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開始反擊(1 / 1)
她頓了頓,眼風掃向周振武,“何況,周副官親眼看見那些人往糧垛塞東西。要不是見不得光的劇毒,用得著跟做賊似的?”
周振武重重點頭,嗓子因怒發顫:“夫人說得對!定是這樣!卑職無能,沒當場按住人贓,請司令責罰!”他單膝就要跪。
“起來!”陳硯山低喝。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再睜眼時,那駭人的殺氣硬壓下去大半,只剩深不見底的冰。
“好,好得很。”陳硯山聲音恢復了冷硬,卻比任何時候都瘮人,“陳繼文,林晚秋,還有後面那條老狗趙秉璋……這是要刨我的根,斷我的路,拉著整個前線的弟兄陪葬!”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牆上,壓得人喘不過氣。走到牆邊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指頭重重戳在“平陽關”——那正是沈驍督軍主力蹲著的地方。
“振武!”他猛地轉身,眼刀子射向周振武。
“卑職在!”
“你手底下,還能使喚動多少?”陳硯山語速快得像打槍。
“回司令!被攆走的多是帶頭的,底下真能打的老兄弟,還有六成!都憋著火呢!卑職暗地裡通了氣,司令一句話,立馬就能動手!”周振武腰板挺直,眼裡燒著復仇的火。
“不夠!”陳硯山斬釘截鐵,“他們敢下毒,押運路上肯定還有後手!說不定交接時就要反咬一口,賴是咱們乾的!六成,不夠在亂局裡瞬間控住場子,確保人贓並獲,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目光轉向一直沒吭聲的蘇繡娘:“繡娘,督軍府那個沈副官……”
蘇繡娘立刻接話:“沈副官是督軍心腹,性子剛硬,只認軍令和證據。這事關前線命脈,他必會親自來。我明兒個就以‘得了幅古畫,請督軍夫人鑑賞’為由,給督軍夫人遞帖子。沈副官通常跟著。”
“好!”陳硯山眼中寒光一閃,“要快!必須趕在他們押運前,拿到鐵證!等糧草上了路,變數就大了,他們隨時能毀證據,搞‘意外’!”
他踱回書桌前,指關節重重敲著桌面,篤篤響:“振武,你立刻秘密迴轉運處。第一,給我盯死那些新來的看守和賬房,尤其是夜裡活動的!想轍,必須弄到一包他們塞進去的藥粉!這是死證!第二,聯絡信得過的老兄弟,暗地裡聚攏,備好傢伙,隨時聽令!但記住,沒我的令,誰都不準動!驚了蛇,全完蛋!”
“是!卑職豁出命去,也把藥粉弄到手!”周振武牙關緊咬。
“第三,”陳硯山目光如刀,“你手下那個小五,水性好,膽子大心也細?”
周振武一愣,點頭:“是!那小子水裡長大的,閉著眼都能在運河裡遊幾個來回!”
“讓他今晚就想辦法,給我鑽到轉運處賬房後頭的臭水溝裡去!那賬房老鼠須,貪得要死又膽小如鼠,做的假賬見不得光,肯定不敢明擺著,毀了又捨不得。我料定他有本私密的小賬!給我翻出來!那是砍向陳家、揪出趙秉璋黑爪子的刀!”陳硯山判斷又狠又準。
周振武眼一亮:“司令英明!卑職這就辦!”
“等等!”蘇繡娘出聲。她走到書架旁,摳開個暗格,摸出個巴掌大的黃銅小盒,遞給周振武,“周副官,這叫‘留影盒’,洋人的玩意兒。摁這兒。”
她指著盒子邊一個小疙瘩,“對著東西,一會兒就能把影兒留在裡頭。不大清楚,但夠認了。興許……能用上。”這是當年秦淮河一個落魄洋商抵債的玩意兒。
周振武看著這新奇東西,眼露驚奇,鄭重接過:“謝夫人!卑職省得!”
陳硯山看著蘇繡娘,眼底有激賞。最後沉聲道:“拿到藥粉和賬本,你親自保管。我會讓沈副官帶督軍府最硬的衛隊,在定好的時辰,以‘緊急抽查軍需’的名頭,突襲轉運處!記住,一定要等到他們‘贓物’還在庫、‘人’在場的時候!要抓,就抓個鐵證如山!讓他們把嘴縫上也沒用!”
“是!”周振武挺胸,眼中是豁出命的狠勁兒。
“去吧。小心。”陳硯山擺擺手。
周振武無聲敬禮,像融進夜色的豹子,悄沒聲退了出去。
門輕合上,書房裡只剩兩人。檯燈的光暈拉長影子,投在牆上,像兩尊煞神。
陳硯山走到蘇繡娘跟前,深深看著她。他伸出手,沒碰臉,只輕輕拂過她髮間那支溫潤的白玉簪,動作帶著少見的鄭重。
“繡娘,”他聲音低沉,“這仗,剛開頭。陳繼文、林晚秋、趙秉璋,還有後面那條老狗……一個都別想跑。你怕嗎?”
蘇繡娘抬眼,迎上他深潭似的目光。臉上沒懼色,只有冰雪般的澄澈。她輕輕握住陳硯山拂過簪子的手,那手大,骨節粗硬,帶著槍繭,此刻卻暖。
“我這條命,從秦淮河裡撈上來那天起,就是自己的了。”聲音清凌凌的,像玉石敲擊,“能跟你一塊兒,把這髒心爛肺的世道撕開條口子,看看青天白日……怕什麼?”
她唇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在昏黃燈下,竟帶著股驚心的狠絕。
陳硯山反手死死攥緊她的手,力道大得嚇人。他沒再說話,只是攥著。書房裡,只剩兩人沉穩的呼吸,和無聲的、即將爆發的風暴。
***
離押運出發只剩三天。糧草轉運處憋著股邪氣,表面的忙亂下是死寂。大庫房裡,糧垛堆成山,一股子悶壞的穀子味兒。
新看守巡邏次數翻倍,眼珠子跟賊似的亂掃,尤其那幾個被周振武暗中做了記號的糧垛。空氣凝得化不開,腳步聲都瘮人。
夜深,死靜。
庫房最深處,一個糧垛的黑影裡,周振武跟塊石頭似的紋絲不動,只有眼珠子在墨汁似的黑夜裡亮得嚇人,死死盯著不遠處一個小糧垛——那是堆“精糧”的地兒。
時間熬人。就在周振武以為今夜沒戲時,一陣比耗子啃木頭還輕的窸窣聲傳來。
來了!
兩條黑影鬼似的從庫房側門(早被老鼠須劉配了鑰匙)溜進來。一個蹲門口望風,另一個熟門熟路摸到小糧垛邊,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得死緊的扁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