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火藥的威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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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人看看隰州的位置,”沈放指著輿圖,道:“若是西軍能兵不血刃拿下隰州白璧寨,趁著嚴寒天氣人員出行不便,封鎖訊息,悄悄進駐,等於敲開了呂梁山以西諸州的大門。”

輿圖上,隰州以北依次是石州、晉寧軍、嵐州、憲州、岢嵐軍、寧化軍等地。

這片狹長而廣闊的黃土臺塬與陝西隔河而望,只要黃河凌期不止,陝西與河東就是相互隔絕的兩片天地。

沈放本不清楚這些細節上的地理情況,正是與那位青衫老者交談中,才知曉這個隰州致仕的縣令石中嚴居住在白璧寨。

白璧寨籍籍無名,可是他邊上卻有一條叫勝水的河流穿透呂梁山匯入汾河。

呂梁山乃莽莽大山,隆冬季節冰雪封凍,人獸罕至,飛鳥不渡。

可呂梁山雖大,總有靠山吃山之人,石中嚴那逃入呂梁山的一百餘族人正是其中之一。

“石中嚴老先生稱願意全力助我軍入白璧寨。只是,這對將士們來說,是個嚴峻的挑戰。”

“可河谷裡只有獵人行走的小道,戰馬很難通行,更別說運送糧草馬料和作戰物資了。”

黃勝和岑子清面色凝重,兩人都是老行伍,自然清楚沈放提出來的方案有多難。

當下諸軍的動員已發揮到了極致,糧食和武器補給拉得太長,孫杰的輜重隊員凍傷凍死的越來越多。

若是要在開春之前跨過呂梁山,戰兵和輜重兵都要做更大的動員。

“你們二人有什麼意見,說說看。”

岑子清首先應答:“太尉,末將在河東地面駐守多年,待得最長的地方是絳州,在隰州石樓縣也駐守過一年,跨越呂梁山的任務除了末將,沒有更合適的人了。”

絳州在隰州之南,而石樓縣距離白璧寨相隔不過五十里,岑子清敢說這話,當然有他的自信。

呂梁山以西那片黃土臺塬,延綿上千裡,到處是溝壑臺塬,幾乎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般,沒有點本事,進去了很可能繞不出來。

哪怕是當地人沒有點方向感,也只能在溝溝壑壑裡瞎轉,出不來。

黃勝也道:“我支援岑指揮使進兵隰州,黃土臺塬地貌複雜,尋常人去了不單成不了事,還可能陷進去摸不出來。”

沈放點頭,這就算達成了共識了。

“黃勝,你打算如何安置這幾千百姓?”沈放又問。

“這個,還是請太尉來定奪。”

黃勝回答得很乾脆,沈放既然有此一問,應當已對這事有了計較。

“要不這樣吧,明日一早,你尋一些百姓中有聲望的長者,我來摸摸他們的底,若是能招募一批人替岑子清馱糧食和物資,岑子清跨越呂梁山就少了些困難。”

黃勝與岑子清點頭同意。

三人又談了些細節上的事,就在火堆邊鋪了些乾草,合衣而臥。

次日清晨,伙伕們早早熬好粥,烙好餅,有了昨晚的飽餐,百姓們氣色稍稍好了些,心情也愉悅了不少,吃早飯的秩序好了許多。

西軍將新蓋好的茅草屋讓給了百姓,又將從金人身上扒下的皮甲都暫借給百姓禦寒,雖然茅草縫隙裡還漏風,可百姓們已非常滿足,相對於躲在冷冰冰的山上,已是天大的恩賜了。

華洪找來了十幾名百姓,其中就有石中嚴。

“石老,我代表西軍感謝您和族人的義舉。”

沈放很誠懇的朝石中嚴鞠躬致謝。

石中嚴大驚,想上去託扶,又覺不妥,只能跪拜還禮:“沈太尉,使不得啊,您是正二品太尉,老朽不過是個致仕的小縣令,受不起啊!”

沈放跨前一步,將石中嚴扶起,笑道:“官職大小並不是衡量為官的尺子,‘六賊’哪個不是朝廷重臣,可他們造福一方了麼?”

