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沈崇嶽的坦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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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山站在沈崇山身後,他的右手隨意地垂在身側,離腰間的槍套只有寸許距離。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同寒潭古井,所有的情緒都斂藏在那片冰冷的平靜之下,唯有一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審判的意味,牢牢鎖定在沈崇嶽那張涕淚血汙交織的臉上。

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雨點敲打風燈玻璃罩和遠處廢墟發出的單調聲響。

“說。”沈崇山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彷彿從磨砂的鐵塊上刮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的重量,砸在沈崇嶽的心頭。

沒有質問,沒有咆哮,只有一個字,一個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和冰冷的絕望。

沈崇嶽的身體在黑衣人的鉗制下猛地一顫。他抬起頭,僅存的那片鏡片後,瞳孔因極度的恐懼和某種瀕臨崩潰的瘋狂而劇烈收縮、放大。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如同破風箱抽氣般的怪響。他下意識地看向陳硯山,那個被他稱為“野種”的男人,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冰冷殺意,讓他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那目光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掃過那些倒在血泊泥濘中、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手下。他們的眼睛大多還圓睜著,空洞地望向漆黑的雨幕,凝固著臨死前的驚駭和茫然。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硝煙和泥土的腥氣,被冰冷的雨水攪動著,直衝他的鼻腔,幾乎讓他嘔吐出來。

“爹……爹……”他終於發出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哭腔,如同垂死的哀鳴。他試圖掙扎,想撲過去抱住沈崇山的腿,卻被身後的黑衣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爹!您聽我解釋!是陳硯山!是他設計害我!他想奪沈家的家產!他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啊爹!他根本不是我們沈家的種!他是野種!他娘就是個人儘可……”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狠狠地打斷了沈崇嶽語無倫次的哭喊和惡毒的汙衊!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沈崇山!

老人枯瘦的手臂爆發出令人驚駭的力量!他猛地掄起左臂,那佈滿青筋和老年斑的手掌,帶著積壓了二十年的血淚、痛苦和此刻噴薄而出的滔天恨意,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沈崇嶽的臉上!

力道之大,聲音之脆,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驚心動魄!

沈崇嶽被打得整個人猛地向右一歪,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起來,清晰的五指印瞬間浮現。他口中噴出一股帶著血絲的涎水,幾顆牙齒鬆動脫落,混著血沫掉落在泥水裡。

他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失去了知覺,只剩下火辣辣的劇痛。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他的臉上,更是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偽裝和幻想。

沈崇山打完這一巴掌,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和悲痛如同岩漿般在他蒼老的軀殼裡奔湧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拄著柺杖的手臂青筋虯結,指節捏得慘白,那鑲嵌著金屬的杖頭深深陷入泥濘,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裡佈滿了血絲,死死地、如同要滴出血來一般盯著沈崇嶽。

“畜生!”沈崇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無法遏制的狂怒,如同受傷的猛獸發出的悲鳴。

“清漪……清漪她是你親姐姐!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剜出來的血,在冰冷的雨水中顯得格外淒厲。“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清漪……她是怎麼死的?!那孩子……硯山……又是怎麼流落在外的?!說——!”

最後那個“說”字,如同瀕死前的吶喊,帶著泣血的淒厲,穿透重重雨幕,直刺人心!沈崇山身體劇烈一晃,幾乎站立不穩,旁邊的陳硯山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老人枯瘦的手腕在陳硯山有力的掌握中,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簌簌發抖,傳遞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沈崇嶽被這一巴掌徹底打懵了。他歪著頭,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淌著血絲,眼神渙散而茫然。親姐姐……親姐姐……沈清漪……這個名字,這個他二十年來刻意遺忘、刻意汙衊的名字,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親姐姐?

哈!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極度委屈、積壓多年的怨毒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猛地衝垮了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

“親姐姐?!”沈崇嶽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因臉頰腫脹而含混不清,卻充滿了扭曲的恨意和歇斯底里的瘋狂。他僅存的那片鏡片後,瞳孔裡爆發出一種病態的、近乎燃燒的光芒。

“沈清漪!她算什麼親姐姐?!”他嘶聲咆哮,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噴濺。

“從小到大,爹,您的心裡眼裡,只有她,她是沈家百年不遇的奇才!我呢?我沈崇嶽算什麼?!”他猛地仰起頭,控訴這麼多年的不公。

“沒錯,那個書生就是我安排的。沒想到我們眼高於頂、冰清玉潔的沈大小姐!她居然真信了!她居然真被那個窮酸幾句狗屁不通的情詩給騙得神魂顛倒!哈哈哈哈!蠢貨!賤人!她居然為了那個窮酸,不惜跟你這個親爹決裂!不惜拋棄沈家的一切!跟著那個窮鬼私奔了!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沈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她活該!她死有餘辜!”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沈崇山的胸口!老人枯瘦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金紙,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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