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消失的人(4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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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公共浴室主要是提供給那些進行船隻日常養護的普通船員的。克里斯擦洗完,剛好碰上挽著袖子走來的水手萊奧。

“克羅夫爵士。”

克里斯點了點頭,正準備錯開他向著裡頭的房間走去,就聽見萊奧說:“對了,您有沒有察覺到不對,關於船上的人數?”

“什麼意思?”克里斯側目看他。

萊奧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我總覺得我一開始是和一個人住一塊的,但現在我一個人住了,但我問過他們,他們都說我在船上呆久了,瘋了,才以為少了一個人。”

“你有數過嗎,現在船上有多少人?”

他點點頭:“二十一人,克羅夫爵士。算上那位神秘的輪機長,二十一人。”

克里斯對自己寫進灰影裡的紙條有印象,是二十一人,但他還是決定回去看一眼紙條,以免海上有什麼東西更改了自己的認知,他抬手拍了拍萊奧的背:“別慌,我回去確認一下,你有和佩蒂船長提過這件事嗎?”

“提過了,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克羅夫先生,船長每次出航都會清點人數並記錄下來,他翻看了記錄,說咱們一開始就是二十一個人。”

“或許是你記錯了,放寬心。”克里斯說完回了房間。

將灰影召喚出來後,他迅速地找出了那張紙條,他接著將它展開一看。

上面寫著:二十人。

克里斯拿著紙條的手一頓,他清晰地記得他寫了二十一人!並且就算是自己的認知被更改了,那紙條上也該是多一個人,而不是少一個!

他接著將懷錶拿出來,從月神島出航時間是早上的八點多,現在是九點,距離午餐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懷錶緩慢地轉動著,雖然克里斯並不是這個船上的船長,船上人丟了和他也沒什麼關係,但是隻要他還在這個船上,船上發生的任何事就都是跟他有關的,畢竟誰也拿不準下一次丟的那個人是不是自己。

克里斯警戒起來,他把枕頭上睡得正香的米莉安拎起來放回自己的口袋裡,他接著巡視一圈,回憶起屋裡的異常——他曾經在這裡丟了一本無足輕重的書,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丟了書和丟了人是有聯絡的,外加上矛盾的紙條和人數。

克里斯確信自己寫了二十一扔進去的,並且他用的是艾彼克萊德帝國通用語。

艾彼克萊德帝國對於數字的寫法和前世的義大利語類似,作為二十一字首的二十在添上字尾的一時,連線字母會發生變化。

也就是說無論是他寫了二十忘記後頭的作為一的字尾,還是被不小心撕爛了,只要他一開始要寫的是二十一,那麼無論如何留下來的詞語都不會是二十。

過了許久,指標終於指向了11:25,他快步走到了門口,迫不及待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卡希婭,她換了個髮型,一側的眼睛用頭髮遮住,正靠在門邊掐著表,另一隻手高舉著,看見克里斯她倉促地收回了手,不自在的說:“今天出來這麼快?”

“嗯。”他看了看周圍的人,低聲說:“今天有個水手和我說船上少了一個人,我事先數過人數,是二十一個,並寫了紙條放進灰影裡。今天拿出來,它變成了二十。”

卡希婭聞言沉思了一陣:“有少過人嗎?我也有記錄,從我們第一次清點人數我就算過了,一共是二十一個人。”

兩個人朝著餐廳走去,午餐是島上賣的特色麵點,加上一點生的蔬菜和水果,僅限於離開大陸的頭幾天,用於防止水手們得壞血癥。

“今天輪到誰準備食物了?”一個水手罵罵咧咧地將蔬菜擺在一邊:“上面還有泥土和蟲子!”

