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有些事不做,他會後悔一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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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紅霞小心翼翼的將照片放進箱子裡,這才準備起身出門去熬藥。

然而,一開門就瞧見了葉敏傑。

他站在院子裡,看見自己出來,眼神定定的盯著她。

鄭紅霞一愣。

“敏傑?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西單電器店開門得八點,這才五點不到,天都是黑的,鄭紅霞是因為自己房間裡還點了燈,所以才能瞧清楚他。

按照以往,葉敏傑怎麼說都是七點起來,怎麼今兒個起這麼早?

葉敏傑盯著鄭紅霞,道:“姑,你生病了怎麼不告訴我?”

他盯著鄭紅霞,神色悲痛極了,就像是剛剛才發現這個訊息似的,盯著鄭紅霞,道:“這麼大的事兒,姑你怎麼還瞞著我呢?”

鄭紅霞有些蒙。

她第一反應就明白葉敏傑知道自己得病這事兒了。

“敏傑啊……”

鄭紅霞頓了頓,靠在門旁,道:“不是姑瞞你,而是這病,它說了沒用,反而叫人擔心。”

她苦笑著,又想起那天醫生說的話。

該吃吃,該喝喝,高興一點就成。

明明是勸慰自己的話,對於她來說卻如同判了死刑。

鄭紅霞不是沒有崩潰過,也想過告訴沈琰和葉敏傑。

但是,念頭一轉,卻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何苦叫他們為自己擔心呢?

協和說治不成,那就是治不成了。

如今她能去港城,走完剩下的日子,和自己兒女待在一起,已經很快慰了。

鄭紅霞又和葉敏傑說了一陣,這才總算是說明白。

葉敏傑低著頭,不吭聲,見鄭紅霞走過來準備熬藥,他這才開口:“我幫你吧。”

鄭紅霞笑道:“沒事兒,我自個兒能行!你還有你自己的……”

“姑,你今天就要走了,我也沒儘儘孝。”

葉敏傑頓了頓,道:“你生病了我也沒能幫上什麼忙,這藥我幫你熬了吧。”

話說到這裡,鄭紅霞就不再堅持了。

她道:“那成,今兒個就別做早飯了,門口的滷煮鋪子,還有驢肉火燒,我都買些回來,咱吃個痛快!”

鄭紅霞說著,撿了一件外套套著,抄著兜朝著外面走出去了。

葉敏傑從從掛在門樑上的籃子裡,拿出一包中藥,放進鄭紅霞經常熬藥的小罐子裡,加水,又燒了一小爐子的炭,這才放上去熬煮。

炭火溫度很高,咕嘟嘟很快就把中藥熬煮開了。

整個小院子裡頓時漂浮著濃郁的中藥氣味兒。

在這個初夏的清晨,熱氣氤氳,白色的霧氣混合著濃烈的藥味兒,一瞬間凝結在葉敏傑的眼鏡上。

白濛濛一片,瞧不清他眼睛裡晦暗的情緒。

…………

今天下午沈琰要和鄭紅霞出門,因此兩人早早的就吃了中飯。

蘇幼雪送著兩人到了車站,又將一個水壺遞給了鄭紅霞。

“大娘,這是上午剩下來的藥,你可別忘了。”

蘇幼雪叮囑道。

鄭紅霞點點頭,接過去,順手擰開就喝了。

“杯子就別帶著了,太沉了。”

她說著,將杯子遞還給蘇幼雪,之後和沈琰喊了一輛人力三輪車,直奔火車站。

鄭紅霞雖說一直在京都,但是火車站,汽車站,她壓根都沒來過。

如今瞧著這日新月異的祖國和建設面貌,只覺得一顆心沒由來的在胸腔裡激盪起來。

“大娘,咱們先去羊城,再從羊城去港城。”

沈琰手裡拿著車票,笑著道:“羊城距離港城很近,隔著一條港城街就是了。”

這會兒距離十二點的火車還有一段時間。

沈琰當下將羊城發展得日新月異都說了一遍,鄭紅霞聽得津津有味,整個人面色都紅潤了不少。

“咱們祖國發展的好啊!”

