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讓出實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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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督座…再給屬下一點時間!屬下…屬下拼了這條命!也定將糧草按時、足額送達前線!”

他挺直了腰背,儘管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搖晃,但那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卻透了出來。左肩處,軍裝下的紗布似乎隱隱透出一點暗紅——是傷口崩裂了!

議事廳裡死一般寂靜。只有陳硯山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他按住左肩那隻手微微顫抖的骨節摩擦聲。

“拼了這條命?”趙秉璋那慢悠悠、帶著一絲悲憫腔調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他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目光落在陳硯山慘白的臉上,又掃過他按住左肩那隻手,臉上的“擔憂”情真意切,“硯山賢侄啊,不是我這個做長輩的說你。你這身子骨…前番受的那槍傷,還沒好利索吧?看看,這又急火攻心,傷口怕是又裂了!”

他嘆了口氣,搖著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糧草轉運,千頭萬緒,勞心勞力!你帶著傷,硬扛著,精神可嘉!可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萬一累垮了,倒下了,這前線數萬將士的指望…豈不是要落空?到時候,耽誤了軍機,那才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他這番話,看似句句關心,實則字字誅心!將陳硯山“帶傷硬扛”的無奈之舉,直接拔高到了“可能耽誤軍機”的可怕境地!更是將“萬死難辭其咎”這頂大帽子,再次懸在了陳硯山頭頂!

陳硯山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趙秉璋,那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要噴薄而出!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要撲上去撕碎那張虛偽的臉!

“趙總長所言…倒也在理。”沈驍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沉沉的疲憊和深思。他目光復雜地看著陳硯山,又轉向趙秉璋,“硯山的傷…確實是個隱患。糧草轉運,不容有失。”

他手指在電報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前線催得緊,後方亂象叢生。再這麼下去…恐怕真要誤事。”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趙秉璋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趙總長,你是參謀總長,統籌全域性。依你看…眼下這局面,當如何處置,方能解燃眉之急?”

來了!

趙秉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得計的銳芒,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憂國憂民、勉為其難的神情。

他放下手中的核桃,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種大局為重的分量:

“督座明鑑。糧草轉運,關乎全域性命脈,不容絲毫閃失。硯山賢侄勇挑重擔,其志可嘉,然其傷在身,心力交瘁,亦是事實。若強令其勉力支撐,萬一…恐非將士之福,亦非國家之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愈發慘白、身體搖搖欲墜的陳硯山,又看向沈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為今之計,唯有…統一排程,集中指揮!”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軍事地圖前,拿起指揮棒,用力點在地圖上一處關鍵的樞紐位置:“督座請看!所有糧秣輜重,無論來源,無論去向,必須打破門戶之見,由參謀部統一規劃路線,統一安排運力,統一調配護衛!尤其是涉及地方倉儲、民夫徵調、道路協調等庶務,更要收歸中樞,統一號令!唯有如此,方能令行禁止,如臂使指!方能杜絕如今這各自為政、混亂不堪的局面!”

指揮棒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剛硬的線條,彷彿一條勒緊的絞索。

“至於硯山賢侄…”趙秉璋轉過身,看向陳硯山,臉上帶著一種“體貼”的惋惜,“卸下這千鈞重擔,安心養傷,待傷愈之後,督座麾下,自有更重要的位置,需要賢侄這等棟樑之才去擔當!”

圖窮匕見!赤裸裸的奪權!

統一排程?集中指揮?收歸中樞?這分明是要將陳硯山手中最後一點實權——糧草轉運的指揮權,連皮帶骨,徹底剝奪!交給誰?自然是交給他趙秉璋掌控的參謀部!至於陳硯山?一個“安心養傷”的空頭支票,就徹底打發了!

“趙總長!”陳硯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猛地再次站起!動作太猛,牽動左肩傷處,他身體劇烈一晃,悶哼一聲,額上冷汗如瀑!

他一手死死撐住桌面,才勉強穩住身形,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按著左肩,指縫間似乎真的有暗紅的血跡滲出!

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趙秉璋,聲音嘶啞,充滿了被逼到絕路的憤怒和不甘:“糧草轉運,千頭萬緒!各條線路,各處節點,押運隊伍,倉庫分佈,皆由我一手佈置!其中關節,非外人一日可明!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趙總長!你…你這是要置前線將士於不顧嗎?!”

這番質問,帶著血性,也帶著絕望的掙扎。議事廳裡其他軍官,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眼神閃爍,更多的則是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硯山賢侄!你誤會了!”趙秉璋臉上“痛心”之色更濃,連連擺手,“非是臨陣換將!而是…統一號令,集中力量!你那些辛苦佈置的線路、節點、倉庫,參謀部自會接手,安排專人負責,絕不會荒廢!至於押運隊伍…更會加強護衛力量!賢侄啊,你這是關心則亂!大局為重!大局為重啊!”

他一邊說著“大局為重”,一邊目光轉向沈驍,帶著詢問和催促:“督座,前線催逼甚急,後方混亂不堪,時不我待啊!唯有快刀斬亂麻,方能解此危局!請督座…速做決斷!”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重重壓向主位上的沈驍。

沈驍沉默著。指尖敲擊桌面的節奏,似乎加快了一絲。

他目光沉沉,在狀若瘋虎、傷口崩裂、屈辱不甘的陳硯山,與一臉“大義凜然”、“憂國憂民”的趙秉璋之間,來回掃視。

那眼神極其複雜,充滿了掙扎、權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空氣凝固得如同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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