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收網(1 / 1)
蘇繡娘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男裝,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跟在周振武率領的一隊精銳士兵後面,藉著倉房間的陰影快速移動。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即將收網的緊繃感。一切都按照陳硯山的計劃在進行,趙秉璋這條老狐狸,終於要露出尾巴了。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陳硯山腳步一頓,低低地“咦”了一聲。
蘇繡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一座巨大糧倉的牆角陰影裡,蜷縮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那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正抱著頭,對著冰冷的牆壁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聲音含混不清,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別過來……別燒我……火……好大的火……晚秋……林晚秋……她在火裡笑……她在笑……啊——!”
那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蘇繡娘和陳硯山幾乎同時認出了他——陳繼文!
他竟然沒死在地牢大火裡?還逃到了這裡?而且……看樣子是徹底瘋了?
蘇繡娘瞳孔驟然收縮!地牢裡那兩具糾纏的焦屍……難道……?
就在這時!
“咻——!!!”
一支帶著淒厲哨音的響箭,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夜空!
緊接著,彷彿得到了訊號,城西糧倉的四面八方,同時亮起了數十支熊熊燃燒的火把!跳躍的火光瞬間驅散了黑暗,將糧倉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殺——!!!”
震天的喊殺聲陡然爆發!數十名身著黑色勁裝、手持利刃的蒙面人,如同從地底鑽出的鬼魅,從各個方向朝著糧倉猛撲過來!
為首一人,身形瘦高,穿著利落的短打,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陰鷙銳利的眼睛,正是趙秉璋的心腹死士!
然而,就在這些黑衣人氣勢洶洶地衝到糧倉近前,準備按照計劃點燃火油製造混亂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預想中應該堆滿糧袋、易於點燃的糧倉門口,此刻卻空空如也!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竟被人為地拖開,露出了糧倉內部!
而暴露在火把光芒下的,根本不是金黃的糧食!
只見糧倉深處,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排深綠色的、印著德文的沉重木箱!箱子之間,赫然架設著幾挺黑洞洞的德制馬克沁重機槍!
槍口森然,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對著外面撲來的黑衣人!機槍後面,是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督軍府精銳士兵!
衝鋒在前的黑衣人腳步猛地剎住!如同高速奔跑的馬車撞上了無形的鐵壁!那為首的死士,陰鷙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計劃洩露了?!這是個陷阱!
“趙總長,”一個冷硬如鐵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從糧倉深處的陰影裡傳來。
陳硯山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墨綠軍裝筆挺,肩章上的將星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他目光如電,掃過僵在原地的黑衣人,“深夜勞您大駕,帶著兵部的人來我這糧倉……是來驗貨的?”
他話音剛落,猛地一腳踹開腳邊一個半掩著的糧袋。麻袋傾倒,裡面滾落出來的,赫然是閃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步槍和子彈!
鐵證如山!意圖劫奪軍火!
趙秉璋並沒有親自衝鋒,他隱在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汽車裡,透過車窗看到糧倉裡露出的機槍和軍火箱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計劃徹底敗露!落入陷阱!
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沖垮了他儒雅的表象!他猛地推開車門,在幾名貼身護衛的簇擁下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目光掃過糧倉前僵持的局面,最後,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了站在士兵隊伍邊緣、穿著男裝卻依舊顯得纖細的蘇繡娘!
就是她!一定是這個賤人從中作梗!壞了他的大事!
極致的憤怒和殺機讓趙秉璋失去了最後的理智。他猛地拔出了腰間配槍,黑洞洞的槍口不是對準陳硯山,而是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指向了蘇繡娘!
“讓開!否則我——”他厲聲嘶吼,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
然而,他的吼聲未完——
“砰!”
一聲更加暴烈、更加清脆的槍聲,如同驚雷炸響!
趙秉璋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猙獰和瘋狂瞬間凝固,眉心處,一個細小的血洞赫然出現。鮮血混合著腦漿,汩汩地湧出。
他身體晃了晃,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陳硯山緩緩放下手中槍口還在冒煙的毛瑟手槍,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他吹散了槍口嫋嫋升起的青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混亂和驚呼:
“我說過,動她,得先問我手裡的槍。”
主將瞬間斃命!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的黑衣人都驚呆了!短暫的死寂後,是徹底的混亂!有人驚恐地想要逃跑,有人紅著眼想衝上來拼命!
“放下武器!反抗者格殺勿論!”沈鐸的怒吼如同霹靂炸開!
“噠噠噠噠——!!!”
早已蓄勢待發的馬克沁重機槍猛地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如同鋼鐵風暴,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黑衣人撕成了碎片!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四處飛濺!
血腥的鎮壓開始了!槍聲、慘叫聲、呵斥聲響成一片!
在極致的混亂和刺鼻的血腥味中,幾乎沒人注意到,那個蜷縮在牆角、瘋瘋癲癲的陳繼文,在聽到槍聲和看到火光時,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清明而怨毒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混亂人群中蘇繡孃的身影,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的手,似乎極其“不經意”地拂過他的身邊。一個柔軟的東西,被飛快地塞進了他那隻還能活動的左手掌心。
那觸感……有些熟悉?帶著一種令他刻骨銘心的、混合著脂粉和秦淮河水的……氣息?
陳繼文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藉著周圍跳躍的火光,他看清了手中之物——那是一角絲帕!繡著並蒂蓮的絲帕!正是他當年送給蘇繡孃的定情之物!
絲帕的邊緣,似乎被什麼液體浸透了,散發出一種刺鼻的……火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