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被奪權(1 / 1)
終於,沈驍緩緩抬起了手,制止了陳硯山還要爭辯的意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心,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沙啞:
“罷了…”
這兩個字一出,陳硯山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瞬間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按住左肩的手頹然垂下,暗紅的血跡在深灰色軍裝上迅速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溼痕。
趙秉璋眼底深處,那抹得計的銳芒瞬間大盛!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硯山…”沈驍的目光落在陳硯山慘白的臉和肩頭的血跡上,帶著一種深切的痛惜,“你的傷…不能再拖了。糧草轉運,干係太大,不能再出半點紕漏。”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日起,糧草轉運一切事宜,收歸參謀部統一排程指揮!由趙總長全權負責!各部、各倉庫、各押運隊,必須無條件服從參謀部號令!違令者,軍法從事!”
命令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議事廳!
陳硯山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坐回椅子上!他死死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嘴角甚至滲出一縷血絲!
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屈辱、不甘,還有一種被至親至信之人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他死死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不再看任何人,彷彿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石雕。
“督座英明!”趙秉璋立刻躬身,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秉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督座重託!確保糧秣輜重,萬無一失,如期抵達前線!”
沈驍疲憊地揮了揮手,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都散了吧。秉璋兄,儘快拿出詳細方案。”
“是!督座!”趙秉璋中氣十足地應道,目光掃過對面如同敗軍之將、垂頭喪氣的陳硯山,嘴角那抹冰冷的、勝利者的弧度,終於不再掩飾。
軍官們魚貫而出,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趙秉璋走在最後,步履輕快,彷彿年輕了十歲。他經過陳硯山身邊時,腳步微頓,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狎暱的嘲弄,低語道:
“硯山賢侄,好生…養傷。”
說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毫無褶皺的長衫下襬,揹著手,施施然離去。
偌大的議事廳,只剩下沈驍和陳硯山兩人。
死寂。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許久,沈驍緩緩站起身,走到如同石雕般僵坐的陳硯山面前。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陳硯山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卻又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陳硯山肩頭那片刺目的暗紅血跡,看著他那死死咬住滲血的下唇,看著他那雙深埋著無盡屈辱與痛楚的眼睛…
沈驍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冷硬如鐵的眼底深處,終於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和沉重。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的嘆息。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議事廳。
沉重的木門在沈驍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最後的喪鐘。
死寂的議事廳裡,只剩下陳硯山一人。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頹然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肩頭的血跡在深灰軍裝上緩慢地、無聲地洇開,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冰冷的雨絲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
城南糧草轉運處,陳繼文在庫房裡轉悠。“晚秋,瞅瞅,這掛個什麼牌匾好呢?才配得上我陳繼文——往後陳家的當家人!”那“當家人”仨字兒,咬得死重。
林晚秋慢悠悠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急啥?匾是死的,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糧草押運這個肥差,緊緊攥在我們手裡。有了他,陳家算個屁。”
“在理兒!”陳繼文一拍大腿,看著外面的下人,彷彿已經看見整個陳家都跪在他腳底下了。
“哼,陳硯山以為握個槍子就能無法無天了?這回看他怎麼死!還有蘇繡娘,以為爬了陳硯山的床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呸!走,我們去會會那對狗男女。”
林晚秋放下茶杯:“是該去“道聲謝”,沒他們‘大方’,這肥肉哪能這麼快掉咱嘴裡?”她嘴角那點笑,冷得能凍死人。
***
陳硯山的司令府,高牆厚得炮彈都轟不開,門口杵著倆扛槍的衛兵,眼珠子都不帶轉的。進了二門,繞過影壁,才看見點活氣兒。
靜園裡挖了個小水塘,幾朵晚開的芍藥蔫蔫巴巴地杵在牆角。
蘇繡娘就坐在水塘邊的涼亭裡。穿了件水碧色軟緞旗袍,頭髮鬆鬆挽著,插了根白玉簪子。
面前小几上攤著本厚賬本,一手按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一手捏著筆勾勾畫畫。日頭光打在她半邊臉上,安安靜靜的,好像這地界兒天生就該歸她管。
“夫人,”貼身丫頭歡兒小跑著進來,聲音壓得低,“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來了,說是……來‘拜望’您和司令。”話裡透著慌。
蘇繡娘筆尖一頓,眼皮都沒撩:“知道了。請前廳奉茶,我這就到。”聲音平得跟水似的。
歡兒退下。蘇繡娘合上賬本,擱下筆,端起手邊的蓋碗茶,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溫熱的茶水滑下去,心裡那點因蒼蠅上門泛起的膩歪,也壓了下去。
她起身,走到穿衣鏡前理了理鬢角。鏡子裡的人,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秦淮河的水汽早被熬幹了,剩下一雙沉得見不到底的眼睛。
她抬腳往前廳走,步子不快,裙襬掃著青石板,一點兒聲兒都沒有。
前廳裡,陳繼文正揹著手,斜著眼四下踅摸。硬邦邦的木頭椅子,牆上掛的打仗的畫,牆角戳著半人高的青花大瓶,一股子當兵的糙勁兒。
他撇撇嘴,滿臉嫌棄。
林晚秋倒是“規矩”坐著,手搭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裝得跟個菩薩似的。
蘇繡娘一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