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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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的禾新縣城,街道上瀰漫著淡淡的烤冰糖花的香氣,不時會有“叮鈴叮鈴”的腳踏車鈴聲響起。

沿街兩旁,房屋不高,街巷狹窄,屋簷深深,招牌都有一種古樸的美感,人流如織,熱鬧非凡。

而夜幕降臨後,小縣城的街道就漸漸變得寧靜起來,除了縣城中心的霓虹招牌異常耀眼外,其餘地方,只有路邊低矮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街上寥寥幾人,匆匆趕路。

一幢小樓裡,沈秀沐浴更衣後,來到書桌前坐下。

一頭如瀑長髮披在身後,素淨清秀的臉有些蒼白,她拿起許東年下午遞給她的信,輕輕拆開,卻是這個時候才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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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

展信開顏。

年初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安靜地坐在沈伯父身邊,就吸引我了。我心想,怎會有如此恬靜美麗、蕙質蘭心的女子!回家後我父親問我意見,我能有啥意見呀,只要你不嫌棄我,就萬幸了。還好你這邊傳來的,也是好訊息。我開心的好幾晚沒睡著覺!出門都是笑嘻嘻的,小斌和軍軍(他倆是我的好朋友,人很好)問我怎麼回事,我說我即將要討老婆了!他們也為我開心。我真是忍不住想把這個訊息告訴全天下所有人!

秀秀,上次見你,看你氣色不太好。我捉過來的那隻老母雞,你有燉湯吃了嗎?那隻老母雞我奶奶養了挺久的,要不是捉來送你,她可是捨不得抓出來呢。還有那些雞蛋,都是有營養的東西,記得每天吃一個,對身體有好處。這回我帶來了五斤野豬肉,這肉雖然沒有家裡養的豬肉好吃,但也可以嚐個鮮,就是料理上要費點功夫,不然會有些騷臭味。不過相信你家廚房做這個應該有經驗。

說起這野豬肉,是我前些天在沙南林業站上背木頭時,和林站的廚師徐大哥一起進山打到的,五百多斤的大野豬呢!不過徐大哥槍法好,一槍打進這大野豬的……反正就是一槍擊中要害。之後我們又引誘它踩上了拖著大木棍的捕獸夾子,活活把它拖死了。得了兩百多斤野豬肉,我和徐大哥各分得一百來斤,下山前賣了七十斤,餘得三十斤帶回家,不過也是各家送一點最後估計自家留的也不多。你要是喜歡吃的話(我估計你不太喜歡),以後你嫁過來了,有空我再去找那徐大哥一起進山打野豬肉給你吃。

秀秀,你相信有上一輩子嗎?我相信的。在上一輩子,我也是和你成的親,一起生活了幾十年。我們相扶到老,但也留下許多遺憾。這一輩子,我不會讓這些遺憾再次發生,我想和你好好過日子,想和你白頭到老。

對了,這次背完木頭下山的時候,我捉了一隻小狗回家,是一隻剛滿月的小狼狗,我取了名字叫“小黑”,還不錯吧?等你嫁過來,它就長成大狗了,你喜歡狗嗎?

期待我們下次見面,希望能和你多說幾句話。

許東年

一九八一年五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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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拿著薄薄的信紙,看完一遍,又從頭到尾,再看了幾遍。

然後才慢慢小心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了信封裡。

又將信封上的褶皺輕輕撫平。

蒼白的臉上變得有些潮紅。

“咚咚咚。”

有敲門聲響起。

“秀秀,是我,睡了嗎?”

是父親的聲音。

“沒有。”她回答道,快速將信件放進了桌子上的一個匣子裡。

沈振虎推門進了屋,看到坐在桌前的女兒,自己搬了一個凳子在旁邊坐下,柔聲道:“在看書呢?”

“沒。”

對於女兒的說話方式,他早已習慣,他遲疑了一下,繼續柔聲說道:“秀秀,東年這孩子,不錯的。”

沈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沈振虎硬著頭皮,接著說下去:

“我看你……他上次來和今天來,你們都沒說幾句話。”

“我和他爸,在部隊就是好朋友好兄弟,雖然中間有二十多年沒聯絡上,但他們老許家,是個正當人家。”

“窮是窮了點,不過窮有什麼好怕的,勤勞就好,而且現在日子比以前,那是好過太多了,想當年……當然這個我就不說了說多了你也不愛聽。”

“爸的意思呢,是這樣的,還是當初的意思,就是全看你們自己,你要是覺得成,咱就結個兒女親家,你要是覺得不成,那爸就給你推了這門婚事。”

“不過……東年這孩子,確實不錯的,爸看人不會錯。”

“但看這兩次東年過來,你好像……”

“又或者,見見他家老三?我知道老許家老三也是沒成婚的。”

“當然這……這著實有些不太好。”

說到後面,沈振虎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哪有老五不行換老三的……當這是菜市場挑蘿蔔呢。

他是很想和許文忠這位昔日戰友成為兒女親家的,家世清白,為人靠譜,這就行了。

但是看女兒除了第一次見完東年這孩子後,自己問她意見時點了點頭,這兩次東年過來,都沒怎麼說話的。

所以他擔心女兒是不是不願意了呢?

說完上面這些話,他看著女兒。

沈秀輕輕喊道:“爸。”

“嗯?”

“就他。”她看著父親說道:“我願意。”

沈振虎笑了出來,拍了拍大腿,笑道:“那好哇!好!真是好!那是爸想岔了,嘿嘿嘿。那爸不打攪你了,你早點休息。”

他說完,便起了身準備出去,臨到門前又站定了,揹著身說道:“秀秀,你嫁到他們家……他們家是大家庭,家庭和睦,兄友弟恭,挺好的。爸知道你在這個家……不自在。”

說完,他又站了幾秒,才拉開房門,出去了。

……

許東年從縣城回到家,也已經天黑。

回家的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年底就要娶秀秀過門了,到時候總不能還和自己一起擠在老屋。

上一世他和秀秀結婚,倒是結在新屋裡。

那是父親和哥哥們,在林站背了小半年的木頭攢下的錢,然後在現在老屋的前頭,蓋了一幢新屋,六間房,同客廳,兩層。

他和大哥二哥搬進了新屋,每人分得兩間房。

老三許東民繼續住老屋,帶著父親母親和奶奶妹妹一起住。

這一世,上林站背木頭掙錢這條路,接下來算是斷了,這一回加上賣野豬的錢,一共掙回來361元,父母手裡估計攢了三四百塊,加起來也就七八百塊最多了,蓋新房子是遠遠不夠的。

1981年的現在,蓋一幢大的新房子,大概需要1500元-2000元。

那這差得有點多啊……

“哎喲!”

心裡想著事,天色又黑,在快進村的小路上,許東年腳下一絆,摔了一跤。

好在重心沒有失去,他人往前栽了幾步,倒是穩住了身形,沒摔倒在地上。

他回頭去看是什麼東西絆了自己,卻是沒瞧見什麼特別的。

“真是有鬼了。”

他吐槽道。

等等!

鬼!

“鬼屋!”

他居然把這個給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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