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咬人(1 / 1)
早在夢醒之後,魏姝就試圖從小音希鳥口中挖取紅沙漠有關情報。
當時,小音希鳥跟她不熟,一張鳥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服氣”,雖然東拉西扯說了些東西,但魏姝不敢全信。
如今看來,這小傢伙連大致方位都在騙她,明明是東南面,卻說是南面。
至於它說的什麼赤尾蠍、納布金甲蟲、羅天白蛛之類的煞族生物,她在鳥背上倒是看到有幾隻冒頭,稀稀疏疏,實力低微,不成氣候。
在小音希鳥口中,這片紅沙漠並不特別,只是氣候不大怡人,挑剔的煞怪們都不愛在那兒住罷了。
可,如果丁澤的鼻子判斷無誤,羅明德確實消失在這裡,這一帶就絕對不是平凡之地。
更別提,還有眼前這來勢洶洶的數道旱龍捲!
跟夢中不同,此刻襲來的赤色風柱共有五道,從不知多遙遠的地方捲來,移動速度看上去看,但方向整齊劃一,說不是衝著魏姝這個外來入侵者來的,她還真不敢信。
魏姝捉緊小音希鳥頸側軟毛,催促道:“愣著幹嘛?趕緊跑路啊!”
小音希鳥從善如流,調頭就跑,可拍翅膀的動作仍是有氣無力,僅能發揮出正常極速狀態的十分之一,還嚷嚷著自己快累死了飛不動。
與此同時,那五道旱龍捲離她越來越近。
魏姝依稀能感覺到四周氣流的變化,呼呼的熱風夾雜著沙礫打在她臉上,鈍鈍的疼。
她當機立斷,往小音希鳥嘴裡扔了顆回春丹。
就在這時,它腦袋頂上安靜如雞了大半個月的藍色小苗苗動了動。
小音希鳥驚訝發現,自己體內居然多了兩股暖洋洋的力量在遊走,其中一股來自魏姝喂的丹藥,另一股卻是來自那株沉寂已久的怪樹。
它心中大震,敢情這玩意只是暫時蟄伏,並沒有什麼過期時效,還能給它補充能量!
小腦袋瓜子快速運轉之下,它只能老實選了最穩妥的一條路。
灰藍鳥影加速飛出,沿著來路狂奔離開。
她們進入血原雖然有段時間了,但因為速度放得慢,其實這兒離邊界線並不遠。如果以極速飛翔,只需要半柱香就能逃出。
但小音希鳥怕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又還抱著最後那點僥倖,只使出了六七成的力氣。按照這個速度,大約需要一炷香。
茫茫荒原之上,滾滾煙塵伴隨著五道血色風柱洶洶而來,幾乎席捲了大半天地,淹沒了如洗碧空,生生劃出一道分界線來。
遠遠望去,竟像是連成了一道粗粗的血紅弧線。
跟這副場面相比,被風柱圍在中央的灰藍色小點顯得格外渺小、柔弱。
終於,風柱近了,更近了。
但邊界線還沒出現在視野範圍內。
魏姝突然扭轉身子,細瘦手指搭上空空的弓弦,大力撥動,一下又一下。
數道無形箭矢飛出,擊向背後正中央那道風柱。
第一下,四周狂風大作,遠處風柱沒有任何變化。
第二下,依舊如是,只是小音希鳥尾羽顫了顫,顯得有些不安。
第三下,魏姝整個人彷彿置身於一個透明風眼當中,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頭髮凌亂得像海草。遠處,正中央的風柱終於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晃了晃。
第四下,……
魏姝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但挽弓的手並不曾停下,只是撥絃的頻率慢慢下降。
這柄巨風弓和尋常弓箭不同,後者用的是箭矢和少許氣力,可它消耗的是純粹的神識力量。若這麼不停歇地撥下去,她絕對會虛弱致死!
