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盲目之神(1 / 1)
包廂內靜了片刻,其餘三人的反應都不相同。
其中反應最大的是年紀最幼的雷古勒斯。這個出身優渥的少年滿臉都是錯愕,顯然是聽到了一件他過去從未聽說過的事兒。
當然,更重要的是:
他信了。
由於愛德蒙·索曼說的太過淡定,就像是在討論一件眾所周知的事兒,才剛離家讀書的小巫師雷古勒斯……
他就和其他會相信霍格沃茨會用巨怪來分院的同齡人一樣,尚且缺乏明辨是非的經驗;且還因為緊張,而變得格外容易輕信他人,覺得對方沒理由欺騙自己。
相比之下,波麗安娜就淡定多了。
她面上的表情和死了也差不了多少。一方面,她已經和愛德蒙相識一年多了,很清楚對方的語言風格;
另一方面,即使是在剛入學時,她的處境也比雷古勒斯險惡得多,對所有事都很戒備——她就永遠都不會認為他人沒理由欺騙自己。
何況那人還是愛德蒙。
至於霍德爾·阿斯克爾?
他以一種賞識的眼神盯著愛德蒙,像是上山露營的人突然發現了一朵碩大而肥美的蘑菇。
這男巫又抓了抓自己的鬍鬚,長吁了口氣:
“我說實話好了,索曼先生,我的確沒能想到,霍格沃茨的在校生竟能有這樣的見識!”
愛德蒙不屑一笑,接道:
“所以你才如此肆無忌憚的說明了自己過去的經歷?因為你覺得我們沒人能發現不對,察覺你是個罪犯?”
霍德爾被嗆了一下,乾笑了兩聲:
“別這麼說!天啊!我只是‘幾乎是個罪犯’,別忘記我從沒正面肯定過你的話,孩子!”
說完他又嘆了口氣。
“你真的很喜歡使用言語陷井,將別人搞得狼狽不堪,對不對?但是,唉好吧,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霍德爾微微一笑。
“我很喜歡你的說法,也很欣賞你的態度,索曼先生,我也覺得現在的魔法界‘不正常’,據我所知,去年的巫師失蹤案至少是前年的5倍,這是個相當誇張的數字,已足夠令膽小鬼們胡思亂想、奔逃出過了。”
他突然頓了一下。
“哦,對不起——是我口不擇言了。”
愛德蒙冷笑一聲。
“是啊,你怎麼能說這些機敏睿智的人是‘膽小鬼’呢?”
“往往都是這類人活到了最後,書寫起了死者們的故事,這很尋常,不是嗎。”
他陰陽怪氣道,然後依舊以審視的目光瞪著霍德爾,想聽他講出更多“不正常”的地方。
但霍德爾的表情卻乖巧了起來,他再次瞪圓了眼睛,露出了一個訕訕的笑,不肯繼續說了。
“總之。”他含含糊糊的咕噥道。
“總之,有這樣多的異常情況,鄧布利多先生不想讓小巫師們缺了這樣重要的一門課,也是有情可原的。”
愛德蒙點了點頭,隨即毫不客氣地反問:
“確實,可為什麼接替者非是你不可呢。”
“為什麼不是別的青年才俊……哦,即使鄧布利多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既有真本事,又樂意和這麼多青少年相處的有能巫師,那找幾個想來鍍金的無能者,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吧?”
愛德蒙禮貌的微笑著。
“怎麼就選了你這樣一個行跡可疑的、疑似十分嗜血的男巫?甚至特地開出了條件,也要將你留下?”
這話問的相當赤裸險惡,一直旁觀,甚至都接不上話的雷古勒斯與波麗安娜都詫異地看了眼愛德蒙,不明白他怎麼敢這樣問。
但這的確是個問題,甚至於說,如果不在這時正面問出來,或許是個需要很多學生湊在一起旁敲側擊,收集線索,努力解謎,這才能夠得出真相的漫長工程。
而被這樣問到了臉上,霍德爾依舊沒有生氣。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可那雙淡色的眼睛裡沒半點感情,顯然並未真的因此尷尬。
“我突然發現……如果我想錯了,請一定要告訴我。”
“……你是不是有點兒討厭我啊,索曼先生。”
愛德蒙聞言一笑,搖了搖頭。
“不。”
他斷言道。
“不知是‘有點兒討厭’,我是非常討厭你的名字,阿斯克爾先生。”
“我向來討厭那些為孩子取具有宗教含義姓名的父母,因為我讀了太多的神話故事,並對其中絕大多數都有自己的喜好。”
燈神十指交叉,露出了一個標準微笑。
“哦……”霍德爾低落地嘆了一聲。“我一直都還覺得我的名字蠻酷的……你是不喜歡祂的神職,還是不喜歡祂釀下的慘案?”
