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骯髒手段(1 / 1)

加入書籤

她年輕時,家中富裕,自己也生得漂亮,原本以為能夠快活富足的過完一生。

可惜,一聲炮火炸響,叫她陡然驚醒。

一聲不吭,她離開了自己的家。

戰C上那真的是要人命的事,可是,眼睜睜瞧著自己的戰友一個個倒下,她的心也逐漸冷硬起來。

再後來。

她回京探親,遇見了趙文強。

鄭紅霞那會兒不知道,原來這一遇見,就是一輩子。

趙文強的聲音越來越遠。

鄭紅霞甚至只能夠聽見輕微的哼聲。

窗外的日光,還如那日一樣,盈盈透亮,落在地上,叫整個屋子又暖又熱騰。

她看著天花板,思緒就像是走馬燈,之前許多忘記的事情,如今都開始洶湧了出來。

快要記不清的爹孃,自家以前的傭人。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雞毛。

真好。

真好啊……

耳邊的哼唱聲越來越遠。

鄭紅霞想,她這輩子,有愧丈夫兒女,有愧父母。

叫她心心念唸了大半輩子。

如此,就如此罷了。

人哪裡有十全十美的呢?

她胸口一直提著的一口氣便也放下了。

手被他抓住,溫暖又幹燥。

她聽見趙文強似乎在哭,趙衡和趙秀跑過來,似乎在大聲喊著什麼。

這些聲音卻彷彿都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再也聽不到了。

終於,意識洶湧被黑暗吞沒。

鄭紅霞眼睛裡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最終閉上了雙眼。

她這輩子,累極了。

現在,終於能好好睡上一個踏實覺了啊。

…………

病房裡,傳來趙文強崩潰的哭聲,趙衡隱忍壓抑著走過來,伸出手,在趙文強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爸,媽她累了一輩子,終於可以休息了,你……你別難過。”

趙衡安慰趙文強,然而話說出口,沒一會兒自己卻再也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他三十出頭,這三十多年的時間,一直都在靠母親鄭紅霞過日子。

後來幡然醒悟,決定要去求學,因此厚顏無恥的繼續問鄭紅霞要錢。

他原本以為,母親家底厚,在內陸一定過得很好,但是這一次來,瞧見家裡家徒四壁,他總算是明白,原來這些年,鄭紅霞一直都在咬牙過日子。

將所有一切好的東西都寄給了他。

如今三十出頭,明白父母之難,卻已經為時已晚。

趙衡哭得難以自持,跪在床前,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勸慰父親的話。

倒是趙秀,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出門喊醫生。

醫生和護士全都過來後,沒一會兒沈琰等人就到了。

瞧著病床上的鄭紅霞,還有那哭得匍匐在地上起不來的趙文強,所有人齊齊沉默了。

良久,醫生過來蓋上白布,又和沈琰等人打了招呼,這才全部退了出去。

沈琰走過去,蹲下身子,對著趙文強道:“趙叔,節哀,鄭大娘她走得很安穩。”

趙文強眼淚再次決堤。

這種時候,再多的勸慰都沒用,只有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這才能紓解心中哀愁。

……

三天後。

辦理完鄭紅霞的後事,就剩下一罈小小的骨灰了。

趙文強找了一塊布,仔仔細細的包裹好,貼身放著。

三人並沒有打算留下來,這一輩子,大半輩子的時間都在港城過了,這會兒回去,將鄭紅霞的骨灰也帶過去,算是圓了一家人團圓的夢想。

院子裡,吳娟正在做飯。

滿滿當當的一大桌子,撲鼻的香。

“沈軍,收拾收拾,準備開飯了。”

吳娟道:“早點吃完讓他們早點回去,路上多留些時間,別趕趟子心累。”

沈軍點點頭,起身開始收拾桌面。

沈琰則是拎著箱子走出來,在院子裡掃了一眼。

發現趙衡蹲在臺階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趙文強眼睛紅紅,眼神一直停留在鄭紅霞住著的屋門前。

至於趙秀,這丫頭似乎天生感情就淡漠,蹲在門口抽菸,瞧見有狗子過來了,她就呲牙嚇唬嚇唬。

沈琰倒也沒心思管她,拎著箱子走過去,站在了趙文強的面前。

“趙叔,這是大娘給您留的。”

沈琰輕聲道。

趙文強的眼睛終於稍稍亮了亮,他支起身子,抿了抿嘴唇,開口道:“什,什麼?”

