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白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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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該不會是蕭師伯今日一直在追的母樹吧?”

那聲音自顧自宣告遊戲即將在半柱香後開始,魏姝和白無蹤這兩個“鬼”只能按照遊戲規則站在原地不動。

後者本不打算玩這破遊戲,卻被魏姝死活拽著安分了下來。

看到魏姝毫無異色,他大為震驚。

“怎麼可能?這東西不是沒有靈智的嗎?蕭師伯還動用了日月輪,將它的本體轟碎。它不過一抹靈識,怎能附在凡人身上,還騙過所有人?”

魏姝不答反問:“你猜,這蛇柳母樹本來不過是一粒種子,或是一株小樹苗,發展壯大至今也不過短短數日。那麼,它的靈識是從哪兒來的呢?”

白無蹤心中咀嚼著這句話,不多時,一個更為駭人的猜想浮現心頭。

“你也猜到了,是吧?”

魏姝嘆了口氣:“就算是上古靈植,也沒有剛種下三天就能開靈智到這般地步的。所以,答案只可能是——”

“——蛇柳林吞噬掉的所有生靈雜糅而成的靈識混合體。”

白無蹤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深黑的夜空。

“也就是說,那裡麵包括了小花的家人、親人,還有更多的普通凡人。它可以借用這些凡人的殘餘氣息來偽裝自己,可它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叮咚!遊戲正式開始咯~”

脆生生的女童聲再度響起,笑嘻嘻地重複著遊戲規則。

“一炷香內如果‘鬼’找不到‘小孩’,就要接受相應的懲罰唷~”

禿毛獅子步履不緊不慢,在魏姝的示意下漫步林間。

魏姝坐在其身上,不時晃動著虛空鏡,接著回答白無蹤的問題。

“可能是覺得好玩,可能是故意挑釁,也可能是想借機將我們一網打盡。”

“那它為何突然離開?還有那三人……它既然想偽裝成人類,何必這麼快就暴露身份呢?”

“這個嘛,你恐怕要問它了。”

話音剛落,左前方的一株蛇柳突然咔嚓一聲,樹幹從中間部位斷裂開來,整個轟然倒下。

白無蹤下意識揮刀禦敵,卻只見著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暗影咻忽閃過,而後消失不見。

倒下的樹軀中,竟有一株瘦小的樹苗探頭探腦冒出,正快速生長著!

“那是什麼?這棵樹為何會突然斷裂?那小樹看起來不像是蛇柳……”

他正要問魏姝,眼角卻瞥見一抹純白靈體向二人飛快奔來。

竟是一隻半人多高的毛茸茸巨獸!

雖然巨獸渾身發光,身形虛淡,一看就知道不是實體,可那種毛茸茸的質感還是纖毫畢現,尤其是跑動起來時特別明顯。

“這,這是上古靈獸錄裡的白澤嗎?這裡怎麼會突然出現白澤之靈?”

白無蹤不知這是福是禍,再度調高警覺級別,卻見魏姝不慌不忙,連手指頭都沒多動一下。

禿毛獅子也不似先前緊張不安,只歪著頭看向那毛茸茸巨獸靈體,甚至還快步上前,伸出一隻前爪,想要觸碰對方,卻只徒勞地在空氣中來回抓撓,面露迷惑之色。

巨獸靈體和他們擦肩而過,竟是快速奔跑衝向另一株蛇柳,再次將其撞斷。

又一道熟悉的暗影自余光中閃過。

這一次,暗影沒有消失,而是被死死禁錮在一團金光之中。

再回首,白無蹤便見著魏姝手中銅鏡高高舉起,鏡面上突然迸射出耀眼金光,直取那蛇柳樹幹斷裂之處。

金光籠罩之下,扭曲暗影在瘋狂掙扎,發出尖利的叫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淒厲。

同時,斷裂的樹幹處露出一抹粉色,可不正是小花先前穿的棉襖?

