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事情出現反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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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之大,讓沈崇嶽的臉頰都深深陷進了汙穢的泥濘中,口鼻瞬間被堵塞,窒息的痛苦讓他身體劇烈地掙扎起來,但換來的只是背上那隻腳更加殘忍的碾壓。

“唔……唔唔……”他徒勞地扭動著,像一條離水瀕死的魚。

陳硯山這才動了。

他推開擋在身前的親衛,踩著腳下混合著雨水、血水和泥漿的汙穢,一步步走出拱門的陰影,走向那片被車燈照亮的屠宰場中心。軍靴踏在泥濘和血泊中,發出黏膩而沉重的聲響。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眉峰、挺直的鼻樑滑落,在他緊繃的下頜彙集,滴落。他身上的深灰色戎裝早已溼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強健而充滿力量的線條,肩章上的金星在車燈和雨水的折射下,閃爍著冰冷而威嚴的光芒。

他在被死死按在泥漿裡、如同蛆蟲般蠕動的沈崇嶽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如同神祇俯視塵埃。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用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食指,對著沈崇嶽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充滿絕對掌控意味的動作——輕輕勾了勾。

沈崇嶽才得以喘息,然而,當他抬起頭時,身體如同遭受雷擊一般。

沈崇山!

他的父親,沈家真正的掌舵人!

沈崇山拄著一根深色、頂端鑲嵌著暗沉金屬的硬木柺杖,一步一步,走得異常緩慢,卻又帶著一種山嶽般的沉重威壓。柺杖的金屬尖端每一次落下,都深深陷入泥濘之中,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敲打在沈崇嶽瀕臨崩潰的心絃上。

他並未撐傘,任憑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蒼老的身軀,單薄的中山裝早已溼透,緊貼在身上。

他終於走到了陳硯山身側,停下腳步。昏黃的風燈將他佝僂卻又異常挺直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泥濘的地面上,投在沈崇嶽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沈崇山沒有看陳硯山,他那雙燃燒著冰冷怒焰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地釘在沈崇嶽身上,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冰錐。雨點順著他深刻的皺紋溝壑流淌下來,掛在他花白的胡茬上,更添幾分肅殺。

整個廢棄的磚窯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嘩嘩的雨聲,單調地衝刷著廢墟的血汙和罪惡。

沈崇山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雨水的溼冷和硝煙的刺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並不高亢,甚至帶著一絲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如同冰層在萬仞懸崖下斷裂,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足以凍徹骨髓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二十年前……”

他的聲音在風雨中異常清晰地傳遞開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沈崇嶽的心上。

“……你害死清漪……”

沈崇嶽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人般的灰敗。

“……今日……”

沈崇山握著柺杖的手背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那鑲嵌著金屬的杖頭微微顫抖著,彷彿隨時會化作雷霆一擊。

“……又想殺她骨血?!”

最後四個字,如同九幽地獄吹出的陰風,帶著審判的威嚴和刻骨的恨毒,在冰冷的雨夜中轟然炸響!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進沈崇嶽的骨髓深處。

“爹!爹!不是的!您聽我解釋!都是誤會!是陳硯山這野種設計害我!爹!!”沈崇嶽如同被這最後的審判詞徹底擊垮了最後一絲僥倖,他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身體在泥濘中劇烈地扭動掙扎起來,涕淚橫流,混合著額角的血汙和泥漿,糊了滿臉,那張原本還算斯文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厲鬼。

“是他!是他陷害我!他想奪沈家的家產!他想害死我們所有人!爹!您不能信他!他是野種!他娘就是個下賤胚子……”

他的哭喊聲歇斯底里,充滿了絕望的瘋狂,試圖用汙言穢語和顛倒黑白的指控來撼動眼前如山嶽般冰冷的現實。

然而,他的哭嚎和謾罵,在沈崇山那雙燃燒著冰冷怒焰的眼睛注視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可笑可悲。沈崇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深入骨髓的憎惡和徹底的心死。

陳硯山自始至終都沉默地站在一旁,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流下,在他冷硬如岩石的側臉上劃出一道道水痕。他看著地上瘋狂掙扎嘶吼的沈崇嶽,看著身邊老人那因極度憤怒和痛苦而微微顫抖的枯瘦身軀,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那光芒裡,有刻骨的恨意終於宣洩的冰冷快意,也有一絲……對眼前這白髮人審黑髮人、兄弟鬩牆慘劇的、難以言喻的蒼涼?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沉穩而有力。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指,伸向自己腰間武裝帶上掛著的、沾滿了泥水和雨珠的槍套。冰冷的金屬搭扣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脆響,在寂靜的雨夜裡異常清晰。

他拔出了那把跟隨他多年的、槍管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幽冷藍光的駁殼槍。

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微微側過身,槍口在雨幕中劃過一個極其微小、卻精準無比的弧度,最後穩穩地指向了地上那個仍在徒勞掙扎嘶吼的人影——沈崇嶽的後心。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行刑者般的冷酷決絕。

雨,還在下。冰冷,綿密,無窮無盡,沖刷著這片被血與火短暫撕裂,又迅速被更深沉黑暗吞噬的廢墟。雨水落在那冰冷的槍管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又迅速匯聚成流,蜿蜒而下。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衝刷著泥濘大地,混合著濃重血腥氣的泥水肆意流淌,如同大地被撕開的醜陋傷口在汩汩冒血。廢棄磚窯廠的中央,幾束雪亮的車燈光柱如同凝固的審判之眼,穿透茫茫雨幕,死死釘在場地中心那片狼藉之上。

斷磚、碎瓦、扭曲的金屬構件浸泡在血紅的泥漿裡,二十餘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著,雨水沖刷著他們漸漸冰冷的軀殼,帶走了最後一絲溫度,也帶走了所有的喧囂。死寂,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只有嘩嘩的雨聲,單調地重複著,彷彿在為這場慘劇吟唱無盡的輓歌。

沈崇嶽被兩名黑衣人如同拖拽死狗般,從腥臭冰冷的泥水裡粗暴地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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