葉敏傑原本一直蹲在自己屋子門前的臺階上。

似乎是聽見聲音,他也探頭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眸子諱莫如深,瞧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沈琰開啟箱子,裡面是滿滿一箱子錢,整整二十五萬,而在箱子的一角,還有鄭紅霞一直都在用的一個小荷包。

趙文強一瞧見這荷包,頓時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攥緊拳頭,嗚咽著道:“這,這還是當初她和我結婚之前,我送給她的……”

破爛得甚至爛通了眼兒,能瞧見裡面一分兩分的紙幣。

她用到現在都捨不得扔。

趙文強哭得更傷心。

沈琰想了想,還是伸出手在趙文強的肩膀上拍了拍。

“這是鄭大娘的遺書。”

沈琰拿出一封信,遞給了趙衡:“你瞧瞧。”

這畢竟是鄭紅霞留下的,這封信,他自己都沒拆過,上面還有火漆封好留下的印章。

趙衡點點頭,穩了穩心神,接過來,當著眾人的面拆開了。

“是這些錢的分配。”

趙衡清了清嗓子,一眼掃下來,眼神略略驚愕,道:“我媽說,這錢,我爸拿十萬,你拿十萬,還有剩下的五萬,給葉敏傑。”

鄭紅霞之前知道自己得了癌後,她就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對於這個分配的結果,所有人都沉默了。

葉敏傑也驚愕的瞪大眼,霍然從臺階上站起來,一臉不敢置信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表,表姑也給我了嗎?”

他說完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於激烈了,當下又匆匆忙蹲下身子,神色晦暗的在口袋裡掏煙。

他這表現倒也沒讓別人太多注意到,畢竟這個分配結果,的確是叫人意外。

趙衡最終還是選擇尊重鄭紅霞。

他沉默片刻,起身,將錢拿出來清點。

倒不是自己不在乎這些錢,而是,對於趙衡來說,母親這樣分配自然有她分配的道理。

況且,作為人子,他的確有愧。

趙衡清點五萬出來,放在一旁,又準備順手去拿。

然而,下一刻,面前一暗,卻是沈琰蹲了下來,伸出手微微壓了壓他的手,輕聲道:“趙哥,我就不用了。”

趙衡一愣。

他皺起眉頭,對著沈琰道:“你是怕我介意嗎?你放心,這些錢是我媽留下來的,她願意給你……”

“不是。”

沈琰搖頭,露出笑臉:“我有錢。”

這話說的。

就連一直蹲在門口抽菸的趙秀都瞧了過來。

沈琰是個老實人,十分實在,他指了指自己,道:“我是說真的,我手裡有錢,這錢是還是我問鄭大娘買房子給她的,總不好這會兒又給我?”

他指了指果果糖糖,道:“趙哥,不瞞你說,鄭大娘是喜歡我兩個女兒,所以才想將這些錢留著給她們。”

“但是,我在京都,有房有鋪子,哥哥嫂子都在身邊一起照顧著,哪兒需要這些?”

“這錢我要是真的拿了,才是真的受之有愧。”

沈琰神色平靜,盯著趙衡,一字一句道:“這錢,你更需要。”

“九龍城寨不是什麼好地方,趙哥,你自己做好打算。”

趙衡頓了頓,眼眶忽然有些燙。

他伸手,在沈琰的肩膀上拍了拍,頓了頓情緒才開口道:“謝了。”

十萬元。

在這個年頭,可不是小數目。

至於沈琰說的他有錢沒錢之類的,顯然就是個由頭。

畢竟,誰能不喜歡錢?

