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再見紅沙漠(1 / 1)
當然,魏姝更後悔的是,她沒有厚著臉皮趁雲非煙離開前纏著她看一眼她的真是容貌。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即便無意救下趙無極的人是雲非煙,那張臉也未必是真的。就好比她自己,行走在外為了方便,不也是時不時換一張新臉麼?
魏姝沉住氣,靜心掐算了一番。
半晌後,終於鬆了口氣。
徒弟們的八字她都有,剛剛費了點心神推演,結果還不算壞,起碼羅明德還是活的。
魏姝站著出了會神,突然託著掌心帶血的泥土,遞到丁澤面前。
“你能聞出什麼嗎?”
丁澤面露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深吸了兩口。
他皺著肉肉的鼻頭道:“很臭。有蛇腥氣,還有其他的味道,但認不出是什麼。”
魏姝眉梢微動,“你能認準這股味道麼?”
丁澤反應很快:“師父是想循著味道一路找過去?”他猶豫了會,才勉強點了頭:“弟子不敢打包票,不過,應有三成把握。”
三成把握,倒也不算太糟了。
魏姝看著徒弟的眼神更欣賞了,這隻醜醜的小鼻子要是真能發揮鎮煞令尋找邪物的三成功力,她大可不必跟趙家死磕,乾脆把趙無極殺了祭天算了。
她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殺人的衝動,再次拉著徒弟跳上小音希鳥的背,卻要求它以最慢的速度在低空飛翔,免得徒弟鼻子吸不過來。
在小音希鳥罵罵咧咧的埋怨聲中,兩人一鳥再度進入久違的血原。
魏姝心中微動。
這一次的雨季似乎結束得有點快啊!
丁澤抱著鳥頸,很認真地抽著鼻子,隔一息就猛吸一口,還要努力調動周身靈氣護住自己,一心二用,很是努力。
在他的指點下,小音希鳥時而左拐,時而右拐,時而上衝,時而下墜,時而盤旋。
小音希鳥被他折騰得一肚子氣,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又開始盤算脫身大計。
“那棵怪樹已經好長時間沒動靜了,怕不是早已失效,死蘿蔔只是在騙我?那元神契約雖然還在,但限制得也不是太死,只要求我不背叛她、傷及她性命就好。在外界幹不過她,如今回了血原,剛好這裡又離族中領地不遠。若是能給長老們送信,回到族中,或許它們會有幫我解除契約禁制的秘法?”
魏姝不知它心中所想,靜靜坐在鳥背上看著下方的荒原。
對趙無極動手時剛好是日出時分,這會兒太陽已經升高,逐漸灼熱。
如今的她元神恢復了不少,神識遠比離開時強盛,肉身也變堅實了不少,以至於,五感也比過去強大。
她能感覺到,底下土壤中的水分正在快速蒸發,每一粒細微的水元素顆粒都在向上蒸騰,而頭頂萬里晴空,並無一片雲彩。
太陽又升高了一點,應該還不到辰末,可四周溫度已經變得很高,倒是像大中午那會兒。
丁澤早就被熱出一身汗,不斷擦著額頭滴落的汗水,連眼皮都變得溼漉漉的,卻還認認真真地履行著尋找小師弟的職責。
魏姝想了想,反手從儲物戒裡掏出她的珍藏——
曾經裝過美人骷髏的冰棺。
冰棺裡空空如也,那美人骷髏早被她扔進虛空鏡了。
虛老頭說,那具屍骨本屬於害了雲非煙的黑心白蓮梅宵,因為受三竅蓮心滋養數千年,故而沾染上些許仙氣,變成了鬼仙之身,千年不腐,又生出了一抹全新靈識。
那靈識既是鬼仙,修的便是鬼道,只是太過弱小,無法動用鬼仙之身的力量,就像一個螞蟻的靈魂跑到了巨人的身體裡,難以控制。故而,那鬼仙靠幻術勾引男修,借他們的手削弱鬼仙之身。
傅玉晟藏在密室、用了無數道符咒封印的黑罐,裡面裝著的就是鬼仙的血肉。而那具骷髏架子經過那鬼仙多年淬鍊,鬼氣森森,價值頗高。
被雲非煙點出自己虛空鏡本體後,虛老頭就沒瞞魏姝,直接說自己多年前受了重傷,故而需要透過沉睡療傷。之所以把她的綠石蛋昧下,一來是因為他說的那個故人氣息的緣故,二來也是因為那氣息跟他同源,可以助他修復傷勢,而那具骷髏架子也有著類似的效果。
看在虛老頭幫了她好幾次的份上,魏姝也不吝嗇,直接把骷髏架子送給他玩,只是留下了冰棺。卻沒想到,第一次動用竟是這樣的用途。
她用術法將冰棺變小,縮到剛好只能容納她們二人的大小,然後把冰棺往小音希鳥背上一放,繼續好整以暇坐著找人。
小音希鳥被壓得眼冒金星,逃離的心思更濃郁了些。
哪怕這冰棺涼絲絲的,能給它降溫,但它還是覺得很憋氣。尤其是在打聽到其他人家養怪寵那尊貴的待遇後,它更憤憤不平了。
它好歹也是個少族長的精英角色,無端端被這死蘿蔔捉去當怪寵也就罷了,可她對自己半點不上心,別說什麼靈璧法寶了,就連吃喝都是全自助,要它自己出門搞定。
這坑爹日子它是過不下去了,今日一定要找機會跑路!