愛德蒙突然收起了微笑。
“你猜怎麼?”
“我都不喜歡。”
說完,他扭頭看向了一臉茫然的波麗安娜,細緻解釋道:
“霍德爾是北歐神話中的一位神祇,是神王奧丁之子,被稱作盲目之神、黑暗之神。也有人覺得祂象徵著殺戮,是個戰士……與兇手。”
燈神面無表情。
“此外,祂還有一位孿生兄弟,祂叫巴德爾,是光明之神,象徵著春天與喜悅,和盲眼的哥哥相比,俊美的祂簡直是擁有這世界上的一切……”
“然後,巴德爾死了。”
“被霍德爾殺了。”
“這聽上去是不是有點耳熟?”
波麗安娜“呃”了一聲,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實際上這個小女巫並沒接觸過《聖經》,其實完全不知道該隱與亞伯的故事。
愛德蒙渾不在意,他再次扭頭,以一種冰冷得有些可怖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新教授。
“我很討厭這個故事。”
霍德爾與他對視,好奇地問:
“你不喜歡哪個部分?兄弟相殘,還是霍德爾含冤而死?”
愛德蒙嘴角向上一拉,真情實感地說道。
“我不喜歡霍德爾是受洛基的欺騙,這才誤殺了祂的兄弟,開啟了芬布林之冬。對我來說,這摧毀了整個故事的趣味性,令我情不自禁的覺得,霍德爾就是個悲哀而愚蠢的盲人,沒半點兒的可取之處。”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尤其是當聽這話的人也叫“霍德爾”的時候,就更顯得失禮了。
但霍德爾·阿斯克爾聞言卻沒有任何表示。他垂下了腦袋,像是陷入了沉思。愛德蒙則以一種蔑視般的眼神看著對方那頭雜亂的捲髮,彷彿他才是導師,而對方只是個需要接受教訓的學生。
包廂內好一會兒都沒人說話,最後竟是霍格沃茨特快即將到站的廣播聲打破了寧靜。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雷古勒斯在列車徹底停止前出聲開口。
這個才因霍德爾的“胡說”而憤怒不已的小布萊克已徹底恢復了冷靜。他彬彬有禮地問道:
“所以,您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鄧布利多非要將您留在霍格沃茨,是這樣嗎?”
雷古勒斯舊事重提,倒令愛德蒙高看了他一眼。
霍德爾聞言嘆了口氣,這似乎並不是錯覺,當他面對愛德蒙之外地人時,總會顯出幾分漫不經心。
不過,男巫的回話卻很實在。
甚至有些實在過頭了。
“哦,你問這個……好吧、好吧,我承認我也有幾種猜測。”
“我其實也知道,我的很多同僚都覺得我是個巫師至上主義者,因此總對半人類毫不留情……但這其實是錯的。我只是對會威脅到我與我的朋友的生物不留情面,僅此而已。”
“可能是因為我總這樣解釋,便也給一些人留下了我睚眥必報的印象……所以我猜,鄧布利多或許是想保護那個弄丟了卡特琳娜的小孩兒吧,哈哈哈,他們都以為我會對他做些什麼。”
霍德爾爽朗地笑了。
“怎麼會呢?”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回了句“原來如此”,接著又問:
“您還有別的猜測?”
霍德爾·阿斯克爾這時才用正眼看了看這個年幼的布萊克。
“哦,還有一個。”他溫吞地說。“這個就不太令人愉快了。”
霍德爾聳聳肩。
“我猜,鄧布利多可能是在懷疑,是我綁架又或殺了卡特琳娜。”
“唉,我怎麼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