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識破(1 / 1)
冥靈和人族不同。
人族是先有了肉身,在母體中被孕育,靈識卻多半是生產前才出現的。而冥靈卻是反過來的,先有了靈識,或者說神魂,以此為基礎,而後才漸漸滋生出肉身。
有的冥靈種族甚至都不想要肉身,就一直保持著類似煙霧氣體之類的狀態,只專心修煉神識。
所以,冥靈對神魂的感應能力往往比人修更強。
此刻的青雀就比魏姝快了一步,更早察覺到了附近某個強大的人修神魂的存在。
“魏道友,你說你來此處探險尋寶,可……你莫不是來尋友的吧?”它在傳音中幽幽道。
魏姝僵了僵,還以為尋魄燈變成的小玉佩被對方看穿了。
“雀道友何出此言?我又不是海中厄物,來這兒能尋什麼友?”
青雀沉默了下,自顧自道:“那人修神魂強大,應當至少有靈虛期以上的修為……”
魏姝心裡一個咯噔。
幽冥界的靈虛期,相當於人類修真界的練虛境。
雲非煙隕落前是渡劫境修為,神魂肯定也是渡劫境。雖然遭受許多磨難,但,越強大的修士手段越神奇,元嬰以上便可滴血重生,一個渡劫大能就算只剩下些許殘魂,過了這麼多年,如今在練虛境也說得過去。
起碼,她們相遇那會兒,魏姝就看得出來,雲非煙的神魂遠比傅玉晟當時的肉身修為強大。
“在哪?”
玉心蓮盞和青銅門板以相同速度,慢悠悠往白線飄去,如今只剩下四丈了。
魏姝目光不離尋魄燈,可它還是和先時一樣,在這附近轉來轉去,前後左右地亂飛,恰似無頭蒼蠅。
“你那法寶上有那人修的氣息。”青雀篤定道。
先前它還不曾留意,但,現在正主都在附近了,再感應不到兩者間聯絡,它怕是要無顏見父老。
見魏姝不答話,它又來了一句:“在白線外。”
魏姝終於移開眼神,直直看向他。
“你沒說謊?”
青雀無奈道:“我確實有騙你的理由,比如說,騙你進入危險海域,替我們保駕護航。”
“但我感應到的事實就是這樣,那個強大的神魂就在白線之外不遠的地方。”
“我說過,白線內外又是不同領域,否則怎會萬年來都無人返回?你那法寶失去準頭,就是因為隔著一層壁壘,它尋不到正確的路!”
魏姝瞪了會傻乎乎的尋魄燈,終於有些信了。
大多數修士都覺得,結界是個單獨開闢的小空間,結界牆是由某種透明但看不穿內部的力量組成。
但從某種角度、尤其是微觀角度來看,結界其實更像是原本空間中突然出現的一個微不可見的點。它之所以能夠撐起一片獨立天地,只是因為那個小點發生了扭曲、異變。
當生靈進入結界,他們實際上是進入了一個點,而不是一個被障眼法掩蓋住的重疊空間。
這是近幾天以來魏姝從血靈蟲身上挖掘出來的一點心得體會,主要源自它對微觀法則的感悟。
如果說白線不是白線,而是一面結界牆,那就說得通了。明明近在咫尺,神魂牽引之力如此強大,卻被硬生生隔開!
“你告訴我,圖什麼?”
青雀乾脆道:“你不是冥鮫族的吧?怕也不是我們小幽冥界的?”
魏姝沉默。
虛空鏡內,一個淡淡的人形身影在深黑的竹叢裡打滾,聞言不禁撇嘴。
“丫頭,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嗎?一沒我在,你就要出紕漏。冥靈對神魂很敏感的,它感應到,你卻還傻乎乎問人家在哪……嘖嘖嘖!”
魏姝有點惱羞成怒:“我修為低不行嗎?”
“嘿,要是你之前沒出頭,那當然行。只可惜……要不你自己去問問,看人家信不信你只是靈湖期?”