如此慢行半個時辰後,丁澤突然啊了一聲,面露沮喪之色。
“師父,我,我好像把那味道弄丟了。”
似是怕被師父責怪,他弱弱解釋:“剛剛還聞到了的,可是到了這裡就突然斷掉了。要不,我們再在附近轉一圈看看?”
魏姝卻沒理他,面沉似水。
丁澤惴惴不安起來,囁嚅著說:“對不起,師父,都是我不好,我太沒用了,找不到小師弟……”
魏姝猛地回過神來,深深看他一眼。
“沒事,你做得很好。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先進去待著。別胡思亂想,靜心修行看書。”說罷,熟門熟路將徒弟和冰棺一併收了進去。
小音希鳥正琢磨著怎麼在不驚動魏姝的前提下給族中傳音,見狀回過神來,狐疑道:“你不是又要打架吧?先說好啊,昨天我連續飛了一整天沒歇過,還沒緩過來呢。剛剛又逼著我用極速,現在已經精疲力竭了。一會兒我幫不了你,你別指望我。”
它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已經開始盤算一會兒怎麼趁魏姝打架跑路。如今的示弱都是為了降低魏姝的防備,它飛得越慢、表現得越弱越好。
魏姝不以為然,“知道了,你先往前面飛一段。”說話時,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地平線上起伏的暗紅色曲線。
小音希鳥佯裝無力地拍著翅膀,慢悠悠地往前飛。
它想,為了麻痺死蘿蔔,最好找點話題跟她嘮嗑,轉移她注意力。可,聊什麼好呢?
小音希鳥活動了下修長的脖子,突然眼睛一亮。
它猛地記起,當時它剛落到這蘿蔔手裡,迫於她淫威不得不當坐騎,還對她有問必答,那會兒她似乎問過自己一個問題。
她問的是紅色沙漠的事。
當時,小音希鳥心裡被駭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老底被揭,對方曉得音希鳥一族的老巢就在這一塊,準備來這裡做什麼。它戰戰兢兢,說了些半真半假的話來敷衍魏姝,半點不敢透露心中真實想法。
然而,魏姝後來竟沒再提過這事,彷彿只是隨口一問。那之後,它才放了心,暫時捏著鼻子憋憋屈屈地當坐騎混日子。
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居然還是被她兜回這裡了。
小音希鳥心情複雜地開口:“話說——”
魏姝卻幾乎同時說:“這裡就是你說過的紅色沙漠地帶?”
小音希鳥沉默了會,艱難點頭稱是。
其實不必它說,只要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前方不遠處的暗紅曲線已然宣告著荒原地貌的改變。
烈日當空,空氣幾乎被扭曲,地上的熱氣一陣陣地往上冒。
而原本板結的土壤突然變成粗粗的沙礫,繼續往前,沙礫慢慢變細,成了水一般的細沙。只因染了最純正的血色,透出濃濃的不詳妖異。
低矮的血色沙丘連綿起伏,在日光下閃閃發光。走得近了,魏姝才反應過來,閃光的並非沙丘本身,而是嵌在沙粒中的一塊塊瑩白枯骨。
這個場景未免跟她做過的那個夢太相似了!
世上本無巧合,她追著小徒弟到這裡,氣息斷在此處,再加上那個夢境裡紅骷髏古怪的話,由不得魏姝不多想。
羅明德逃到這附近突然消失,是因為他在這裡有個巢穴可以棲身嗎?
還是說,這附近是夢中紅骷髏的地盤,羅明德、甚至是雲非煙來到這裡遭了暗算?
小音希鳥躑躅著提醒:“話說,你覺不覺得,我們剛剛一路進來,有點太安靜了。”
魏姝心中瞭然。
她當然注意到了,可她還以為是因著雨季剛過的緣故,說不定這片兒生出了一隻大怪物,將其他小煞怪都吞噬了,就像大眼怪之前乾的那樣,卻忘了另一種可能。
在這個世界的野外,乾乾淨淨沒有煞怪徘徊的地盤多半隻有一個可能。
這裡屬於某個極為強大的存在。
那個強大存在會是羅明德嗎?
還是,夢中的紅骷髏?
魏姝慢慢握緊手上儲物戒,肩線繃得很緊,整個人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肩上那把巨風弓蓄勢待發。
小音希鳥感覺到她的緊繃,暗暗心喜,也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果不其然,遠處的天突然變了。
晴朗無雲的湛藍天幕上突然染了絲血色,漸漸擴大、靠近,幾根細線慢慢變作接天垂地的血柱,從四面八方襲來。
魏姝瞳孔一縮。
是夢中的血色龍捲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