鄭紅霞攥緊拳頭,頗有感慨:“還是得出來走走,瞧瞧才行,不然這輩子……”

然而,這一次,鄭紅霞話沒說完,她的臉色卻陡然間一白。

沈琰一愣。

趕緊伸手扶住她:“鄭大娘?怎麼了?”

鄭紅霞的臉色瞧著太不對勁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來,叫她痛苦的蹲下身子,渾身都在發抖。

疼。

劇烈的疼痛。

自從得了癌症之後,鄭紅霞對於這種疼痛已經習以為常了。

只是這一次,來的比任何一次都要兇猛且劇烈。

她甚至呼吸都感覺到了困難。

沈琰這會兒再怎麼心大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

“鄭大娘?!鄭大娘!”

他喊了兩聲,鄭紅霞卻都已經疼得聽不著了。

沈琰趕緊起身喊人。

周邊圍上來了不少乘客,鄭紅霞疼得倒在地上,咬著牙,悶哼著,渾身彷彿從水裡撈出來。

真疼啊。

當年自己身上吃了好幾顆子彈,沒有麻藥,直接燒紅的刀子消毒,就把肉割開取出彈頭。

那會兒她都能咬著牙,一聲不吭的熬住了。

可是這癌,怎麼就這麼疼呢?

鄭紅霞有太多的不甘心,她張張嘴,原本想要喊沈琰給自己拿止疼藥,但是沒多久她就疼得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裡。

隔著窗戶,能夠看見外面漆黑的一片。

鄭紅霞躺在病床上,意識迷糊漂浮,她看見沈琰,想張開嘴說什麼,卻見後者對著自己擺了擺手。

一旁,葉敏傑紅著眼睛,正在和沈琰說話。

“表姑她得這個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葉敏傑聲音哽咽,“剛才醫生說了,腫瘤長的太快,沒幾天了,讓咱們做好準備。”

沈琰頓時就不再說話了。

他胸口堵得慌。

就像是兜頭被人打了一個悶棍。

“我出去一會兒。”

沈琰瞧了一眼鄭紅霞,對著她露出一個笑臉:“大娘,沒啥事兒,好好養病,我馬上就回來。”

沈琰只覺得病房裡壓抑的慌。

他待不下去了,走出門,一眼就瞧見坐在外面長椅上的沈軍等人。

一個個全都面色凝重,瞧見自己出來,沈軍立刻站了起來。

“醒了嗎?”

沈琰點頭,又看見趴在椅子上寫作業的沈浩,道:“哥,你帶著嫂子和浩兒還有幼雪他們都回去,這裡我和敏傑看著就成。”

沈軍還想說什麼,卻順著沈琰的視線看見正在認真寫作業的浩兒,當下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明天我給你送飯來,有啥事兒別憋著,聽見沒?”

沈軍不是傻子。

來這裡這段日子,他是打心眼裡瞧出來沈琰是把鄭紅霞當親人看待的。

這老太太,尤其是對孩子,是真心誠意的好。

沈軍說完,招呼著幾人起身,帶著他們回四合院了。

沈琰腦袋裡有些亂,想了想,走進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瞧見是沈琰,當下也認出來了。

他道:“是來問病情的嗎?”

沈琰點頭,定定的瞧著他,半晌才艱難開口:“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

雖然明明知道結果,他卻仍舊忍不住開口問。

是啊。

這可是癌。

即便是時間線往後推個幾十年,在醫學界尚且都沒有攻克的特效藥。

更何談是這個八十年代的初期?

醫生面露遺憾,搖頭:“她之前就一直來瞧這病,我說西藥目前是治不好了,她說她回去試一試中醫。”

“可惜估摸著是吃壞了,不然的話,還能多活一兩個月。”

癌細胞這玩意兒,誰也說不準。

醫生說完,又是冗長的沉默。

沈琰只覺得壓抑極了。

他點點頭,道了謝,轉身走出了醫院。

在醫院的這兩天,鄭紅霞一直都是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直到三天後,才總算是清醒了過來,整個人瞧著精神氣兒也好了不少。

鄭紅霞睜開眼,看見自己,形銷骨立的臉上努力露出一個笑臉。

“沈,沈琰啊……”

沈琰一愣,道:“大娘你醒了?”