沈琰笑了笑,也沒多說,照顧著趙衡的自尊心。

而兩人這一幕,倒是叫一旁的葉敏傑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低著頭,沒吭聲,眼神有些恍惚。

若是自己有錢的話,他也大可以瀟灑的不要這十萬元錢。

然而,他沒錢。

準確來說,他急需錢。

缺錢還債,缺錢做生意,缺一筆原始的積累基金。

誰都不像是沈琰這麼好運的啊。

來京都的時候就帶了大筆資產,又能夠運氣好的成為了所謂的“英雄”。

可是自己呢?

原本打算來京都發財,掙大錢,讓自己的一家老小也都過上好日子。

但是,事與願違。

來這裡後,他不過是換了個地方上班,而且還沒有任何保障。

越想越覺得胸口又悶又堵。

中午吃完飯後,沈琰就送了趙文強還有趙衡趙秀三人離開,買了一些京都的土特產,趙文強的情緒看起來也總算是好了不少。

三人離開後,沈琰回到四合院,將五萬元遞給了葉敏傑。

然而,令眾人意外的是,吃晚飯前,葉敏傑就向沈琰提出了辭別。

“我決定自己去闖一闖。”

葉敏傑低著頭,似乎是不敢瞧沈琰。

他聲音有些悶,道:“我會離開京都,你放心,不和你搶生意。”

實際上,葉敏傑心裡清楚,想要在京都這塊地方和沈琰搶生意,後果幾乎是可以預料的。

不管是一開始的朱啟文,還是後來的方哥電器店,全都只有一個下場。

而沈琰的一些銷售套路,他幫著他銷售,心裡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葉敏傑想,如今市場這麼大,總不能全都叫沈琰一個人佔了。

只要有本錢,摸清楚進貨的路,還能叫他一毛錢都掙不到不成?

沈琰站在葉敏傑的面前,略微有些沉默。

良久,他笑了笑,拍了拍葉敏傑的肩膀。

“你去哪裡都是你的自由,當初我說讓你來京都掙錢,你不也踏出這一步了嗎?”

沈琰道:“我相信你很聰明,去哪裡都能一樣做的很好。”

“吃完飯再走。”

他補充道。

葉敏傑鬆了口氣。

他點點頭,心情終於雀躍起來。

而心裡那個大致的計劃,也開始一點點的規劃。

天高海闊。

他終於不用再被困在這個地方,也終於可以自己當老闆了!

晚飯上,沈琰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還多吃了一碗飯。

再過半個月就是端午了,沈榮強讓村子裡的教書先生,早早的就寫了好幾封信過來,催他們回去過端午。

沈琰在這之前,還有不少事情要忙,簡直是焦頭爛額。

一頓飯吃完,葉敏傑胡亂扒拉兩口就去收拾東西了,沈軍一聲不吭,喝了一杯酒,夜色下,他的眼睛熊熊燃燒,像是團了兩團火。

沈琰正在盯著果果糖糖吃飯。

兩個小傢伙最近有些挑食,叫人頭疼。

沈軍忍不住朝著他多瞧了兩眼,當下硬是忍住了。

沒一會兒,葉敏傑收拾好東西就從屋子裡出來了。

一個行李箱,沈軍打眼一瞧,就發現還是鄭大娘用來裝錢的那個。

“沈琰,那,那我走了。”

葉敏傑顯然有些害怕沈軍,甚至都沒和沈軍打招呼,當下說完就大步推開門離開了。

夜色茫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沈軍這才忍不住,氣得將酒杯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瞧瞧你!”

沈軍氣道:“這都養了什麼白眼狼?”

“人鄭大娘剛走,他拿到錢,說走就走!這是人乾的事兒?”

沈琰倒是一片平靜。

“哥,別嚇壞了果果糖糖。”

沈軍:“……”

他這才稍稍收斂,盛怒下還勉強擠了個笑臉出來,對著果果糖糖道:“乖果果乖糖糖,不吃了,去房間裡和浩兒哥哥玩兒。”

兩個小傢伙正愁面前一碗飯吃不下呢,聽見這話,當下開心應了一聲,撒開丫子就朝著屋子裡跑去了。

沈琰:“????”

