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動她?(1 / 1)
一瞬間,無數破碎的記憶畫面湧入他混亂的腦海——秦淮河的初遇、甜言蜜語、定情信物、蘇繡娘含羞帶怯的臉……然後是背叛、羞辱、斷腕、牢獄、烈火焚身的劇痛、林晚秋在火焰中扭曲的臉和她怨毒的尖叫……最後,定格在眼前這片跳動的火光和手中這浸透火油的、象徵著他所有屈辱和痛苦的帕子上!
“啊——!!!”
一聲淒厲絕望、飽含了所有怨恨和瘋狂的嘶吼從陳繼文喉嚨裡爆發出來!這聲音甚至壓過了周圍的槍聲和慘叫聲!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蘇繡娘,那眼神怨毒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蘇繡娘——!!賤人——!!!”
他像是徹底被這方浸油的手帕點燃了靈魂中最後一絲瘋狂!他不再蜷縮,不再恐懼!
他抓著那方手帕,如同抓著復仇的火焰,從牆角猛地彈起,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瘋獸,不管不顧地撲向了離他最近的一支正在熊熊燃燒、插在地上的火把!
“轟!”
火焰瞬間吞噬了他!他變成了一個瘋狂舞動的人形火炬!帶著同歸於盡的、焚盡一切的滔天恨意,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尖嘯著撲向了蘇繡娘所在的方向!
“賤人!跟我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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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督軍府張燈結綵,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功宴。觥籌交錯,笑語喧譁,慶祝成功挫敗了趙秉璋劫奪軍火、顛覆江北的陰謀,也慶祝那批至關重要的德制軍火安然無恙。
督軍沈驍親自端起一杯酒,走到坐在陳硯山身旁的蘇繡娘面前,這位以鐵血著稱的督軍,此刻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弟妹!好膽識!好手段!這次若非你與硯山運籌帷幄,洞悉奸謀,後果不堪設想!那批軍火保住了,上京那邊也暫時消停了!這杯酒,我沈驍敬你!”他仰頭一飲而盡。
蘇繡娘站起身,落落大方地端起酒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淺笑:“督軍過譽了,繡娘愧不敢當。她也飲盡了杯中酒,動作優雅從容。
宴席散去,回司令府的車裡。
“那天在糧倉,”陳硯山突然開口,“你往陳繼文手裡塞了什麼?”
蘇繡孃的目光轉向陳硯山。“一塊帕子,他當年在秦淮河,送我的定情帕子。”她的聲音很輕,頓了頓,補充道,“浸透了火油的。”
陳硯山眼裡閃過一抹了然,沒有繼續追問。
車正好駛過城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道。
陳硯山從腰間取出那把結束趙秉璋性命的勃朗寧手槍,將它輕輕地放進了蘇繡娘地手中。
“收著吧,上次給你的沒這把用著舒服。”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交付的意味,“下次,誰再敢拿秦淮河說事……”
蘇繡娘低頭,看著掌心這把沉甸甸的、沾染過仇敵鮮血的兇器。指尖拂過槍身靠近扳機護圈處,那裡,被人用極其精細的刀工,新刻上了一個小小的、鐵畫銀鉤的“陳”字。
她抬起眼,望向陳硯山。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唇角緩緩漾開一個極其明豔、甚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
她突然板起臉,清了清嗓子,學著陳硯山平日那副冷硬威嚴、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頓道:
“動她?”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銳利,“先問問我麾下三萬條槍。”
短暫的靜默。
隨即,車內狹小的空間裡,爆發出兩人壓抑不住的低沉笑聲。
須臾,陳硯山靠在她身側,閉著眼,呼吸沉緩。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混著硝煙和一種冷冽的松針味,那是他慣用的槍油氣味。那把槍,此刻就沉甸甸地壓在她膝上的手籠裡,槍柄上新刻的那個小小的“陳”字,隔著柔軟的絲絨,硌著她的腿。
她微微側頭,藉著窗外偶爾晃過的路燈,看他沉睡的側臉。白日裡那種冷硬如鐵的輪廓,在昏暗中奇異地柔和了些許,只有緊抿的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緊繃。
她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眉間那道淺淺的刻痕。他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並未醒來,只是將頭往她這邊又偏了偏,呼吸拂過她的鬢角。
一陣剎車聲響起,車穩穩停在司令府高大的黑漆門前。門房早已提著燈籠候著,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
蘇繡娘剛想推醒陳硯山,他卻自己睜開了眼。眸子裡沒有絲毫睡意,清明冷澈,彷彿剛才的沉睡只是錯覺。
他先一步下了車,轉身,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覆著一層薄繭,乾燥而溫暖。蘇繡娘將手放進他掌心,藉著他的力道下了車。
指尖相觸的瞬間,他微微收攏,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固。
“累了?”他低聲問,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繡娘搖搖頭,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還好。”
屋內燈火通明,驅散了夜的寒氣。值夜的衛兵無聲地行禮。穿過幾重院落,回到靜園。
園子裡那幾株晚開的芍藥在燈影下顯得格外安靜,白日裡的喧囂和血腥氣似乎都被隔絕在高牆之外。
歡兒帶著小丫頭早就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寢衣,屏息垂首地候在客廳。
“都下去吧。”陳硯山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歡兒如蒙大赦,連忙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靜園,只剩下他們兩人。
蘇繡娘走到窗邊的妝臺前,抬手去解盤了一晚的髮髻。烏黑的長髮如瀑般傾瀉而下,帶著一絲慵懶。
鏡子裡映出陳硯山的身影,他走到她身後,沒有言語,只是接過她手中的玉簪,放在妝臺上。他的目光落在鏡中她的臉上,沉沉的,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
“林晚秋……”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督軍府那邊,沈鐸派人來遞過話。地牢大火,兩具焦屍糾纏在一起,面目難辨。但其中一具女屍脖頸上,掛著燒得半熔的金項鍊,嵌著顆綠寶石。”他頓了頓,“沈鐸說,那鏈子,林晚秋從不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