“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麼?”

鄭紅霞只是搖頭。

她意識難得清醒,緩了緩,有了點力氣,就伸手朝著自己口袋摸去。

沈琰知道她在找什麼,趕緊拉開床頭櫃,將一張照片拿了出來。

是一張黑白色的全家福。

鄭紅霞凹陷下去的眼眶裡,熱淚湧了出來。

“可,可惜啊……”

她哽咽著道:“到死也瞧不見一眼。”

沈琰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道:“咱瞧不見呢?”

他露出笑臉,眼眶卻有些發紅。

“我就在等你醒了,把地址告訴我,我幫您帶他們回來呢!”

沈琰知道,如今擺在自己面前的,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是上輩子,他絕對不會摻和進來,更別提幫一個將死之人去找她的親人了。

但是,這輩子,沈琰明白,有些事如果不做的話,他會後悔一輩子。

錢可以掙,但是人一旦沒了,就真的沒了。

鄭紅霞這一剎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裡,陡然亮起了光彩。

“沈,沈琰。”

她伸出枯樹般的手,用力的攥緊了沈琰的手,聲音沙啞卻激動:“謝謝你,謝謝你啊……”

沈琰鼻尖有些酸,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都在不言中。

當天夜裡,沈琰就和葉敏傑交代了好好照顧鄭紅霞,之後踏上了火車連夜趕往港城。

好訊息是,醫生那邊沈琰打了招呼,不管什麼要的藥物都用上,醫院也給出了大致的保證,一個月的時間還是可以的。

兩天後,沈琰抵達羊城,因為時間匆忙,他沒來得及辦理通行證。

不過好在這個年頭不嚴格,再加上有了陳馬龍的幫忙,一天後,沈琰就抵達了港城。

從小輪渡下來,沈琰的胃裡翻江倒海,他坐在岸邊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抵達港城是晚上八點。

對於比內陸發達不少的港城來說,正是繁榮熱鬧的時候。

沈琰順著人流,走出碼頭,一眼就瞧見了海邊映襯出來的萬家燈火。

喧鬧極了。

抬眼望去,全都是高樓大廈,賭場,美人,甚至於各種各樣的黑勢力在這裡滋生交錯。

八十年代的港城,最是繁榮昌盛,也是各種文化最野蠻生長的時候。

說得再準確些,這簡直就是和內陸不一樣的天堂。

饒是沈琰重生一世,也被眼前的景象所微微震撼。

他胸口裡,一股子莫名的情緒在激盪。

沈琰清晰的知道,今後自己生意做大,肯定會來這裡。

但是,他卻也清楚的明白,這裡天堂和地獄並存,在這之前,他一定要積蓄足夠的力量。

或許,有那麼一天,他足夠改變整個港城的發展。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沈琰看了一眼地址,九龍城寨三棟二十七戶。

對於這個地方,沈琰早些年有所耳聞。

八十年代最著名的貧民窟。

一些早些年從內陸,越國偷渡過來的人,沒有合法身份,只能全都擠在這裡。

魚龍混雜,十分野蠻。

沈琰走出碼頭,一眼就瞧見了碼頭旁站著幾個人。

這會兒瞧見有人出來,當即摁滅菸頭,走過來,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道:“靚仔,系唔系找工作啦?我帶你去!”

沈琰搖頭,眼神在人群裡梭巡了一圈。

這些人,算不得什麼大人物,專門在港口,招聘這些偷渡過來的內陸人,然後花言巧語騙他們去做苦力,做一些最低賤的活兒。

不少人就這麼跟著去了。

刷盤子,搬東西,再要麼就統統關進大大小小的廠子。

做最低賤的活兒,幹最辛苦的事。

然而,即便如此,也鮮少有人回去。

因為八十年代的港城,即便是拿著最基本的工資,也比內陸要高上不少。

不少羊城過來的偷渡客,都是一邊幹活,一邊勒緊褲腰帶,將省下來的錢寄回去。

沈琰的眼神終於落在了一個穿著黃色馬甲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叼著煙,眼神似乎是有些漫不經心,襯著這昏暗的夜色,也在人群裡到處找。

沈琰快步走過去,在男人的身邊落定,開口道:“濱哥?”