只剩下三丈距離了。
蓮盞上的冥靈戰士們神情更肅穆了,如今的安寧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預兆著更為暴虐的前程。
從它們的角度看過去,面前的海域除了被一道長長的白線橫貫隔開,並沒有任何區別。
它們還會遇到怎樣的艱難險阻呢?
眾冥靈中,心腹是青雀之下實力最強的。
它忽然吸吸鼻子,面露狐疑,轉頭便對青雀說:“雀老,我好似聞到了人族修士的氣味。”
它並未故意瞞著旁人,神念傳音,而是直接說出來的。
其他冥靈被提醒,紛紛靜心凝神去感應,也有極少數表示贊同之意。
魏姝心頭一緊。
青雀大機率沒騙她,雲非煙真的在白線之外。
“我不管你來這兒為了什麼,只要你不害我們,幫我們順利渡過難關,我可以幫你找到那個人修。”
魏姝道:“我憑什麼相信你?你們在這裡也是自身難保吧?”
青雀微微張嘴,鳥喙裡便含著一顆淡金色的圓珠子,將吐未吐,只衝魏姝那邊亮了亮,又吞了回去。
“你那法寶不中用,只能尋蹤覓跡吧?我這個定魂珠可不一樣,可以直接將神魂納入其中,既可以養魂,還能充作臨時肉身,變幻成任意模樣。裡頭誰都不知是何等模樣,你雖有異寶靈寵護身,卻也難保能從容離開。我們互幫互助,才是上策。”
虛老頭嘖了一聲:“小鳥兒說得不錯。幽冥界修行大道最注重神魂,不然也不會孕育出冷幽草、黃泉竹這些最適合潤養魂魄的靈植。那定魂珠我曾聽說過,確有此物,功效和它說的差不多。”
“差了哪裡?”
得知只是多了個任意變化外形的次要功能後,青雀在她心中的可信度再次上升。
兩邊都不是喜歡磨嘴皮子浪費時間的,暗地裡磋商妥當,將將在距離白線只有一丈不到的位置完成雙重道誓。
定魂珠被青雀送到了魏姝手裡,圓潤光滑,沁著幽幽涼意。
她習慣性動了動右手,想掐訣,卻臨時改用了左手。
一道法印飛出,四處亂轉的尋魄燈落回掌心,很快便黯淡下去,不再動彈。
同時,淡金色的定魂珠內多了一抹亮光,像塊圓圓的琥珀,裡面封印著針尖大的古怪生物。
“到了!”
“怎麼停下了?”
“不要慌!這是正常的,需要以血為祭,才能進入!”
底層冥靈戰士們知道的訊息很少,主要就是厄物相關,但怎麼進入危險區域,卻是負責領隊的冥靈才有資格知情的了。
這次出來二十來個冥靈,也就只有青雀和心腹知道這事。
如果不及時以血為祭,開啟通道,在此停留超過一炷香不動的話,風向就會改變,船兒會自動返航。這就是先輩冥靈們用生命探索出來的奧秘。
“魏道友,跟著我們。”
青雀責無旁貸,再次張嘴,吐出一粒圓圓血滴,飛向白線之上的透明“牆壁”。
突然間,血滴停住了,快速暈染開來。
透明的“牆”被染上一層薄薄血色,彷彿滴上去的不只是小小一滴血。
事實上,這也不是尋常鮮血就能完成的祭祀,必須要靈江期以上的心頭血一滴才行。
血色蔓延範圍越來越廣,很快就鋪滿了整片天地。
魏姝仰頭,看著這面古怪的淡紅色透明“牆壁”,看著它在某個瞬間發生異變。
輕微的咔嚓聲後,整面牆好似成了一面蛛網,細碎的裂縫快速將其分割成無數個細小的碎片,然後落下。
沒有實體的血色碎片落在海面上,像下了一場小雨。
眾冥靈、包括魏姝在內都感覺不到“雨水”的觸感,但他們中有部分生靈察覺到了不對。
“肉身沒感覺,但神魂有異樣。難道是針對神魂的攻擊?”
“不對,我也感覺到了,可是沒有哪裡不對勁,沒病沒痛的……”
它們還未來得及深思,腳下的船兒再次動了,駛向全新的未知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