白無蹤想要上前仔細檢視,走了兩步,卻漸覺頭昏眼花。

“不好,這妖物的尖嘯聲有問題!”

原本棲息在林間的少數鳥兒也被驚得撲稜飛起,消失在更遙遠的夜色中。

他還想要提醒魏姝,恍惚間卻覺得後心一熱,溫潤靈力湧入。

緊接著,後者偽裝過的蒼老聲音便適時響起:“若抵擋不住,可封住耳識。”

一時間金光大放,那尖嘯聲也減弱幾分。

“如何?我這算是捉住你了麼?一炷香時間似乎還沒過吧?”她含笑道。

白無蹤清醒過來後,不免有些狐疑。

方才,魏姝恢復真容的短暫片刻期間,她沒有刻意掩飾身上的氣息、或是神識波動,他大致看得出來,她如今的修為境界和他差不多。

可對上這麼個妖物,怎麼她就能輕鬆自如應對,反倒是他這個劍門子弟還這麼不中用呢?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疑問,魏姝輕飄飄地解釋:“這妖物用的是神識攻擊,你們劍門弟子注重劍道修行,更加側重肉身、劍招這些外物,神魂修煉上還需多加努力啊。”

白無蹤頓覺慚愧。

事實上,三大宗門裡頭,最不看重神魂修煉的還真就是他們劍門。

雲天宗更側重術法修煉,太虛派則是走的神識流。後者門派禁地裡有一個很特殊的幻境,就是專門修煉的神魂。

故而,太虛派雖然都是一群弱質女流,可她們神識強悍,並不比同階修士差。更有甚者,如果有心算無心,她們想要越階殺敵並非難事。

許是察覺淒厲尖嘯起不到作用,那團暗影立馬安靜下來,又恢復到先前清脆的女童聲線。

“大哥哥,不要殺我,我是小花啊!嗚嗚嗚,我什麼都沒做,也沒害人,你們不要殺我好不好?我可以幫你找到那兩個大姐姐,還有那個大叔,你讓那個老爺爺不要殺我,行嗎?”

斷裂樹幹部位,那糰粉色棉襖動了動,配合著那抽抽噎噎的哭聲,像是女孩在用手擦眼淚。

這一幕要是換了個心腸柔軟的女修來看,同情之意定然會油然而生,哪怕只是一瞬間。

然而,鋼鐵男修白無蹤毫無反應,魏·老爺爺·女修本人只想罵人。

這小東西肯定是故意的吧?

還在休養生息、難得答應幫她出手一次的虛空鏡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看,這小東西還挺有意思的。你就別關監獄了,放我這裡跟我作伴得了。剛好它還能跟大黑做個伴,哎,你說大黑也這麼大了,也該物色幾個,幾個夥伴了。你那天角蛇還太小,又不會說話,我看這條剛好~”

伴隨著它幸災樂禍的嘲笑聲,那團扭曲的暗影終於在金光中顯現出清晰身形來。

果不其然,是一條翠色的長蛇,正死死纏在粉色棉襖的小花脖子上!

和其他蛇柳不同,這一條翠色長蛇身形更加淺淡,就像是一團虛影。而且,它的眼睛是深褐色,正滴溜溜地轉動著,可憐巴巴地看向白無蹤,時而又怯生生的偷瞄一眼魏姝。

小花髒兮兮的臉蛋上滿是淚痕,細瘦的小手真徒勞無功地抓向長蛇,可後者越纏越緊,女孩臉色也愈發青白。

白無蹤忍不住被這真實無比的一幕動搖了心神。

“那孩子該不會真的還活著吧?魏道——”

魏姝冷笑一聲,長蛇便被金光捲進了鏡中空間,徒留一聲驚呼。

倒也不必虛老頭用激將法,她那黑蓮牢獄裡還裝著小山那麼高的蛇柳樹呢,都半死不活的,天知道這母樹靈識進去之後會不會發生什麼連鎖反應,鬧個天翻地覆,她自然不可能放心把這小東西關進那兒!