中年男人聽見有人喊自己,當下猛抽了一口煙,夜色下,菸頭火星乍明,濱哥上下瞧了一眼沈琰,看見他手裡拎著的東西,還有頭上戴著的鴨舌帽,當下應了聲:“沈琰?”

沈琰點點頭,笑著遞了一包煙過去。

“辛苦濱哥了。”

煙的下面,放了一張港幣。

這些都是陳馬龍提前給自己換好的,這位濱哥也是他公司裡的人,大大小小的貨物過來,都是濱哥帶著人在這邊做接應。

沈琰算是個識相的。

雖說陳馬龍打了招呼,但是送點錢,態度放低一些,總歸沒錯。

果然。

在摸到錢,又瞧見遞過來的這包煙,還有沈琰臉上的笑容後,濱哥的神色果然鬆了不少。

咧嘴一笑,一顆大金牙露了出來,瞧著格外喜慶。

“內陸仔,會做人啦!”

他十分滿意,在沈琰的肩膀上拍了拍。

這才走在前面,帶著沈琰離開碼頭。

兩人一路上都在閒聊,走到馬路邊,濱哥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九龍城寨三棟二十七戶,算你八元錢!不能再多!”

“好啦好啦!濱哥你就會講價!”

兩人顯然是熟識。

上了車,一路上濱哥一直在抽菸,又在聊著港城娛樂圈的各種八卦。

沈琰大多時候都是在聽著,眼神一直透過車窗,朝著窗外看去。

上輩子,他的生意主要都在內地,畢竟來港城的時候都已經是兩千年以後了。

那會兒港城市場從混亂中逐漸定型,掙錢的各行各類都已經有了龍頭老大。

他一個內地人,想要插手,實在是難如登天。

強龍鬥不過地頭蛇,大致如此。

而此刻。

窗外掠過的霓虹,這萬家燈火,還有隨處可見的港星招牌,都叫沈琰的心有些蠢蠢欲動。

八十年代,機會還有。

他尚且可奮力一搏。

“到啦!”

思緒間,計程車停下,濱哥伸手在沈琰的面前晃了晃。

“這地方,你要去可做好心理準備,別惹事,不然的話斷頭斷腳,沒人保得了你!”

一向大大咧咧的濱哥,這會兒也忽然嚴肅了起來。

說起九龍城寨,就不得不說這地方的背景。

要說港城最著名的三不管地方,就是這裡了。

當年,大批內陸難民湧入,聚居在九龍城寨,‘啥型別都有’猖獗一時。

甚至到處都是未經註冊的非法診所。

巴掌大的地方,擠下了好幾萬人口,鋼筋水泥遮天蔽日,街道狹窄看不見陽光,隨處可見四處晃盪的無業青年。

叼著煙,紋著紋身,大有一副只要瞧你不爽就能上來幹架的架勢。

港城十分有名的導演,杜琪蜂就是這裡出生長大的。

幼年時候結交的鄰居和同伴,基本上都是混社會的幫派分子,當年接受採訪,曾經繪聲繪色的描述過。

“如果有警察抓,你跑到九龍城寨就沒事了,警察根本不會下去!”

雖然是笑著說的,但是卻是實打實的反映出這裡的混亂不堪。

濱哥顯然也知道這些,因此神色看起來凝重不少。

他走在前面,指了指天上的飛機,道:“這邊過去就啟德機場,內陸仔,瞧瞧,大飛機!”

天空中飛機飛行的轟鳴聲極其刺耳。

他仰頭看去,就看見一架白色的飛機在高樓之間穿過,氣流甚至將密密麻麻的晾衣杆都捲動起來,各色衣服翻飛。

“你要找的人幸好住在城西,要是城東,我是不會與你一起來了!”

濱哥道。

沈琰心裡瞭然。

實際上,後世拍攝的《古惑仔》以及一些黑幫惡勢力,基本上都是以九龍城寨作為背景拍攝的。

這裡魚龍混雜,卻也有不少老實人在這裡踏實生活。

奇異的是,黑幫和普通居民形成了一種十分奇異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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