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簪子風波(1 / 1)
那管事眼疾手快,彎腰一把將簪子撿了起來。他皺著眉,用袖子擦了擦簪子上的泥汙,剛想隨手揣起來,目光卻猛地頓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在簪頭處——那裡,清晰地刻著一個歪歪扭扭、卻異常刺眼的“林”字!
“這……這是……”管事的聲音陡然變了調,帶著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抬起頭,目光驚恐地掃向四周!
周圍的人群也看清了那簪子上的字,瞬間一片譁然!
“林?是‘林’字!”
“小荷手裡攥著的?臨死還攥著?”
“哪個‘林’?難道是……城西林家?”
“嘶……這……這怎麼回事?”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響起,帶著震驚、猜測和一絲看大戲的興奮。
王婆子也像是被那簪子刺激到了,哭嚎聲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尖利:“簪子!是那支簪子!荷兒!我的荷兒啊——!你死得冤啊——!你說!是不是那黑了心肝的林家害的你!是不是他們逼你吞了那毒粉!是不是他們拿你瘋娘要挾你啊——!我的兒啊——!你說話啊——!”
她一邊哭嚎,一邊猛地掙脫了婆子的束縛,撲倒在地,用那雙枯瘦如柴、沾滿泥汙的手,死死抓住了那管事的褲腿,涕淚橫流地哭喊。
“老爺!青天大老爺!您可得給我們娘倆做主啊!我老婆子命苦啊!我那瘋婆子姐姐(此處故意混淆,將‘瘋娘’說成‘瘋婆子姐姐’),前些日子就被林家那挨千刀的張管事,派人拿狗鏈子拴在慈安堂的茅房邊上,活活餓死凍死了啊!我那苦命的荷兒,定是知道了這事,才被他們滅了口啊!老爺!您看看這簪子!上面刻著‘林’啊!這就是索命的憑證啊——!”
王婆子聲淚俱下,語無倫次,卻將“瘋婆子被林家拴狗鏈致死”、“小荷因此被滅口”、“刻‘林’毒簪為證”這幾條資訊,如同驚雷般,狠狠砸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尤其那“狗鏈子”、“茅房邊”、“活活餓死凍死”的細節,更是觸目驚心,瞬間點燃了圍觀者壓抑的怒火和同情!
“天殺的!林家竟做出這等事!”
“拿狗鏈子拴人?這還是人嗎?”
“逼死人娘,又滅口女兒?好毒的心腸!”
“難怪小荷要偷下毒!這是被逼到絕路了啊!”
議論聲瞬間變成了憤怒的聲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刻著“林”字的毒簪上,聚焦在哭嚎的王婆子身上,那根指向林家的、名為“復仇”的絞索,已然套上了林晚秋的脖子!
那管事拿著簪子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知道,事情鬧大了!徹底鬧大了!這已不是簡單的丫鬟自盡,這是要捅破天!
“胡……胡說什麼!”管事強作鎮定,厲聲呵斥王婆子,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瘋婆子胡言亂語!來人!快把這瘋婆子拖走!把……把屍體也拉走!”
然而,憤怒的人群和那支要命的簪子,豈是他能輕易壓下的?
***
訊息像長了翅膀的毒蟲,瞬間蜇遍了陳府每一個角落,帶著令人作嘔的細節和滔天的憤怒,最終狠狠蜇進了城西林家。
“哐當——!”
一隻精美的粉彩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濺了一地,也濺溼了林晚秋昂貴的西洋蕾絲裙襬。
“廢物!一群廢物!”林晚秋那張描畫精緻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早已沒了半分新派小姐的優雅從容。
她胸口劇烈起伏,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指節泛白,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張老四呢?!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東西!讓他處理個瘋婆子都處理不乾淨!還有賴三那個賭鬼!讓他去扔個人,還能留下把柄?!”
她面前跪著一個穿著綢衫、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正是林府安插在陳府的管事之一,陳有福。此刻他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頭幾乎要埋進地裡。
“小……小姐息怒!張管事……張管事他……他剛得了信兒,已經……已經嚇得癱在屋裡了!那賴三……賴三昨夜在賭檔輸紅了眼,又欠了疤臉劉一大筆印子錢,被扣下了!恐怕……恐怕已經……”
“恐怕什麼?!”林晚秋的聲音尖利得如同刀片刮過玻璃,“恐怕已經把那點腌臢事全吐出來了是不是?!蠢貨!都是蠢貨!”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琺琅彩胭脂盒,狠狠砸向陳有福!陳有福不敢躲,硬生生用肩膀扛了一下,疼得悶哼一聲。
“那支簪子!那支該死的簪子!”林晚秋的眼睛因為憤怒和恐懼而佈滿血絲,死死瞪著陳有福,“上面怎麼會刻著‘林’字?!是誰刻的?!是不是你們這些蠢貨畫蛇添足?!啊?!”
陳有福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小姐明鑑!小的們萬萬不敢啊!那簪子……那簪子給那小賤人的時候乾乾淨淨,絕對沒有刻字!定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是蘇繡娘!一定是那個賤人搞的鬼!”
“栽贓?現在說栽贓還有屁用!”林晚秋氣急敗壞地低吼,精緻的髮髻都散亂了幾縷。
“陳家全府上下都看見了!都聽見了!那個老乞婆喊得滿世界都知道!我林家逼死人娘,滅口其女!還他媽的用狗鏈子拴人!這名聲……這名聲……”
她想到那些骯髒的細節被傳揚出去,想到金陵城那些貴婦小姐們鄙夷的目光,想到父親震怒的後果,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貼身丫鬟翠玉驚慌失措的聲音:“小……小姐!不好了!陳……陳府大管家帶著人,還有……還有那個哭喪的老乞婆,捧著……捧著那支簪子,往……往咱們這邊來了!說是……說是奉了陳家夫人的命,請小姐……請小姐去陳家,當面對質!”
林晚秋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她死死扶住桌子,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裡。來得這麼快!
蘇繡娘!陳硯山!這是要逼死她!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憤
怒。她的大腦瘋狂轉動。對質?怎麼對?那支簪子就
是鐵證!那老乞婆的指認就是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