“抱歉,今天是我,我太忙了。”另一個水手上前道歉道。

好在犯錯的人態度良好,沒有起什麼衝突,另一個水手罵了幾句,自己將蔬菜收拾好後迅速吃完了飯。

到了十二點,所有人聚集在主甲板上。

克里斯迅速地巡視一圈,發現這裡一共十九人,算上在駕駛艙裡頭開船的二副,和正在鍋爐房的輪機長,一共剛好二十一個。

他和卡希婭對視了一眼,直到12:10分,解散後,卡希婭說:“你看,確實是二十一個人。或許是那個水手太疑神疑鬼了。”

雖然克里斯有這麼懷疑過,但心裡有一陣隱隱的不安,他總覺得某個在船上確實出現過的人,被他忽略了。

兩個人道別後各自回了房間,米莉安從兜裡鑽出來,嗅了嗅說:“我也餓了,克里斯先生,我能要一個小餅嗎?”

米莉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小餅,她叼著餅一邊嚼一邊用自己銀灰色的眼睛盯著克里斯:“你在想什麼克里斯先生?”

克里斯搖了搖頭,昨天一晚上沒有休息,他現在頭時不時傳來一陣鈍疼,想了想,他決定去灰影裡睡會。

或許是太累了,克里斯很快就睡著了,等他再一睜眼,他又回到了理想邦。

見到克里斯醒來,琳娜強笑著問:“吃過飯了嗎?克里斯。”

克里斯看著琳娜的神情,要點下的頭遲疑地搖了搖。

“那我去準備咱們的晚餐,你爸爸等下就到。”似乎是害怕克里斯等不到飯做好就醒了,琳娜走得極快。

克里斯從床上把腳放下來,正要向四周巡視一圈打發時間時,他看見了門口的萊斯。

“你醒的越來越頻繁了,克里斯。”萊斯將椅子拉過來,坐到克里斯旁邊:“但這未必不是一個好訊息,你的母親很想你。”

克里斯點了點頭,在萊斯的示意下敘述了自己在月神島的經歷。

“你是說,紙條和人數出現了衝突?”萊斯摸了摸下巴:“我去神降之島的時候船上也有這種情況,人變少了,不過是有原因的,還記得你說的那個米莉安說,船上的怪物嗎?”

見克里斯點頭,萊斯靠在椅背上,仰著頭像是在回憶一樣說:“船上沒有船醫。”

他接著說:“如果你坐過萊納斯河的船,你就會發現那的每一條船都帶著一位船醫,即使從蘭特斯開船抵達加爾旺市只用一天的時間,去往更遠一點的地方也只要三天不到,但每艘船上都有船醫。”

“可這些海船沒有,明明距離更遠,船上人數更多,卻沒一艘船帶著船醫,是船上的那些力工不會生病嗎?”萊斯嗤笑了一聲:“如果你有時間去觀察一會那些船上的,具有職位的高階船員,你就會發現他們都有特殊的藥劑或者聖物,來保證自己在船上的時間不會得病。”

克里斯回憶了一番,這一點在乘風號上並不明顯,因為乘風號是大陸上第一艘蒸汽機船,並沒有那些力工,所以他從沒在意過這個問題。

“至於那些力工,他們的用餐時間往往在甲板清點人數之後,而他們所在的那個艙室,只有清點人數的前三分鐘才會放行。”萊斯從一側抽出來一個人力明輪船的結構圖,指著給克里斯看:“一般的船,三分鐘,是他們從這裡,全力跑到主甲板的時間,能理解嗎?”

克里斯想了想,瞭然的點點頭,意思是這些力工一旦其中有任何人,有病痛,甚至稍微虛弱一點,這些人就會成為船上怪物的食物,所以在那本日記中,日記主人不斷髮現人少且沒人在意的原因,是除了這位剛上船的日記主人以外,所有人都對這個規矩心知肚明。

而這些人消失之後會捎帶著連他們的存在一塊消失,這意味著船長甚至連賠償金都不用支付,用不了多久,這些力工的家人就會遺忘掉自己家庭裡曾經有過一人,為了高額的賠償金而選擇進入海船。

“當然,這些對你現在乘坐的蒸汽機船的參考意義不大,不過這位船長,我似乎聽說過,乘風號,休·佩蒂。”

