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功德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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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後真的有靈魂?

袁戰睜開眼,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屋外北風蕭瑟寒意重,屋內身世淒涼陰森冷,半盞殘缺的瓦碟跳動著昏黃的桐油燈光,照在一排整齊碼放的棺材上,土炕冰涼,草蓆微溫。

這是哪兒?

忽然,一陣噹噹的砸門聲在耳邊響起,有人大聲叫喊:“袁戰,起床啦……大人有令,柳條巷子出了人命,要我們快點過去。遲了,小心吃不了兜著……”

大人?柳條巷?人命……

袁戰腦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陣眩暈,無數陌生的記憶彷彿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往他的心頭猛烈衝擊,向他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大晉朝、司馬氏、京都洛城、朝堂權爭、妖魔禍亂……

他莫名其妙穿越了,還是史上最混亂、最殘酷、最慘烈的晉。

成為大晉朝官宦階層裡面級別最低的一名賤吏——驗屍官,舊稱仵作,吏屬於司隸校尉府兵曹從事部。

現在時間是大晉永熙元年。

剛結束了一個世紀的戰亂,帝國一統,民生尚未恢復,開國皇帝武帝便撒手人寰,新帝登基後懦弱無能,政權被皇后賈后與宰相楊士俊分別把持,朝堂混亂,爭權奪勢現象頻繁發生。

這是一個和地球幾乎沒有任何關聯的平行世界。

戰爭造成大量士兵與貧民死亡,冤魂凝聚不散,流連於世,甚至化身為妖魔,為禍人間。

司隸校尉,就是在這樣一種形勢下產生的特殊國家機器,專門負責偵辦與妖、魔、鬼、怪有關的事宜。

而兵曹從事部,則包攬了京城內外所有與死人有關的案子,包括正常死亡與非正常死亡。

“袁戰,磨蹭什麼呢,快點!”

外面催命鬼似的這個人也是一名仵作,名叫何平,比他年長二十來歲,已經在這一行混了大半輩子,算是他的半個師傅。

見他這麼半天還不出來,何平開始用腳踹門了。

袁戰戰戰兢兢整理了一下思緒,連忙從土炕上爬起來,套上那件聞著都發臭了的粗布長衫,把那把用來切腐肉的破爛的小刀扔進褡褳裡面,開門出去。

因為校尉府有規定,耽誤了差事,是要砍頭的。

他可不想這才剛穿越過來,就又丟了腦袋。

刀劃過脖子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幹什麼呢?我還以為你死過去了……”何平大聲嚷嚷著,探頭往屋裡瞧了一眼,臉上神色得以稍微平復

袁戰瞪著兩隻眼睛看他,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死過去倒好了,誰稀罕呢,穿越到這種鬼地方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關門時瞥到屋角幾個黑色的大木箱子,裡面裝著的都是死人。

昨天有一個七條人命的差事,據說死的都是汝陽王的侍衛,也不知什麼人的膽子這麼大,敢去刺殺皇親國戚。

校尉府接到報案,不敢草率處置,責令兵曹親自帶人過去,認真勘測現場。

這可忙壞了他們四個仵作,整整一天,幾乎是挖地三尺,尋找一切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等把屍體處理乾淨,找出死因,寫出報告,再收斂進棺材裡,天都已經黑了,大家湊在一起吃了口冷飯,就都累的回屋睡覺去了。

大概死人身上沾染了某些不乾淨的東西,袁戰的前身浸染的太多,又擔驚受怕的,才在睡夢當中魂飛魄散,與世長辭。

仵作與劊子手、二皮匠、扎紙人一樣,都是撈陰門的手藝,敢做的人不多,能做的也大都是子承父業或者師徒相授,不然命不夠硬,錢拿著也扎手。

袁戰是繼承了父親的職業,本指望著以此謀生當作一條出路,可到底還是沒抗住陰煞氣的侵蝕,英年早逝。

這時,另一個仵作曹順小跑著過來,一臉惶恐的對何平說道:“何老大,曹老爹昨晚過去了。”

“啊?”