白無蹤扭過頭,緊接著便看到,鏡中不知何時多了張老臉,竟是跟眼前的“龍白”一模一樣!

鏡中老者並沒看向鏡外的他們,而是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上不安分的翠色長蛇。

他亂蓬蓬的頭髮上還掛著兩隻紅色小獸,也加入了這場混戰,上下翻飛,跳來跳去,將那長蛇撕咬得遍體鱗傷,苦不堪言。

直到最後,翠色長蛇蔫巴巴的,體格縮小了大半,再也不敢亂動了。

它被鏡中老者變成了一個麻花狀的小掛件,直接綁在了腰間。遠遠望去,竟像是一束翠色絲絛,又像是一根極細的腰帶。

“這……”白無蹤瞠目結舌道,“這蛇柳母樹居然這麼容易對付?蕭師伯她……”

魏姝道:“哦,你誤會了。我還沒你想象的這麼能耐,它只是母樹那龐大靈體的其中一部分而已……”

“那其他部分在哪?難道還在小花的屍身裡?”

二人走向那株斷樹,神色凝重。

長蛇被金光捲走的一瞬間,小花臉上的所有生動表情瞬間消失,只剩下僵硬死板、毫無生氣的冰冷。

白無蹤欲伸手探去,卻被魏姝攔住。

她先施了個驅邪術,確認小花身上再無其他危險潛伏,這才將其屍體自樹幹中空部位取下。

禿毛獅子很懂眼色,四隻腳竟直接開始刨地,很快,地上就多了個不大的坑,足以放下小花這具小小的屍體。

魏姝摸了摸斷樹表皮,嘆了一聲。

斷樹之上,再次冒出了新生綠芽,還親熱地蹭了蹭魏姝的手。

白無蹤想了想,手下動作也不含糊,刀光飛出,咻咻幾下,倒在地上的半截斷樹就被他削成了幾片薄薄的木板。

簡單裝殮了這個倒黴的小女孩,正要落葬,魏姝卻一個彈指,小小棺柩就被靈火淹沒。

白無蹤看得分明,那甚至不是普通的靈火,而是器火中極為霸道的一種冥火!

“你這是……”

“她的屍體被邪物附身過,這附近又死了這麼多人,陰氣很重。如果隨便葬下,很容易屍變,給以後的過路人招來麻煩。不如燒了,一了百了。”

她說的有理有據,白無蹤也找不到理由去反對,只是心裡難免有點不好受。

虛老頭撇撇嘴,暗暗送去一道神念。

“明明是要借冥火之勢把那孩子的殘魂剝離出來,你就不會多說一句?”

“要你管。”

白無蹤不忍心再看那叢火焰,扭頭去尋那隻毛茸茸的巨獸靈體。

從方才至今,它一直在蛇柳林中快速奔跑,似乎在尋覓著什麼。

靈體和實體之間無法觸碰,自然不會發出跑動聲響,只有偶爾傳來的樹幹斷裂之聲彰顯著它的存在,卻大多被方才的尖嘯聲掩蓋。

“它在找什麼?”

魏姝趁他不備,將那抹殘魂拘出收起,扔給虛空鏡幫忙養著,也不顧後者如何抱怨。

她皺著眉頭拍了禿毛獅子一把,示意它跟上去。

“找什麼?自然是尋找你剛剛問的問題的答案。”她挑了挑眉,“難道你就不好奇,其他三人去了哪嗎?”

白無蹤臉色微變,轉念又苦笑起來。

“當然想知道,難道你就不好奇?這白澤之靈是你召喚出來的?你,你身邊怎麼總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虛老頭隔著鏡子對他怒目而視。

什麼叫奇奇怪怪的東西?這小子不會說人話是吧?

它氣呼呼揪了腰上的蛇柳一把,後者眼中頓時飽含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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