見克里斯看過來,他說:“這位船長和別的船長不太一樣,那位依伯裡伯爵,裡士曼·佩蒂甚至沒有給他接受深淵清理教育的權利,就把他丟到了玫瑰海峽上自生自滅,他是從力工做起來的,遠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親眷們更懂得生命的重量。”

“也就是說——”

“他不會隨意讓他的船員成為怪物的食物,不然他也不會費勁把人力船換成蒸汽機船。”克里斯接上萊斯的話:“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船上所有人能平安歸航。”

萊斯點了點頭,見琳娜端著盤子進來,上前幫她接了一些。

將桌上的東西收開之後,琳娜將晚餐擺好,又放了兩杯紅茶,萊斯的則是一杯葡萄酒。

克里斯發現自己的盤子裡是一條煎魚,不過看不出魚的種類,但似乎是海魚,還很新鮮隱約有一股甜香。

煎魚上灑了一些黑胡椒,外加一些醬料。

“這的香料很特殊,好多都是我沒見過的,我研究了很久,才做出來,嚐嚐看,克里斯。”琳娜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嚐了一點,他已經許久沒有吃過煎魚了,上次吃還是瑪娜做的煎魚燴飯,瑪娜做的並不難吃,只是琳娜的更合他的口味,帶著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味道很好。”克里斯又吃了幾塊,看著琳娜努力地想了半天,狀做輕鬆地起了個話頭:“我現在在船上天天都吃得麵包。比起來這可太香了。”

琳娜聞言開始心疼起來,她將自己的魚分了一半給克里斯。

“那就多吃點。”

等克里斯吃完,琳娜收了盤子,從剛才開始就神色凝重的萊斯終於開了口:“一直吃麵包?別什麼的食物都沒有。”

克里斯搖了搖頭:“沒有,只有第一天的午餐,有用肉和豌豆煮的醬,之後都是麵包水果還有生的蔬菜。”

“船上少的那個人,是第一天做午餐的廚師。”萊斯篤定道。

“沒有海船會靠麵包度日,那東西最多在船上能放一天。”

話音未落,克里斯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倉促地將手中拿著的杯子擺在一側的櫃子上,手無意間拍到了櫃子上的按鈕,接著失去了意識。

克里斯在灰影上坐起來,接著從灰影裡出去,朝著船長室走去。

他到的時候休正在裡面,看見克里斯,他正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手一頓,不悅地說:“克羅夫爵士,我有說過,其他時候,最好呆在你的房間。”

“船上少人了。”

“是是是,這話萊奧和我說過。”他把手中的記錄本展示給克里斯看:“他或許腦子也在海上熬出了些問題,但您呢?昨天跳海把水——”

克里斯向記錄本掃去,第一天的記錄是:

1788年12月21日,pm12:05:人數二十一

1788年12月21日,pm6:05:人數二十一

“人是在你記錄前丟的。”他看著休:“還記得你那天的午餐吃得什麼嗎?”

“當然,豌豆和肉,之後都是麵包,我記得很——”休說到這裡,猛地醒悟過來,“媽的,原來我有廚師。原來不是沒有廚師願意來挑戰蒸汽機船!”

他的手在桌上重重一砸:“該死,現在才想起來,我連他的名字都忘了,到現在,他們的家人也該把他忘了。”

休的臉上滿是懊悔,他接著將自己的袖子撈起來,看著手上一個個刻出來的名字,他拉開了一旁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末端鑲著刀片的筆,在手臂的空處劃出來了一個歪扭的廚師二字。

“這上面的每個名字,我都以他們的名號向他們的家庭給了一筆錢。”休看著上面的名字,語氣有些沉重的說:“即使他們忘了他們的家人,也永遠會知道曾經有過一個和他們同姓的好心人,給了他們一筆救命錢。”

他轉過了身,仍有血液浸滿他的手臂,像是在和克里斯說,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那樣,低聲說:“就像豌豆和肉一樣,雖然他的存在被抹除了,但是隻要他存在過,就一定會有什麼痕跡殘留的,我會派人去查,直到找到他的家人,支付賠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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