說明虛老頭沒有騙他。
只是,要割捨這隻黑罐子,對他來說並不容易。
虛老頭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冷眼道:“我也懶得跟你周旋費口舌,直接奉勸你一句,墮仙的血肉寶骨不是尋常人能鎮得住的。你若冥頑不靈,舍不下它的好處,他日即便無緣天雷,也必遭道心反噬。”
“以你的資質,想在這個年歲有這般修為,幾乎是絕無可能。其他庸人看不透,你自己卻是心知肚明的。偷來的、借來的到底不是自己修來的,進境雖快,卻是後患無窮。”
“你若不肯,倒也無妨。只是那位墮仙怨氣頗重,還會隨著你修為增長而變強。以你的能力,已經很難壓制住她了。今日之奪舍,焉知不是他日之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