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中庭(1 / 1)
面對林潛異樣的目光,汪遜笑道:“你不明白?”
林潛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鄭大合,此人身上的穴道被汪遜以內力灌入玄機尺點傷,在七八個時辰之內都將暈厥過去,不會再醒來。
“為何?”
他心中不解,畢竟事出有妖,倘若一件事情稀裡糊塗就讓它應付過去,心中難免會留下一個疙瘩,心神不安寧。
沒有選擇繼續賣關子,汪遜的臉色十分沉靜。
出乎林潛的意料,他竟然真的詳細回答了林潛的問題,好好替他解釋清楚了心中的疑惑。
汪遜朝遠處遞出一眼,他的玄機百鍊功法能夠在茫茫的黑暗中發現林潛的蹤跡,自然也能輕易察覺到此刻在他們二人身邊是否還藏有其他人。
確認過無人監視後,汪遜才輕聲說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讓鄭大合與你交手,甚至我自己親自出馬與你一戰,都只是想要確認一件事情……”
他斜覷林潛一眼,接著說道:“我想知道你的實力,這決定這接下來的路你究竟能否走下去。”
“倘若你實力不夠的話,與其葬身在吾亮和一干浮世教眾人的手中,不如敗在我的手裡,起碼你還能活著。”
林潛聞言,略微輕咦了一聲,隨後問道:“結果如何?”
汪遜直勾勾的望著林潛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雖然你在不周山收穫頗豐,和我們上次見面相比,已經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你還算不得登堂入室,你未真真實實踏入那一步。”
林潛昂然道:“但我已經有一品的戰力!”
汪遜嘆氣,盯著眼前這個桀驁且自信的少年,說道:“這個我知道……不然你也無法硬撼我的玄機尺。”
“不過,不踏入一品,終究還是差了一絲底蘊。”
“吾亮幾乎已經可以斷定,比你先一步跨入了那個境界,倘若你不能在這段時間裡有所突破,你恐怕是凶多吉少。”
林潛心中一震,雖然早有預料,那個吾亮絕非等閒之輩,也許會比他率先入一品。但被汪遜當著他的面說出這個訊息來,還是感到有些驚異。
汪遜看到林潛面色一怔,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繼續補充道:“我與你交戰,現在恐怕是短時間內難分勝負。但是我與吾亮對陣,我卻擋不住十招。他若有涯望在手,我憑藉玄機尺撐死也僅能抵住三個回合不敗。”
“我知曉你一定還藏有底牌,不過我的建議便是在決戰之前,不管是天時地利也好,人和也罷,都要入一品。”
林潛點頭,其實這件事情不稍汪遜提起,他自己也在盡力參悟,追尋那一品境界的玄妙,在前往白雲城的路途中,林潛也時刻在向一念天人的阿塵取經,談論心得。
“你是浮世教的人……你為何要幫我?”
林潛本已朝著南院另一頭的方向走出幾步,但他又忽然轉身走了回來,面向汪遜,提出這個一直藏在他心間的疑惑。
“你沒理由幫我……除非……”
他忽然道:“是因為白瑜?”
“她囑咐過我,要關照你,但也不全然因為她。”
“莫非是清綰?”
汪遜想了想道:“我的師門與她的師門,照這麼說起來倒是有那麼一絲不清不楚的淵源,不過此事和她無關。”
他平靜的掃視林潛一眼,不待林潛繼續提問,而是自己答道:“我是浮世教的人,這一點不錯。但你要知曉,人活在世上,終究還是為了追逐利益而行事,我在賭你身上的一件事,一件對於我而言很有利的事。”
“所以我為你而叛出浮世教,也不是不行。”
林潛很知趣,隨即便問道:“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汪遜看著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手勢,緩緩道:“今日放你離開,我要你日後補償我一件東西,真龍血!”
林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真龍血三個字對於他而言並不陌生,就上次前往不周山之行,他便與白瑜一同在洵河上捕殺蛟龍,事後還成功獲贈一罐子真龍血,不過可惜被老瘋子騙走了。
不過既然知道了出處,林潛也不擔心日後不能還願。
他點頭許諾,汪遜便拖著鄭大合的身體走向屋簷的角落,同時對林潛輕聲低語說道:“我知曉你的想法,這裡你可以放心交給我佈局,你只管前往中庭去好了。”
“不過我要提醒你,絕不能在其中逗留到午夜凌晨,不然會有災禍。”
林潛點頭,心中銘記下汪遜的善意提醒,他不在逗留,轉身便穿過南院,沿路返回,朝著中庭的方向奔去。
這一路上,從他入春閣院,到在石林中遭逢敵手,再到與伶歡相遇,最後在南院落腳。他已經耗費了半個時辰的時間,距離午夜時分已經不遠了。
就在林潛走後不久,汪遜驟然抬頭,神色一頓。
在黑夜中忽然露出幾張陌生的臉龐來,無聲無息的走到南院的臺階上。
黑暗中有人傳來低語,問道:“先前這裡有打鬥?這是怎麼回事?南院容不得有任何差錯!”
