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有福之死(1 / 1)
如同平地驚雷!剛剛被陳有福之死攪亂的議事廳,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齊刷刷地射向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的林晚秋!
啞婆子!貼身!塞毒簪!逼死滅口!
這比張老四、賴三的指控更致命!這是直指林晚秋本人的貼身指使!是無論如何也撇不清的鐵證!
林晚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精心描畫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一片死灰般的驚駭和絕望!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一步,撞在身後的翠玉身上!
完了!全完了!她千算萬算,卻算漏了那個啞婆子!更算漏了蘇繡娘竟能撬開王婆子的嘴,拿到這最致命的一擊!
蘇繡娘緩緩站起身。素白的旗袍在凝重的氣氛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她看也不看搖搖欲墜的林晚秋,目光掃過驚疑不定的族老和管家,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看來,陳有福只是條被丟擲來頂罪的雜魚。真正下毒滅口、逼死人命、栽贓嫁禍的黑手”。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面無人色的林晚秋身上,如同在看一具冰冷的屍體。“還在垂死掙扎。當家重傷未愈,不便理事。此事,就請各位族老和大管家,連同這簪子、這認罪書、還有王婆子的證詞,一併……如實稟告林府當家的吧。我陳家,靜候林家的交代。”
她說完,不再理會廳內死寂般的震驚和呆若木雞的林晚秋,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出了議事廳。留下身後一片如同墳場般的死寂,和那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丫鬟懷裡、眼神徹底渙散的林晚秋。
林晚秋知道,她完了。她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替死鬼陳有福,更是失去了林家對她最後的一點信任和耐心。
她親手丟擲去的“車”,終究沒能保住她這個“帥”。蘇繡娘那把鈍刀子,第一刀,就精準地剜掉了她身上最大的一塊肉!
***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靜頤軒後院一處僻靜的角落,沒有燈火,只有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蘇繡娘沉靜的側臉,也映照著她手中翻飛飄落的紙錢。
黃裱紙剪成的粗糙銅錢,一張張投入火盆,瞬間捲曲、焦黑,化作片片灰燼,隨著熱浪盤旋上升,如同黑色的蝴蝶,飛向沉沉的夜空。
火舌舔舐著紙錢,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蘇繡孃的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儀式感。火光在她深潭般的眸子裡跳躍,卻照不進眼底深處那片冰冷的荒原。
她在祭奠誰?是小荷?還是那個被狗鏈拴死在茅房邊的瘋婆子?或許都不是。她只是在祭奠這吃人的世道里,所有被碾碎、被犧牲的微末性命。
祭奠她們,如同祭奠當年在秦淮河畔,那個也曾被踐踏、被出賣、險些被碾碎的自己。
灰燼升騰,帶著餘溫,飄向林府的方向,如同無聲的詛咒。
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蘇繡娘沒有回頭。
陳硯山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火光的邊緣。他肩頭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依舊蒼白,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翻湧著大仇初報的酣暢和一種更深沉的、對身邊這個女人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
他走到火盆旁,沉默地看著那翻飛的紙灰,又看向火光映照下蘇繡娘沉靜如水的側臉。那冰冷的輪廓,在暖色的火光中,竟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帶著血腥氣的美麗。
“第一刀,”陳硯山的聲音嘶啞低沉,打破了沉寂,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字字清晰,“割得夠深,夠狠。”
蘇繡娘將最後一張紙錢投入火盆。火焰猛地竄高,映亮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冰冷的寒芒。
“大帥,”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浸透了夜露,清冷無波,“這才……剛剛開始。
陳府陳繼文住處,地上一片的狼藉。林晚秋躺在貴妃椅上,臉上妝容已被淚水糊的一塌糊塗。……下人的議論,父親的震怒,她成了林家最大的笑話。
“吱呀—”
陳繼文裹著一身室外的寒氣大步走了進來。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白日裡強裝的鎮定和那點虛偽的關切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赤裸裸的厭棄和急於擺脫麻煩的焦躁。
他看也沒看地上的狼藉,銳利如刀的目光直直刺向蜷縮在榻上的林晚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亟待清理的垃圾。
“收拾東西!”陳繼文的聲音冰冷生硬,如同淬了冰的石頭砸在地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天一亮,我讓人送你回林家!”
他刻意加重了“回林家”三個字,如同宣判死刑。
林晚秋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這冰冷的話語狠狠刺穿了最後一點渾噩。她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器般,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渙散的目光艱難地對焦在陳繼文那張寫滿厭棄和冷漠的臉上。
“回……林家?”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瀕死般的虛弱。
她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開一個扭曲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空洞的眼睛裡卻陡然燃起兩點幽冷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
“陳繼文……你……你當我林晚秋……是什麼?”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尖利,猛地從榻上掙扎著坐直了身體,攥著酒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嗎?!”
“閉嘴!”陳繼文厲聲呵斥,眉頭緊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暴戾和嫌惡。
“看看你這副鬼樣子!瘋子!潑婦!留你在陳家,只會讓陳家跟著你一起丟人現眼!滾回林家去!別在這兒給我添晦氣!”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投下的陰影幾乎將蜷縮的林晚秋完全籠罩,試圖用氣勢將她徹底壓垮。
“丟人現眼?添晦氣?”林晚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低笑,那笑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瘮人。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體因為虛弱和酒意而微微打晃,卻倔強地挺直了那纖細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