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婚房(1 / 1)
院門由內而外被輕輕推開,從裡邊走出來的,是一位穿著布衣麻素的老朽,身子矮小且佝僂,當林潛看到他從門縫中探出身子,幾乎以為這是一株枯死的老樹皮。
但林潛卻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之意,越是這樣其貌不揚,氣息越是內斂,就代表此人隱藏的越深。
“來者何人?這麼晚到此地何事?”
老朽低眉詢問,聲音枯槁,霎時間在臉面上彷彿有一陣陰森森的寒風吹來,讓人心中一震。
倘若是換了一個尋常弟子,肯定會被這番氣勢所震懾住,顫顫巍巍,只能實話實說。
林潛稍微抖擻了下身子,彎腰,將手中勾著的木箱朝前面挪了挪,道:“是來送飯的。”
“這麼晚,不收人了。”
老朽躬身朝前走了幾步,他那如山聳立的鼻子忽然動了幾下,然後抬頭打量了林潛一眼,後退幾步便要關門。
林潛遭逢此變,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處置。連梁昕雲的面都沒見著,卻就要被人掃地出門,這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過現在的時間確實很晚了,沿路耽擱了太長的時間,錯過了飯點,現在跑來送飯,免不了讓人覺著古怪起疑心。
所以他得想出一個辦法,至少能夠說服眼前的老者。
林潛伸手抵住門板,那老者雖然看上去形神枯槁,但他粗糙的雙手卡住門縫,力氣卻不是一般的大,林潛費了不少力才堪堪將門框頂住。
面對疑惑的目光,林潛放下手中的木箱,燦燦笑了一聲,解釋道:“麻煩老先生通融下,這是小子第一次幹送飯的活,沿途耽擱了些時間,倘若這一頓送不出去,回去可就要捱罵了,丟了這份好差事也說不準。”
誰料那老朽聞言,卻狠狠的一瞪,冷聲說道:“路上耽擱?那是你自己的事,與我何干?”
斥責過後,那人又冷笑道:“一個南天劍宮的弟子,焉能不認識來路?我看你心裡有古怪!”
他陰冷如禿鷲般的雙目毫不留情的在林潛身上掃去,看的林潛心中一顫,甚至幾乎就要下意識的出手去抵擋,因為他感受到了老者身上傳來的肅殺之意。
林潛心中大駭,他竟忘記了自己是南天劍宮弟子的身份,說出的藉口不僅沒能說服老者,甚至更加使其產生疑心,實在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腦海中立馬飛速尋找念頭,隨即林潛眼光中微微閃過一絲狡黠,俯下身子嘿嘿笑了聲,說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老的法眼。”
老朽立即道:“你到底為何而來?給我如實招來!不然我這陰鉤爪,便要當場將你捅出一個窟窿!”
林潛指著那院子中央,臉上佈滿希翼之情,嘆道:“果然是目前南天劍宮最氣派的地方,這座婚房當著佈置的是極盡富麗堂皇之態,實不相瞞,我這次來送飯是真,但更真的目的,卻是想要藉機一睹新娘子的芳容。”
如此荒唐的言論,按理來說,早該被老者趕出房門,但此刻老者卻沒有動,其臉上卻浮現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原來,林潛不僅是向老者清楚的解釋了緣由,他從懷中悄然取出了一袋子的貢錢,將沉甸甸的袋子放到了老者的手中。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道理放到哪裡都適用。即使是浮世教的魔道老朽,也不會和金錢過不去。
老者原本是板著死氣沉沉的一張臉,有沉甸甸的銅錢袋子入手,他先是眉頭一提,隨後笑了笑,猛拍林潛的肩膀,說道:“小子……算你有膽識,敢光明正大賄賂你爺爺的,到目前還只有你一個。”
他撐開那銅錢袋子一看,裡邊大概有三貫錢,雖然數目不多,但對於一個普通南天劍宮的小弟子來說,卻也不少了,這得積攢一兩個月,才能攢到如此重量。
老者當然不會嫌棄錢少,能夠換幾盞酒,吃個幾碟子花生都是好的。
最關鍵的是態度!
老者被安置在這裡,其實明面上只是一個看家護院的小職位,能擔得起這般孝敬,說實話心裡其實還是挺夠滋味的。
既然已經將錢袋子收下放入懷中,老者的臉上自然也是好看了幾分,但放在夜幕中,卻仍然是顯得陰森可怖。
有一句話他說的不假,就是他的那張生人莫近的臉孔,不管是誰瞧見一眼,都會打心眼裡想要退避三舍,能夠有膽量去賄賂他的人,少之又少。
“豪擲千金,一睹芳容……嘿嘿,你小子倒是有出息。”
老者讓開一條道路,讓林潛從院門外走進來,然後將院門輕輕閉合。
見林潛手提著木箱走進來,老者將門栓拴上,然後跟在他的身後輕聲言語,盯住道:“那女娃子確實在屋內,不過爺爺我有話要叮囑你,倘若你不聽從,現在就再將你攆出去!”