汪遜面對緩步朝他走來的幾人,臉上顯現的從容鎮定,他那張堆滿肥肉的臉頰忽然擠出一絲笑容,說道:“什麼打鬥?你們看錯了,那是我與鄭師弟在切磋。”
“你悄悄,現在鄭師弟陪我耍累了,便去屋子裡讀書歇息,誒……讀書人當真就是不一樣,腹有詩書氣自華,我這種鄉野村夫學不來啊!”
說罷,他朝著窗前一指,果真有一人影伏案手持書卷,正襟危坐。
那幾人哼了一聲,再度環顧四周。汪遜笑嘻嘻的陪著,甚至還殷勤的彎腰伸手,邀請這幾位上屋子裡去喝一杯熱茶水。
那幾人確認沒有異樣,擺手拒絕,再度融入了黑暗中,很快又沒了動靜聲響,南院再度靜的能聽見落葉聲。
眼見眾人離開,汪遜神色驟冷,他緩步走入屋內,閉上帷幕,將那伏案的木人換了個姿勢,然後自己坐在茶座的另一頭,閉眼調息。
再踏入中庭之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好像水流匯入江河一般,自然而然的就消失了。
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感受,此刻的中庭,卻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意味,讓人全身心的舒緩下來,那繃緊的神經,也在不知不覺下鬆弛。
迎面有風吹來,是一陣桂花香。
順著桂花香味,便能看到那一排金燦燦的桂花樹,當然也就找到了那坐落在其中的幾間房屋。
小道童孫玉山,小葡萄,還有梁昕雲,他們三人就在這裡了。
但林潛強行按壓下心中的急切之情,甚至不惜以內力去調整心緒,讓自己那顆躁動的心平靜下來。
他手中依舊是提著那裝著飯食的木箱,小心翼翼的走入那兩側開扇的庭院,很快,他聽覺靈敏,便從身後聽到了腳步聲。
林潛知道有人跟隨在他的身後,他有心提防,但卻無法轉身回頭。
因為光是從腳步聲就能判斷出,此人是一位極擅輕功,內力收斂自如的宗師。對方已經暗自隱藏了氣機,而林潛目前的身份只是一個負責送飯的南天劍宮小弟子,是弟子小豪,絕無法察覺到這一點。
所以他一直朝著前面的一個方向去走,他幾次都能察覺到,黑暗中有一雙手遞出來,要掐向他的咽喉,讓他全身的寒毛豎立,但林潛終究還是剋制住了。
甚至於當那雙手距離他的脖頸只有一寸長短的時候,他的喉嚨情不自禁的要吞嚥口水,林潛依舊強行忍住了這一衝動,假裝無事發生。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如何險象環生,都要堅持下去。
而事實證明,林潛的忍耐是正確的,那背後跟隨的人物其實並沒有要取林潛性命的念頭,他的目的只是試探。
很快,林潛看到了在中庭坐落的三座房屋,其中兩側的是偏房,左邊的是主房間。
這一點一眼便能夠分辨出來,因為這可以算作是在試劍大會結束之前,梁昕雲的婚房,佈置當然要更加細緻氣派。
而另外的兩間,就顯得相對寒酸,不過住人卻是沒有問題的。
小葡萄與小道童孫玉山此刻便住在偏房之中,屋子裡燈火暗淡,兩人已經睡去了,今日兩人出奇的沒有在夜晚閒聊,也許是白日裡玩累了。
林潛眼光朝那個方向斜瞄了一眼,驚異於小道童在絕意宗的時候,對小葡萄心中眷戀,卻不敢有任何逾越的舉動,沒想到在這一次的南天劍宮之行中,兩人卻湊巧的同居一室。
這實在是天賜的良機。
他本就有意撮合兩人,見狀心中自然也是起了一絲波瀾。
不過他卻沒有過多的將視線停留在偏房,而是徑直掠過,直奔著主房而去。
林潛不急不緩的走到主房的門前,與偏房不同的是,此刻的主房中燈火很亮,極盡富麗堂皇之態,甚至還有一條廊道與外院連線。
他略作遲疑,便放下手提木箱,輕輕叩擊外院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