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分田帶來的影響（1 / 1）
那一日，冀州某鄉，白髮蒼蒼的老農，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張粗糙卻沉甸甸的麻紙。
他一輩子給世家種田，被田主呼來喝去，累死累活，連田埂都不敢多踩一步。
如今，紙上清清楚楚寫著，這幾畝地，歸他，歸他一家，子孫後代，皆可耕種。
老人當場便跪在田埂上，老淚縱橫，對著黃巾大營的方向，重重地叩首敬拜。
周圍的百姓先是沉默，隨即有人跟著哽咽，到最後，哭聲連成一片。
這不是痛苦悲哭，而是壓抑了數十年、數百年的委屈與絕望，一朝得見天光，終於宣洩而出。
有人蹲在新分的田地裡，抓起一把黑土，緊緊攥在手心，泥土的氣息混著淚水，落在乾裂的土地上。
有人帶著妻兒，在自己的田頭立下標記，壘起了土堆，一遍又一遍確認，這地，真的是自家的了。
曾經荒蕪的田壟，一夜之間，多了無數身影。
老人、婦人、半大的孩子，全都扛著鋤頭，揹著竹簍，下田翻土，除草開溝，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光亮。
那些曾經在戰亂中流離失所、變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原本如同孤魂野鬼，遊蕩四方。
但現在，當他們一聽說黃巾軍分田，不計身份，不問來路，只要肯安心耕種，便有立足之地，紛紛扶老攜幼，湧向黃巾治下。
道路之上，流民成群結隊，揹著簡陋的行囊，朝著黃幟飄揚的方向而去。
他們不再是逃避戰亂的難民，而是奔赴希望的農人。
鄉亭之間，往日的惶恐與冷漠，漸漸被生機取代。
清晨雞鳴，便有農戶下田；
日暮西山，田埂之上依舊有人忙碌。
曾經清冷的灶膛，現在漸漸飄起炊煙。
曾經衣不蔽體的百姓，慢慢換上了稍微齊整的布衣。
孩童不再面黃肌瘦，有了粗糧果腹，有了嬉笑之聲。
村落之間，夜不閉戶不再是一句空話，百姓心中有了底氣，也有了牽掛，自然便有了守土之心。
他們終於明白，這一次，黃巾不是在騙人。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原來不只是一句口號。
真正的黃天，不是虛無縹緲的神明，而是腳下這一畝三分地，是能養活一家老小的糧食，是不用再看他人臉色的尊嚴。
民心，便在這一釐一畝、一餐一飯之間，徹底歸向了黃巾。
黃巾治下百姓，感念張角與蘇哲等人的恩德，每逢黃巾將士經過，無不主動端水送飯，捐獻糧草，主動為大軍修補道路、傳遞訊息。
誰家有壯丁，自願入軍，不為榮華富貴，只為守護這剛剛到手的田地，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
軍心，也隨之暴漲到了極致。
黃巾軍中，十之七八，本就是窮苦百姓出身，要麼是流民，要麼是佃戶，要麼是被苛政逼得走投無路的農夫。
他們當初跟著張角起義，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可隨著勢力壯大，不少人心中也有過迷茫。
打下城池，消滅世家，可日子真的會變好嗎？
萬一大功告成，又換了一批人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那這一路的廝殺流血，又有什麼意義？
而《天朝田畝制度》，給了所有將士一個最明確、最滾燙的答案。
他們征戰廝殺，不再只是為了推翻一個王朝，而是為了給自己、給家人、給天下同命相連的百姓，掙一份活路，掙一片田地。
…………
而此時，黃巾軍那邊，因為天朝田畝制度的施行，軍中計程車氣，可謂是一日三變了。
原本疲憊厭戰計程車卒，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原本動搖不定者，徹底對黃巾死心塌地。
就連那些中途歸附、本就心存觀望的地方武裝力量，在親眼目睹百姓歸心、田畝真正安定之後，也再無二心，甘願為之效死。
軍營之中，操練之聲震天，士氣高昂，人人皆有死戰之心。
他們守護的不再是一面旗幟，而是千千萬萬家庭的希望，是自己腳下的土地。
黃巾上下，民心與軍心，擰成了一股繩，堅不可摧。
而這股洶湧的力量，很快便如同一道巨浪，拍向了與之對峙的漢軍。
司州弘農一線，漢軍大營連綿數十里，兵甲齊備，糧草充足，本是朝廷鎮壓黃巾的中堅力量。
此前，漢軍憑藉正規軍制、精良器械與世家支援，與黃巾相持日久，雖互有勝負，卻始終穩住陣腳，扼守要道，不讓黃巾西進關中。
可自從黃巾頒佈田制、民心劇變之後，漢軍大營之內，氣氛一日比一日壓抑。
最初，部分漢軍將領，還只當是黃巾蠱惑人心的伎倆，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一時虛火，用不了多久便會自生自滅。
他們依舊堅信，世家大族才是天下根基，朝廷才是正統，黃巾一群泥腿子，翻不起大浪。
可隨著分田的訊息，源源不斷傳入大營後，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黃巾治下，百姓安居樂業，流民歸附，糧草自足，兵源不絕，而反觀漢軍陣營這邊，根基卻已經在悄然鬆動。
漢軍士卒，同樣多來自農家。
他們中的許多人，家中本就無田，或是被世家兼併，或是被官府盤剝，入伍當兵，不過是為了一口軍糧，為了養家餬口。
他們當初站在朝廷一邊，並非真心忠於漢室，而是別無選擇。
可如今，對比越來越刺眼。
他們在前方與黃巾廝殺，而黃巾正在給天下百姓分田。
他們守護的，是那些兼併土地、欺壓鄉里的世家豪強。
而他們的對手，卻在給千千萬萬和他們一樣出身的窮人，分地、分糧、給活路。
不少士卒夜間閒聊。
言語之間，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戰意。
“咱們在這拼死拼活，打的是誰？”
“打的是那些給百姓分田的人。”
“那咱們守護的又是誰？”
“是那些搶咱們地、逼死咱們爹孃的人。”
一句話，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體面。
軍中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操練之時，人影稀疏，士卒無精打采，甲冑鬆散，兵器遲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