林潛賠笑說道:“老先生但說無妨,小子一定言聽計從。”
老者悠悠晃動身子,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雖然我收了你的錢袋子,但不代表這事情就一定能成了。”
“那女娃子肯不肯見你,是其一,裡邊還有幾位老傢伙肯不肯放你進去,這是其二。”
“你若當真幸運,能瞧見那一眼,就算只一眼功夫,看罷送完飯,便立即得離開,不得逗留!”
林潛聞言,連忙稱是,隨後老者才引路,將他帶入到婚房的中央位置。
在走近門的一剎那,林潛頓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這是梁昕雲的體香,混著屋內點燃的芳草香味,還有一席女紅裝飾,尤為賞心悅目。
此刻他已經萬分確信,梁昕雲就在屋內,只不過他環顧四周看去,卻沒能一眼看到自己期待許久的身影。
因為在屋內雖然空間輪廓十分分明,但屋內其實另有層次,甚至還藏有暗閣,走廊,機關,等一系列的佈置。
一眼望不到底,一眼也無法將全景看穿。
那老者將林潛領入婚房內,便沒有繼續跟進去,他再次面色凝重的將剛才的話對林潛叮囑了一遍,才又重新步履闌珊的走了回去,重新走回到院落中。
他的職責便是要看守院門,即使院門緊閉,暫時沒有人會走進來,他依舊要履行職務。
看似淺薄的走廊,卻是一面難以逾越的高牆,對他來說,只要他活著,就不能踏入其中。
林潛孤身一人走入到婚房的中央,沒有了老者陪伴其四周,他倒反而心中更加鎮定。
而就在這個時候,在前邊傳來的腳步聲,毋庸置疑,是有人來了。
雖然能聽見腳步聲,但卻看不到人影,只能看見行走在地上,留下了一連串烏黑髮亮的腳印,林潛頓時心中一震,因為這意味著,來者的輕功造詣,已經達到了大成的地步。
他急忙聚精會神的去觀察,與此同時,全身展開涅槃法,先率先將自己的周身氣機護住,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肩膀忽然發涼。
林潛轉過頭去看時,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一雙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雙冷冰冰的手,指甲很長,很尖銳。
當這雙手輕輕放在林潛的脖頸上時,這雙手的指尖卻已經刺破了林潛的肌膚,有一滴滴的鮮血從指縫間滑落,滴落在地上。
猩紅一片。
林潛急忙側身,他只能看見這一雙手,卻沒能夠看見這一雙手的主人。
但無論他怎麼躲避,這刺人的手指卻始終纏繞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十分吃痛。
就在他惱怒的時候,忽然在屋子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大笑,忽然有漱漱聲傳來,只聽得在房樑上傳來一陣轟轟的聲響………………
緊接著,就有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從房樑上落了下來,一頭黑色長髮宛若瀑布垂落,卻滿是陰森可怕的氣息。
林潛看見,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女孩,披著黑色的緊身衣,從房樑上忽然墜落下來,身手矯健的在地上翻滾了一下,然後站立在了林潛的面前。
女子很矮小,大概站立只能夠到林潛的腹部,那頭漆黑的長髮披散在地上,顯得十分的滑稽。
但林潛卻一點也不敢笑出聲,因為在女子的雙手上,此刻佈滿了鮮血,而且是他的血。
她的那雙手,狹長鋒利的手指,就好像一扇刀片鋪展開來,女子輕輕對著林潛吹了一口氣,頓時血腥氣撲面而來,讓林潛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女子接著哈哈大笑,似乎這裡是她的地盤,而不是莊重的婚房。
她的笑聲十分的瘮人,隨即她掃視了四周幾眼,這才終於正視眼前的男子,對林潛說道:“這麼晚來到此處……莫非……你是一個採花賊?你想要圖謀不軌?”
“姐姐我可以放心和你玩玩,咱們一起來過過招!”
說罷,女子又輕輕一笑,她那烏黑的長髮與尖銳的手指便一齊朝著林潛席捲去,眼看就要刺穿林潛的心臟。
頭一次見到有人從房頂垂落,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的,此刻林潛防也不是,就這樣光站著等死也不是,他只好將木箱子舉起,擋在自己的身前。
但出乎意料,那矮小的女子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手指甲在木箱上輕輕撫摸,笑道:“原來你不是採花賊,你是來送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