袁戰聽了,心裡咯噔一下。

這他瑪還真不是人乾的活,總共就四個人,一晚上死了倆。

何平臉色也很難看,但沉默了一會兒後,就以一種無所謂的輕鬆的口氣說道:“走就走了吧。走了好啊。老曹年紀大了,再繼續幹下去也是受罪,倒不如這般清淨了。”

說完看了袁戰一眼。

袁戰當然明白他什麼意思。

心說小袁早走了,還用得著你惦記。

其實他們這一組裡就屬袁戰前身身體弱,老曹反而要強一些的,結果強的走了,弱的沒事兒,不惹人猜疑才怪。

當然,這些也沒辦法解釋,袁戰只能暗自叮囑自己小心謹慎一些。

接下來大家各顧各的,跟在一隊差役後面,出了校尉府,直奔柳條巷。

袁戰還是負責拉他的板車,上面堆放了兩張草蓆,因為今天死的人少。

昨天可是拉了滿滿一車,少了不夠卷的。

來到柳條巷外面,一抬頭,看到天上有兩條流光飛了過去。

那是校尉府的暗衛,負責保護京城的安全,如果有死人的事情發生,就躲在附近觀察,直到官差到來。

這些人都是武學高手,具備修士的水準,能夠御劍飛行,還會一些基礎的法術,真遇到異類可有一戰之力。

當然,這些都是袁戰前身記憶裡留下的,是聽別人說的,具體如何,沒有依據。

走進巷裡,差役往兩頭一堵,把死人的這塊給封鎖起來。

燈籠火把點起,亮如白晝。

燈光照耀下,終於看清死者的尊容。

是一個官宦世家的子弟。

衣著鮮亮,血跡更加鮮亮,映襯著煞白的臉龐和凸起的兩個翻白的眼珠子,看著挺瘮人的。

死者在胸口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直到現在還往外滲血水,身子底下淌了一大灘。

這是一拳斃命。

連掙扎扭曲的機會都沒來得及,就這麼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死了,臉上的表情也佐證了這一點。

因為這種外傷都是一目瞭然,所以對仵作相對比較輕鬆,只要簡單的再查驗一下,走個過場,就可以收屍,交工了。

何平是老手,查驗屍體的工作以他為主。

看他先拿出一張符,在屍體跟前默默的唸叨了兩句,這才在火上點著。

等到符紙燃盡,把灰燼攪進清水裡面,一手端碗,一手佈施符水,輕輕灑在屍體上面。

這叫鎮靈符,可以消除屍體上面的戾氣和煞氣,同時也能第一時間發現是否有妖魔或者厲鬼潛藏,保護差役的生命安全。

但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符子的效力低的可憐,雖然能防一些小鬼,但碰到厲害的煞物就沒辦法了,不過人命如草,能起些效果他們已經很知足了。

等了一會兒,屍體沒有變化,說明一切正常,何平開始按程式工作。

只見他先拿了一把銀簪,探進傷口裡面反覆試探了幾次,神色嚴肅的朝師爺搖搖頭。

眾人一看就明白了,心臟沒了,又是一起非正常死亡。

死因明瞭,其他就沒什麼好查的了。

不過該走的程式還的走完,於是何平又在曹順的幫助下把屍體翻了個身,前後上下左右檢驗一遍,完畢,又在周邊巡查了一番,像腳印、兇器之類,確認沒有遺漏後,登記在冊,招呼袁戰收屍。

袁戰沒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要跟屍體來個親密的接觸,看著死者令人恐怖的臉龐以及流淌了一地的殷紅的血漬,不禁有些緊張。

直到何平推了他一把,不耐煩的說道:“趕快收屍,回去交了差,興許還能再眯一會兒。”

袁戰斜了他一眼,對他的這種態度實在有些反感,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如今身在異世也只能隨波逐流了,無奈從車上抱下草蓆,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以前都是老曹和他一起幹這個活兒,老曹不在了,現在只能他自己動手。

可前世沒幹過這個,被血腥味兒一衝頓時一陣陣頭皮發麻,脊樑骨涼颼颼的,連忙閉著眼睛在心裡默默禱告起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四生五,五生、五生……吾生不易,你別來招我,還是早點投胎轉世,去往極樂世界吧。”

說著抓起屍體的兩個衣角,用力往上一掀,翻了個身,再翻一個身,屍體便四平八穩躺到草蓆裡了,然後草蓆左邊一蓋,右邊一蓋,用草繩打上兩個活結,卷巴起來。

卷好以後,拿手一試,雙手一叫勁,拎著兩個繩結把屍體提了起來。

這會兒也不知哪來那麼大的勁,中間連停頓都沒有,一氣把屍體放到了車上,不過直起腰才發現已然出了一身汗,大概是嚇的。

曹順站在那裡向他呲牙取笑,袁戰氣得衝他翻了個白眼,目光轉折之間,忽然發現屍體的上空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然後一道刺目的白光劈開虛空,露出裡面的真身。

這是一座高聳直達天際的巨大華表。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每一個小字的後面都聯結著一個亡靈的影子在那裡沉浮隱現,有的參禪修行,有的趺坐沉思,有的聖光照耀,有的陰氣環繞,形態與氣場各不相同。

華表下面,墳塋密佈,陰氣瀰漫起伏如潮水;

華表後面,屍山血海,綿延不絕沒有個盡頭。

華表裡面,滾動的業火組成三個金光大字:功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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