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涼經（1 / 1）
隨著“功德林”三個大字書寫完畢，一束白光投射下來，從草蓆裡面拘出一個鬼魂，向上飛去。
從面相來看，正是死者。
剛開始鬼魂還有些掙扎，似乎很不情願跟隨白光上去，但是沒過一會兒，便老老實實放棄了反抗，行至將近一半的時候，頭頂一閃現出一幅畫面，畫中有一個黑衣人尾隨著一個年輕的男子，突然上前一拳打穿了他的胸膛，一把抓出心臟，丟進嘴裡大嚼著，揚長而去。
接著畫面一轉，又換成一座酒樓裡面，年輕男子為了一名女子與另一個同樣錦衣華服的男子爭吵打鬥，不可開交。
第三副畫面則是男子及冠之時，閤家老少圍坐一堂，為他祝福祈願……
畫面很多，一副接著一副，按先近後遠的順序，簡略而扼要的概括了這一名男子的生平，從青年到少年，再到幼年，轉換速度極快，兒時的許多畫面已經模糊無法分辨了。
時間就像定格一樣，顯得極為漫長，每一幅畫面都在袁戰的心裡留下了印象，眼睛微閉，眼前就像多了一個走馬燈的把戲，死者一生的活動軌跡基本都在這裡了。
這是一個楊姓官家的少爺，典型的紈絝子弟，平日裡吃喝玩樂，賭錢鬥毆，無所不用其極；就在前幾天，因為和另一個大勢力家族的少爺爭奪醉月樓的姑娘，結下了仇家，被對方買通了殺手，於今夜尾隨至此，一拳斃其性命。
一副一副走馬燈一般消失的畫面，其實就是死者的記憶在消散，生者既逝，記憶已是無用，乾乾淨淨的來，當然也要乾乾淨淨的走，若有機會踏入輪迴，便又是一生。
等來到華表跟前，鬼魂已經被抹掉了所有的記憶，變得呆呆噩噩，行屍走肉，接著被白光捲起，一閃，消失在墳塋之中，失去蹤影。
袁戰正感愕然，就見從華表上面飄落下來一點星光，繞著他盤旋了兩圈，似是無從寄存，又飛走了。
接著，袁戰手中一動，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枚半黑半白、黑白分明的果子，跟個水杏大小。
頭腦裡面也跟著浮出一篇文字，詳細介紹這枚果子的來歷和功效用途。
陰蝕果，地元培基靈果，多生長於陰鄉魂靈聚集之地，採集陰司煞氣以為養料，十年一開花，十年一結果，普通人食一果即可抵禦陰邪、煞氣、屍毒等侵蝕，修士服用可築基培元，一枚抵一月修行之功。
有如醍醐灌頂，袁戰瞬間讀懂了這件事情的前後因果關係。
收斂屍體，引渡亡魂，功德林是將這一筆功德記在他的頭上的，而這一枚陰蝕果就是給他的獎勵。
袁戰不知道是否剛才默唸的那一段禱辭起了作用，但他卻知道僅收斂屍體是沒用的，關鍵還在渡——渡魂，他的存在就相當於為鬼魂架起了一座橋樑，引導他們去往該去的地方，而這些顯然沒有發生在前身的身上，否則，就憑這顆能夠抵禦陰煞氣侵蝕的果子，他也不應該年紀輕輕就去世了。
方才一幕，就是楊姓男子被他超度，魂歸故里，從此不再是一隻孤魂野鬼了。
說起這些，還得感謝前世的經歷，要不是有聽過、看過那些和尚道士們超度死者的法會，今天也不會在這裡派上用場，還真是：
一念禱祝度亡魂，功德林畔得獎品；
穿越重生有外掛，不枉活上這一回。
而且他確信，這一切只有他自己能夠看到，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包括近在咫尺的何平和曹順兩位同行。
趁著彎腰駕轅的功夫，袁戰一把把陰蝕果塞進嘴裡。
就好像吃冰淇淋一樣，陰蝕果入口即化，夾雜著一絲苦澀的汁液流進喉嚨，瞬間變成一股清涼之意浸入五臟六腑，然後又快速奔向四肢百骸，澆灌骨肉神經。
在陰蝕果的滋潤下，身體深處塵封久遠的神秘力量開始迅速崛起，又反過頭來滋養肉身，一股蓬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袁戰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感覺一隻果子吃下去渾身有勁了，比較明顯的就是胳膊腿和腰胯上的肌肉，剛才還有些痠痛的，現在就跟打了安定一樣，疼痛全消，用手一摸，鬆垮垮的感覺不見了，皮膚裡面像是注入了一層空氣，肌肉鼓鼓的，雙臂一叫勁，骨節啪的一聲響。
拉車從來都是袁戰的活，今天也一樣，但是，終於感覺不到累了。
陰蝕果，原來是這麼好的東西，那當然是多多益善了。
袁戰現在就想著快點回去。
他屋裡還停著七具屍體呢。
趁著家屬還沒來認領，他得搶在前面把他們都超度一遍，看一看功德林還能再獎給他一些陰蝕果吧。
袁戰現在太需要大補了。
他可不想哪天被陰氣屍毒這些東西侵蝕了一身，跟老曹小袁一樣，第二天早上起不來，直接嗝屁。
回到校尉府，該走的流程一樣都不能少。
兵曹大人呵欠連天，睜著惺忪的睡眼檢查了一下屍體，又閱過卷宗，這才吩咐他們把屍體收進太平間。
天亮以後，負責京城日常事務的理司會來要人，交接以後，這件差事就算完了。