魏姝沒測試過自己的極限,她在識海幻境裡足足射了好幾十箭,但她當時沒感覺到消耗這麼巨大,可見不能當做參照物。
她隱約覺得,最多撥個十來下,就要到極限了。
這樣的力量足夠將它衝散嗎?
小音希鳥就在這突如其來的巨風中搖搖擺擺,頂著莫大的阻力堅持飛翔,本來還是努力壓制著只使一半氣力,現在倒不必勉強演戲了。
她們和血色弧線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幾乎快被煙塵淹沒。
一片朦朧間,幽藍的鳥眼忽然眨了眨。
“我看到邊界線了!穩住!”
它正準備咬緊牙關、使出最快速度,不料,就在這時,魏姝大喝:“調頭回去!”
小音希鳥覺得自己幻聽了。
它吃著風吼了回去:“你瘋了!都快脫身了還回去?我才不——”
拒絕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小音希鳥瞳孔一縮。
那種熟悉的、身體被掌控的感覺又來了,而且比過去的每一次都更明顯,也更靈活。
它居然在完全不受控制的情況下優雅地調了個頭,一頭扎向紅色煙塵飛去。
小音希鳥欲哭無淚。
它現在才曉得,原來只要死蘿蔔想,她就能把自己當成個傀儡隨便支配,根本不需要過問它的意見。
然而,它竟然還覺得自己有機會跑路!
真是蠢爆了!
好在它還能說話,以生平最快速度大吼:“瘋子!這血龍捲能吞噬萬物,只要進去就沒命了!啊啊啊你饒了我吧!”
魏姝伏得很低,湊到鳥臉旁邊大聲道:“知道危險你剛剛還磨蹭!活該!”
小音希鳥心拔涼拔涼的。
它正嗷嗷嗷叫著,忽然覺得不大對勁。
定睛一看,眼前居然不再是濃重的赤色煙塵,湛藍天幕再現,一碧如洗。
“咦?怎麼回事?我在做夢嗎?風柱哪去了?”
直到此時,它的身體才恢復了正常。
小音希鳥扭頭看去,赫然發現,朝著她們原本逃跑方向捲曲的滾滾紅塵當中,粗大的赤色風柱竟只剩下四道!
而她們剛剛闖過來的這條路,似乎是……
“你,你那把弓居然能把它衝散?”小音希鳥不可思議地嚷。“這怎麼可能?血龍捲跟普通旱龍捲不同,它是有生命的……”
魏姝陰惻惻一笑,郎心似鐵地拔下它屁股上一把漂亮羽毛。
“看來,你對此處果然十分熟悉。為何方才一句提醒都沒有呢?恩?”
小音希鳥只覺得左腚涼颼颼的,好像在漏風。
它含著淚怒視魏姝,視線落到她右手攥著的虛空鏡面上,頓時悟了。
“你又跟老頭子做交易了。”語氣十分篤定。
小音希鳥跟在她身邊個把月,一直默默觀察她的行事風格,自然知道那虛空鏡能耐不小,經常被魏姝拿來當儲靈法寶用。既然千機礦區的致命金光都能吸,想來吸點混著紅沙子的風柱也不在話下?
魏姝哼了一聲,“你管那麼多。繼續往前飛,別停。”
小音希鳥心中憤憤,卻不敢再作妖,翅膀拍得十分賣力。
剛才它雖打著拖延時間、趁亂跑路的想法,可血龍捲這種詭異之物它從小就耳熟能詳,一點都不想沾染上。
魏姝回眸望去,那道滾滾煙牆已經離她越來越遠,她們似乎已經安全了。
那些煙塵沒有匯聚成夢中的紅骷髏頭模樣,更沒有神念給她傳音。可,方才穿越煙塵時,心中悸動絲毫不減,渾身寒毛直豎,宛如林中小獸遇到獸王出巡,只一道氣機就能震懾心神。
她手上的銅鏡突然嚎叫一聲:“哎喲,這買賣做虧本了!你讓我收的是什麼鬼玩意兒?一團煙氣怎麼還會咬人呢?這什麼品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