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猴子(1 / 1)
八仙指急問在哪,我指向靠牆而立的三塊床板。
他有些失望。
這三塊床板這麼薄,而且都是實木,怎麼可能藏得了東西?
我懶得跟他解釋,上前將床板平放,然後用刀子用力刮板邊。
很快,一條夾縫就顯露出來了。
原來這些床板根本不是一體實木,而是用上下兩塊板壓制而成的,每條邊都特殊處理過,所以很難看出來。
八仙指喜形於色。
陳氏臉色微變。
我招呼眾人一起幫忙,在大家的努力下,一塊上板被揭開了,露出一大片扁平的毛髮來。
我用刀挑了挑,已經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毛髮,而是一部分動物屍體,被人為壓扁了。
至於是什麼動物,暫時還不知道,得把剩下的床板都拆開才行。
這就叫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八仙指興致高昂,親自動手撬板。
很快,三塊底板拼到了一起,顯露出動物的全貌來。
這是一隻猴子。
死得很慘,估計是被活活壓扁,製成乾屍後,再放入夾板中,所以看不到一絲血跡。
它的手掌形狀,跟陳蘭蘭背後的黑手印一模一樣。
八仙指如釋重負,挺直腰桿說道:“陳老闆請看,這就是導致令嬡中邪的罪魁禍首,我沒說錯吧?”
“劉大師真乃神人也!”
陳啟彪豎起大拇指,臉上都快笑開花了。
陳氏神色尷尬,目光飄忽。
“咳咳,徒兒,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我差點翻起了白眼。
髒活累活別人幹,出風頭自己來,這老東西真是吃不了一點虧啊。
不過看在三七分賬的份上,忍了。
我讓人把床板搬到後院,赦令符加上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八仙指不在,如果讓他看到黃符的話,肯定會直翻白眼。
就在床板燒得差不多時,火堆裡突然冒起一大股黑乎乎的濃煙,辛辣刺鼻,惡臭無比。
幾人趕緊捂鼻後退。
籠子裡的旺財突然掙扎起來,似乎煙裡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想使用天眼通,卻被煙燻的直流眼淚,恍惚中,似乎看到個黑影從火堆中一躍而起,眨眼就消失了。
擦掉眼淚後,床板已經徹底燒成了灰燼,旺財也安靜下來了。
那個黑影,我以為自己只是眼花而已,回到樓上,陳蘭蘭已經醒了過來。
她臉色慘白,驚恐萬狀。
我知道這是因為鬼氣入體,導致她一直做噩夢的緣故。
如果那隻死猴子沒燒掉,她就只能永遠待在夢中,再也醒不來了。
父女倆相擁大哭,陳氏在一旁直抹眼淚。
我彷彿又聞到了風油精的味道。
扭頭看向八仙指,他正站在陽臺上打電話。
是捂著話筒打的,其間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趕緊轉過身去了。
有點鬼祟。
不過這是他一貫作風,我也沒想太多。
雖然天價小葉紫檀木床沒了,但結果還算皆大歡喜,陳啟彪爽快地支付了十萬塊錢,裝了滿滿一大袋。
八仙指接的時候,手都是顫抖的。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有餘悸,還是高興壞了。
又是一番客套後,我們離開了陳家。
上了車,八仙指拍著方向盤連呼僥倖。
“想不到我八仙指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林小兄弟,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廢話少說,分錢吧。”我沒好氣地說道,“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千六百八十九塊二毛!”
“瞧你這話說的,我八仙指堂堂一個風水先生,像欠錢不還的人嗎?”
“呵呵,昨晚不知道誰因為欠錢不還,差點捱揍了。”
“……”
八仙指啞口無言。
“你這小子,好歹是合夥人,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我爸說過,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行行行行,別說了,我現在就還給你。”
拿到錢後,我問道:“對了老劉頭,你見多識廣,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什麼問題?”
“剛才那隻猴子,到底還算不算是厭術?”
我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陰玄簋鑑》中,根本沒有類似記載。
匠人和方士施展厭術,用的一般都是死物,如果用動物的話,很容易露餡,因為屍體會腐爛發臭。
就算真要用到動物,也會選擇骨頭,比如蛇骨,鼠骨什麼的。
用一整隻壓扁的猴子施展厭術,確實聞所未聞。
八仙指略顯得意:“小子,你算問對人了,老夫今天就給你免費科普一下,準確來說,床板裡的那隻猴子其實不叫厭術,而是叫蝨術。”
“蝨術?”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沒錯,它是南洋特有的一種邪術,與降頭術和養鬼術齊名。”八仙指滔滔不絕,“不過歸根結底,這蝨術也是乾隆年間從我國流傳出去的,算是茅山巫蠱術和厭勝之術的結合體。”
我這下釋然了,怪不得書中沒有記載,原來這蝨術是陸道人死後才出現的。
“正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與厭術相比,這蝨術更為惡毒,而且作用效果更快。”
“畢竟木匠和泥瓦匠害人,只能偷偷摸摸,巴不得主人家發現不了才好,南洋向來野蠻,只要有仇,巴不得你死得越快越好。”
我撇了撇嘴:“你現在說的頭頭是道,那之前怎麼看不出來?”
八仙指老臉一紅:“咳咳,人總有打眼的時候,退一步說,我起碼大方向是看對了,你就說床板是不是床的一部分吧?”
“算你強詞奪理,那你再說說看,這床跟那陳太太有沒有關……”
“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小心隔牆有耳!”
八仙指急忙阻止了我。
車子現在還停在陳家別墅外,他怕了。
八仙指急忙啟動車子,開出三條街之後,他才一臉後怕地說道:“林小兄弟,出門在外,有些事咱們心裡明白就行了,私下聊聊沒什麼,可千萬別讓有心人聽去了。”
我:“不至於吧?”
“總之小心為妙,我幹了一輩子風水先生,可不想因為幾句閒言碎語陰溝裡翻船。”八仙指低聲說道,“你知道陳太太是什麼來頭嗎?”
“不知道。”
我一個剛到江城的毛頭小子,哪知道人家富太太是什麼來頭?
八仙指:“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也不知道。”
“……”
“林小兄弟,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幹咱們這一行一定要記住,只要對方是有錢人,千萬別得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人家的錢是怎麼來的。”
就你這水貨還跟我掏心窩子,開什麼玩笑?
我心中嗤之以鼻,但還是點頭道:“好,我記住了,只不過……”
“不過什麼?”
“咱們剛才救活了陳蘭蘭,豈不是等於得罪了陳太太?”
“得罪個屁,現在陳啟彪還矇在鼓裡呢,而且我看得出來,他被陳太太迷得神魂顛倒,要不是愛女心切,陳蘭蘭已經在劫難逃了。”八仙指說道,“只要夫妻倆沒戳破臉皮,咱們永遠都是安全的,這就叫富貴險中求,懂了吧?”
“懂了,剛才確實挺險的,差點要陪人家一張小葉紫檀木床。”
“……你小子,就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就在這時,我們頭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重物落在了車頂。
八仙指下意識地一腳急剎,車停住了。
後排的旺財咯咯直叫,也不知道是被急剎嚇到了,還是被悶響嚇到了。
兩人趕緊推門下車,然而車頂空無一物。
就在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時,八仙指突然臉色大變。
“猴……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