他頓時頭疼的撫了撫額頭。

“哥,你這是在幫倒忙。”

沈軍瞪了他一眼。

“小姑娘,胃小,不樂意吃你逼著人家?”

沈軍氣道:“你這麼有面兒,怎麼人葉敏傑走了你也沒讓他還錢?”

沈琰就知道這坎兒是過不去了。

他嘆口氣,瞧著沈軍,道:“哥,人家早就想走了,我為什麼要攔著他?”

活了兩輩子,沈琰總不至於這點名堂都看不出來。

葉敏傑來了京都後,不管是態度還是眼界都大轉彎兒。

有句話雖然糙,但是很有用。

窮時考驗女人,富時考驗男人。

沈琰見過不少男人在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後都開始飄了的。

很遺憾,葉敏傑沒有經過考驗,否則的話,送他一番成就倒也不錯。

“哥,他現在走,是一件好事。”

沈琰認真道:“這種人,遲早生變,如今因為五萬元離開,對咱們有什麼損失?”

“可是,一旦等咱們做大做強,他被人收買,竊取更多機密和手段。”

“到了那時候,可就不簡簡單單是一個五萬元的窟窿了。”

沈軍沉默了。

想想也的確是。

不靠譜的人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留在身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爆炸了。

想開點,現在離開,總比今後叛變要強。

這麼一想,他心裡頓時不堵了。

瞧了一眼果果糖糖碗裡的剩飯,當下嘟囔道:“不吃飯怎麼長個兒?下次讓你嫂子多做點好吃的,叫她們多吃一些,小姑娘,還是長得肉一點才漂亮。”

邊說邊將兩人碗裡的飯全都倒進自己的碗裡吃了起來。

沈琰:“……”

……

院子裡少了一個人後,果果糖糖總會問蘇幼雪鄭大娘去了哪裡。

沈琰沒隱瞞,直言鄭大娘離開了,並且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要兩個小傢伙學著釋懷。

本意是想教會她們認知生死。

萬萬沒想到,兩孩子嗷嗷大哭,愣是不肯答應。

沈琰沒法兒,這才意識到,後世那些抖音號上各種育兒法子都是騙人的。

小孩子,哪裡有道理可講?

他只能哄騙她們,說以後長大了就帶她們去看望鄭大娘。

這才安撫下去。

而時間又過了兩天,沈琰收拾完畢,總算是和陳馬龍約定好,要去鵬城看廠房。

他起了個大早,洗完臉,一抬頭就瞧見天邊泛著金黃色的雲彩。

唔。

真漂亮。

人去人來,景色依舊。

沈琰拎著箱子準備出門。

只是,剛剛出門,眼神無意識的轉了轉,忽然頓住了。

他一眼就瞧見了牆角一處黑漆漆的地方,像是什麼東西堆在一起,一旁還有好幾只死老鼠。

這會兒天氣熱,散發著十分難聞的臭味兒。

之前上面被人堆了磚塊,一直都沒發現。

臭味兒是早早就有了的。

隔著一層院子,一屋子的人只聞到了若有若無的味道,吳娟找了半天也不知道這臭味在哪裡。

出來看見就看見一堆磚塊和土渣子,誰也沒往這裡想。

沒想到今天有人把土渣子拉走了,就露出了裡面堆著的東西。

沈琰鬼使神差湊過去看了看。

是一堆藥渣。

那是……

鄭大娘那天臨走去港城前,燉在瓦罐裡的藥。

那段日子,都在為鄭大娘的事兒忙前忙後,誰也沒注意。

沈琰的心裡,這一瞬間泛起了一種十分微妙的感受。

他頓了頓,朝著那藥渣走了過去,蹲下身子仔仔細細的瞧了瞧。

果然是那罐藥。

藥渣已經有些乾枯了,黑色的汁水順著地面流淌了一地。

黃色的泥土被藥汁滲透,巴掌大的一塊綠色青草全部枯死,那些死老鼠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分滲人。

和周圍碧綠瑩瑩的小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琰的瞳孔微微一縮,心裡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