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刺殺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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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子上那串烏木珠子,隨著步子輕輕晃,在日頭底下,每顆烏沉沉的珠子都泛著幽暗的光。

走到門檻邊,她腳下一頓。目光落在那點沒完全擦乾淨的暗紅血印子上,停了那麼一瞬。

隨即,她抬起腳,穩穩當當、從從容容地,一步邁了過去,把那點子腌臢徹底甩在了身後。

***

是夜,瘸子張老七進陳府書房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只有張老七的柺杖“咚”“嗒”“咚”“嗒”在夜裡格外的瘮人。

他咯吱窩裡夾著個藍布包,看著就格外沉。

陳硯山倚靠在矮榻上,嘴唇沒什麼血色。蘇繡娘就坐在塌邊一張小椅子上,正慢條斯理的修建著燈芯。

“七爺,這一路過來,道上不太平吧?”蘇繡娘眼皮都沒抬,聲音淡淡的。

張老七咚地把柺杖往地上一頓,又咚地把藍布包往塌邊小几上一放。

“太太,當家的。”張老七開口,嗓音沙啞。“東西…齊了。”

他喘了口氣,一層層地解開那藍布包袱皮。燈光下,露出來的是一摞厚厚的舊帳冊,紙張泛黃,散發著怪味兒。

張老七拿起最上面一張單據。“丁卯年…臘月…初八…”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收:秦淮河商會…冬節慰軍…紋銀…兩…萬…兩整…”他念到這,陳硯山原本閉著的眼猛地睜開。蘇繡娘剪燈芯的手也頓住了,銀剪刀尖兒懸在半空。

張老七把那單據放下,又哆嗦著拿起下面一張蓋著大紅官印的公文紙抄件,紙倒是新些。

“支:江寧守備…左營…冬節餉銀…並…犒賞…紋銀…一…萬…八千…兩整…”他念完,停了停,那渾濁的眼珠子緩緩抬起,在陳硯山蒼白卻戾氣橫生的臉上,和蘇繡娘冷得結冰的眼底,來回掃了兩圈。

“這中間…差著的兩千兩…”張老七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洞悉了深淵秘密的恐懼,“沒影兒了。”

他枯瘦的手指又指向那幾封舊信。“當家的,太太…您二位…瞅瞅這個。”

蘇繡娘放下剪刀,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紙薄脆,墨跡有些洇開。她展開,就著昏黃的燈光看去。

“鴻禮兄臺鑑:臘月慰軍款已按約定劃付,兩千兩足色,見信即可憑票至‘匯通’錢莊兌取。商會冬衣採辦事宜,尚需兄臺在督軍府美言,價格…可再議。另,前番提及‘礙事之人’,不知兄臺處置得如何?望兄早決,遲恐生變。弟趙秉坤頓首”

趙秉坤!秦淮河商會的會長!

蘇繡娘捏著信紙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沒說話,把那信紙遞給陳硯山。

陳硯山沒接。他目光死死釘在“礙事之人”那幾個字上,嘴角猛地一抽,扯出一個極其猙獰的冷笑。

那笑意非但沒讓他臉上有半分暖色,反而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黑縫,透出底下刺骨的殺意。

“嗬…礙事之人?”他聲音嘶啞,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他猛地抬手,一把扯開自己左肩胛骨處的薄毯和衣襟!

動作太猛,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臉色更是白得嚇人。

但他的手穩得出奇,硬是將那層層裹纏的紗布扯開了些,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

那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刀傷!靠近肩胛骨下方,一個銅錢大小的窟窿,邊緣的皮肉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紫黑色,雖然上了藥,結了層薄薄的痂,但那形狀,那深度,那周圍皮肉翻卷、灼燒般的痕跡……

分明是槍傷!而且距離心臟要害,只有寸許!

油燈昏黃的光落在那可怖的傷口上,照得那紫黑色的血肉泛著一種詭異的油光。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味和血肉腐敗邊緣的氣息,在沉水香的掩蓋下,依舊頑固地鑽進鼻腔。

蘇繡孃的目光落在那槍眼上,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她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小荷藏毒的湯,只是冰山一角,原來…原來陳鴻禮那裡才是真正的殺招!

“礙事之人…礙事之人…”陳硯山低低地重複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碎了擠出來的,裹著血沫子和滔天的恨意。

“趙秉坤這老王八…陳鴻禮這老狗!兩千兩雪花銀…就想買我陳硯山一條命?嘿…嘿嘿……”他低笑起來,笑聲喑啞破碎,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比窗外的風聲更讓人毛骨悚然。

蘇繡娘猛地吸了口氣,那冷冽的空氣刺得肺管子生疼。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個猙獰的槍眼上撕開,重新落回那幾封骯髒的信和泛黃的賬冊上。

心口那股子被欺騙、被謀算、差點失去一切的冰寒戾氣,瞬間壓倒了所有翻騰的情緒,凝成了比陳硯山眼中更沉、更冷的殺意。

她沒去安慰陳硯山,一個字也沒有。只是伸出手,指尖冰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陳硯山扯開的衣襟重新攏上,蓋住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動作甚至有些粗魯,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狠勁兒。然後,她抓起矮榻上那張寫著“兩萬兩慰軍款”的黃裱紙單據,還有趙秉坤那封透著陰謀的信,狠狠拍在張老七攤開的賬冊上!

“啪!”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七爺!”蘇繡孃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凌子相互撞擊,又冷又脆,“這賬,這信,除了您,還有誰經手看過?從頭到尾,您給我一句一句,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一個字兒,一個銅板,都別落下!”

張老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駭得身子一抖,手裡的柺杖差點沒扶穩。他渾濁的老眼對上蘇繡娘那雙寒潭似的眸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幾下。

“太…太太…”他嘶啞地開口,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這…這事兒…深…深不見底啊…”

他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摞舊賬冊最底下壓著的一本藍皮冊子,冊子封皮上用褪了色的墨寫著“丙寅年雜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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