剩下的，如調查死因、緝拿兇手等等，都跟他們沒有關係了，只是在最後結案的時候，再露一次面作個證。
後衙建有存屍房，那些臨時收斂回來的屍體就放在這裡。
這兩年，天下並不太平，很多雞毛狗碎、活靈死現的事情時有發生，只要一出就得死一批人，所以有時候存屍房裡也會屍滿為患。
期間如果有人前來認領或者結案還好，屍體就被送走了；但是像那種長期破不了案的，比如無頭案件，以及無頭屍體等等，往往都被移送到一個特殊的地方——官府稱之為太平莊，但最多不會超過四十九天，無論結案與否，都要下葬。
因為朝廷禮法有規定：人死為大。
凡事以逝者為尊，置而不葬是為大不敬，蓋棺定論，譭譽由人，無論生前是非功過。
至於後面案子偵破中，需要重新開棺驗屍，那就另當別論了。
因為袁戰屋裡已經擺滿了棺材，所以今天的這具屍體就被送到了何老大的房間裡。
至於死去的老曹，早在他們出門辦差之後，就已經被管事的差役收斂進棺材裡，等著校尉大人早朝回來，申請些許的撫卹銀兩，一併給送回老家。
看時辰才剛過了卯時，袁戰快步回了自己房間，把門栓插緊後，推開第一具棺材的棺蓋。
這具屍體更嚇人。
雖然身上臉上都已經被他們用白醋清洗過，沒有了血漬，但致命的一劍從眉梢開始劈下，斜著從臉頰上切過，又從右胸一直劃到肋下，所過之處全都皮肉往外翻卷著，露出森森的白骨。
袁戰先雙手合十嘟噥了一句：“得罪莫怪。得罪莫怪——”
這才默唸三聲佛，在心裡禱告起來：“願居士從此放下心中怨念，莫再糾結塵世浮華，早日魂歸極樂，投胎轉世，免受這業果之苦。”
默祝完畢，眼前果然又恍惚起來，虛空裡現出功德林的巍峨華表。
還是跟之前的一樣的流程，死者的鬼魂被功德林拘走，一陣迅速的走馬燈過後，袁戰手裡多了一枚陰蝕果。
這個人的來歷就比較簡單了，窮苦人家出身，迫於生計賣身到汝陽王家，經過一番培訓，成為王爺跟前一名普通的侍衛。
人心地不壞，雖然也做了一些的錯事，但都不是自己的本意。
臨死前那一刻，是因為雙方發生了激烈的械鬥，他被對方一名高手一劍殺死，死的有點兒慘。
袁戰等不及超度結束，直接把陰蝕果塞進了嘴裡。
一陣清涼如意流轉全身，他的體魄又增強了一些。
第二具屍體，還是獎勵一枚陰蝕果。
第三具，一直到第六具，無一例外，都是陰蝕果。
從走馬燈上來看，這六個人的生平大同小異，都是出身貧寒，為了尋口飯吃賣身進了王府，最後死在同一場戰鬥中。
廝殺的畫面一次一次上演，看得袁戰心驚膽戰。
這些可都是以命相搏，不是前世電視電影裡那些虛假鏡頭，血淋淋的彷彿身臨其境。
看完之後，袁戰感慨。
這就是權力之爭，古往今來誰都逃不過這兩個字。
當權者的一個政見不合，不知要犧牲多少底層民眾來為之買單。
看歸看，嘴巴可沒閒著，咔咔咔，把五枚陰蝕果全都給吃了。
身體上的變化，逐漸上升到了飄飄然的地步。
感覺毛孔裡面都是力氣，打個嗝就跟風洞外洩一樣，吐出來的全是風力，稍微一叫勁，骨骼會啪啪作響。
偶爾摸了摸臉，也不像原先那麼粗糙了，變得有些光滑了。
不過六個都是陰蝕果，感覺有點兒不太盡興。
這要來部武功，或者修行的法門該多好啊。
以他現在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武功或者修行法，才是當下最迫切需要的。
所以，當最後一具屍體的鬼魂繼續上升，在接近中腰的位置停下來時，袁戰差點沒跳起來。
果然，鬼魂一閃，消失在那裡。
與此同時，從消失的地方開始，後面的金字和人影，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齊刷刷的往後退了一個格。
空出來的位置上，則浮出兩個閃著金光的蠅頭小字，上面，一個亡靈盤膝靜坐。
袁戰靜靜看著，心中回想著剛才走馬燈上播放的畫面。
最後一幕，他替一箇中年男人擋下致命的一箭。
然後他死了，中年男人躲過一劫，在其他護衛的簇擁下逃走了。
這個人大概就是他的主人——汝陽王了。
捨命護主，忠義無雙。
死後被功德林賜予極高的榮譽，在華表上獲得方寸之地得以棲身。
這一次，袁戰沒有再收到陰蝕果，而是在頭腦裡慢慢展開一卷古書，上面全是用小楷體書寫的文字。
卷首幾個大字非常醒目：清涼普善心經。
清涼者，清心寡慾，大道至簡也；
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
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元炁丹中儲，無始道真歸；
……
隨著袁戰一句一句的讀出來，心經上的文字也神奇的一個字接著一個字的消失，轉化成一道道氣機融入血肉身軀，多了，就匯成一股真實存在的氣流，開始在經脈當中流轉。
這是要開始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