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動手（1 / 1）
那傢伙左右賊瞄一眼，蹲下身，飛快扒開外層糧袋，把包裹死命塞進深處，又麻溜兒把糧袋碼回原樣。
前後不到十息，快得像鬼。
就在那塞包裹的直起腰，剛鬆口氣的當口——
“動手！”周振武心裡炸雷般低吼，人像壓緊的彈簧，“噌”地從糧垛後彈出來！軍靴蹬地一聲悶響！速度快成一道影子，直撲那剛塞完包的看守！
那看守只覺惡風撲面，還沒回神，手腕子就被鐵鉗似的大手死死攥住！骨頭嘎巴響！劇痛！
同時，周振武另一隻手閃電般掏向他懷裡——那兒，還揣著個一模一樣的油紙包！
“呃！”看守一聲短促痛呼，懷裡的油紙包被周振武劈手奪過！入手沉甸甸，粉面子！
門口望風的聽到動靜，魂飛魄散回頭，正看見同夥被制、藥包被搶，嚇破了膽，扭身就想蹽！
“攔住他！”周振武低喝。
話音沒落，糧垛另一頭黑影裡，“噌噌”竄出兩條同樣精悍的身影！周振武的死忠老兵！一人一個掃堂腿直鏟望風的下盤，另一個猛虎撲食，直接把人摁趴下，死死捂住嘴！
兔起鶻落！快！狠！除了最初的悶哼和掙扎的摩擦，屁大動靜沒有。
周振武看都沒看被制住的倆雜碎，所有心神都在搶來的油紙包上。他飛快扯開一角，藉著高處小氣窗漏進的丁點月光，捻起一小撮粉湊到鼻尖。
一股子衝腦門的辛辣土腥苦味兒！跟他知道的幾種毒草味兒對上了！心口狂跳！鐵證到手！
他飛快裹好油紙包，塞進貼身的衣服內袋。然後對著黑暗打個手勢。摁住望風者的老兵立刻會意，掏出卷浸了蒙汗藥的破布條，死死捂住那看守口鼻。掙扎很快軟了。
“把這倆雜碎捆成粽子，堵上嘴，塞後面空醬菜缸裡！看牢了！”周振武聲音冷得掉冰碴。
“是！”倆老兵手腳麻利。
周振武毫不停留，影子一閃，悄沒聲溜出庫房，直奔賬房那排矮趴趴的房子。
賬房在庫區邊角，後頭是條淤死的臭水溝，味兒能燻死蒼蠅。這會兒，一個小身影正憋著氣，整個人幾乎埋在這惡臭的爛泥湯裡，只露雙眼睛，死死盯著賬房後牆那扇破了個洞的窗戶。正是小五。
窗戶裡透出昏黃油燈光。老鼠須劉果然沒睡！他趴在桌上，就著那豆大的燈苗，緊張兮兮地翻著本巴掌大、油漬麻黑的小冊子，嘴裡叨叨咕咕，時不時拿筆勾畫兩下，又賊頭賊腦四下亂瞄。
小五手腳都木了，眼珠子卻黏在老鼠須揣進懷裡的硬殼小冊子。
終於，老鼠須對完賬，長吁口氣。吹了燈，準備走。
機會！
小五猛地從汙水裡無聲竄起，帶起一片黑湯，動作卻快得邪乎。看準破窗位置，“咔噠”一聲輕響，就用細鐵籤開啟了窗戶，鎖骨收肩，眨眼就從破洞進了漆黑的賬房！
落地無聲！
老鼠須剛走到門口，似乎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誰？”聲音都顫了。
沒動靜。只有風吹破窗紙的嗚嗚聲。
“媽的，自己嚇唬自己……”老鼠須嘟囔著，抹了把冷汗，以為聽岔了。他不再猶豫，伸手拉門閂。
就在他轉身背對窗戶、手碰到門閂的剎那——
一道裹著惡臭和冰涼水汽的黑影，像地獄裡撲出的惡鬼，從黑暗中猛撲到他背上！
一隻溼漉漉、沾著爛泥的手死死捂死了他的嘴！另一隻同樣冰涼的手，毒蛇般精準地捅進他懷裡！
“唔——！”老鼠須魂飛魄散！一股子大力箍著他，嘴鼻捂得嚴實，屁都放不出一個！他死命掙，背上那人勁兒大得像牛！
只能眼睜睜感覺那隻冰涼的手在懷裡亂掏，瞬間就摸到了藏在內袋、還帶著他體溫的硬殼小本！
“唰！”本子被幹脆利落抽走！
得手！小五心口狂跳，毫不戀戰！捂嘴的手猛地發力，揪著他腦袋狠狠撞向厚門板！
“咚！”悶響。
老鼠須哼都沒哼，軟麵條似的癱了。
小五看都沒看，把沾著汙泥和體溫的硬殼小本死死攥手心。他再次化身泥鰍，從那破窗原路鑽出，噗通跳回臭水溝，影兒沒入濃黑夜色。
片刻，周振武鬼影似的出現在賬房後溝邊，正好迎上渾身臭泥、眼珠子卻亮得嚇人的小五。
“頭兒！成了！”小五激動得聲音打顫，獻寶似的遞上硬殼本。
周振武一把抓過，入手沉，封面油亮，翻開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字，記著各種見不得光的買賣、虧空、糧款去向，還有幾筆指向“趙大人”的鉅款！鐵證！
“好小子！”周振武重重拍了下小五肩膀，眼底是壓不住的狠勁兒，“頭功！撤！去西牆根老槐樹下等我！”
“是！”小五精神抖擻，貓腰沿牆根溜了。
周振武把這小本也貼身藏好，和那包毒藥粉放一塊。最後瞥了眼燈火通明、守衛森嚴（實則篩子）的轉運處大門，嘴角咧開一絲冰冷的笑。
網收了，刀子該見血了。
他身影一閃，徹底融進黎明前最濃的黑暗。
***
三天後，大清早。
糧草轉運處大門敞開。空地上，騾馬車隊整裝待發。一輛輛大車糧袋堆成小山。幾百號押運隊員列隊站著，死氣沉沉。
陳繼文穿著嶄新的深藍綢褂，套件主事馬甲，站在臨時搭的木臺上，紅光滿面。
林晚秋站他側後，藕荷色織錦旗袍外罩薄呢斗篷，臉上端著溫婉笑，眼珠子掃過臺下，帶著得意。
一切齊活，就等陳繼文一聲吆喝，這隊載滿“希望”和毒藥的車馬就要奔向前線。
周振武站在隊伍前頭，舊軍裝，臉板著。他身後大多是那些新招的歪瓜裂棗，站沒站相。僅存的老兵被擠到邊邊角角，悶得像石頭。
陳繼文清清嗓子，正要來段“壯行”屁話，順便敲打周振武和他手下那些“老頑固”——
“嗚——嗚——！”
淒厲的軍號聲毫無預兆地撕破清晨！跟鬼叫似的，瞬間把轉運處震成了墳場！
所有人驚得扭頭！
只見那扇厚重大門，被外面一股巨力“轟隆”撞開！煙塵裡，一隊隊深灰督軍府制服的兵，洪水般湧進來！槍管子黑洞洞，瞬間封死所有出口和制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