“反倒是石老這樣已致仕賦閒在家的縣令,依然憂國憂民,為救助鄉鄰父老,奔走不休。”

沈放寥寥數語,道出了為官真諦,令石中嚴大為感動。

“太尉一席話,令老朽汗顏。老朽承蒙天恩,一生如履薄冰,兢兢業業,到老都沒能讓石樓縣百姓過上好日子。”

“欸,石老,話不能這麼說,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您看看身後這許多隰州百姓,他們願意隨你入深山,堅決不當金奴,這就是石老為官一世的旌表。”

石中嚴聽到“旌表”二字,激動得語音都顫抖起來:“太尉謬讚,老朽實在是擔當不起。”

像石中嚴這樣在州縣默默無聞任官一輩子,卻因無人脈,卻又不願攀附權貴謀取官職的老士人,心裡想的不是攫取多少金銀,得到多少田產,他們甘願一輩子清貧,卻在乎名節。

石中嚴已致仕多年,本以為一輩子就這麼寂寂無聞的坐等百年,現在聽了沈放的話,突然之間好像又年輕了十歲。

石中嚴回過頭來,對身後兩個年輕人喝道:“吾兒守仁、守義過來。”

兩個身穿破舊棉襖的年輕人快步走了上前,朝沈放恭恭敬敬的作揖,卻沒開口說話。

石中嚴站在一旁介紹道:“犬子守仁、守義,在隰州沒被女真人佔領之前,都是廂兵團練。”

“剛才聽華將軍說,西軍的壯士們想挺進隰州,解民於水火。老朽想毛遂自薦,讓犬子率族人開路,領大軍翻越呂梁山。”

沈放聽到石中嚴介紹兩個兒子時,稍微愣了一下。

不過,既然他能即時領會華洪的話,那自己就省了許多動員的功夫了。

“石老,我等行軍打仗須把握戰機,若非局勢緊急也不會讓老鄉們冒這個險。”

石中嚴的其中一個兒子石守仁突然站了出來,拱手拜道:“小人聽聞過太尉三百廂兵起兵的壯舉,我兄弟二人也是廂兵,願追隨西軍共謀大事。”

石守義也滿臉激動,道:“西軍的壯舉天下皆知,能為西軍開路,克復家鄉,是我石氏族人的榮幸。”

另外那些百姓不甘落後,紛紛自報家門,稱無懼生死,願意替西軍開路。

沈放望向華洪,疑惑道:“你找來的鄉梓,都是隰州人?”

“稟太尉,有些是太原、汾州和威勝軍一帶的百姓,我只說了一句西軍想翻過呂梁山,痛擊隰州、石州的金賊,他們就全跟了過來。”

沈放當即朝這些百姓拱手道謝,說了些安撫的話,並再次向他們推介了井陘道百姓的安定祥和。

待華洪領著那些百姓代表去準備後,沈放留下了石氏三父子。

“石老,這次開路時間緊迫,需要西軍提供什麼幫助?”沈放望向石中嚴。

剛才令人熱血沸騰的場景消退過後,剩下的全是困難,石中嚴這把年紀了,自然清楚其中的艱難。

“回太尉話,我等進山避難,糧食早已吃光了,開路是體力活,需要禦寒衣物和充足的糧食。”

“沒問題。”沈放答得很乾脆。

石中嚴一愣,隨即又道:“還需要大量的鐵鍬、鋤頭、柴刀、勾鐮。”

“沒問題,一天時間可準備,還有什麼要求?”沈放還是乾脆利落。

石中嚴想了想,望向大兒子石守仁。

石守仁其實也在思考,見爹爹望過來,馬上接話道:“勝水前後有三十幾裡,沿河許多地方是陡峭的小徑,若想開出兩馬並行的馬道,恐怕有些地方得繞道,或許搭建棧道,需要石匠和木匠。”

沈放笑道:“你們就在山裡避難,可曾聽聞過子夏山?”

石守仁連忙點頭。

“子夏山裡有西軍上千名礦工,這些人裡有石匠木匠,還有開山炸藥。”

石守仁聽到最後幾個字,疑惑的問:“開山炸藥是何物?”

沈放微笑:“能把你說的陡峭之地夷為平地的火器。”

“這麼神奇?”石守仁忍不住,還是很疑惑。

“這你就不必多慮了。我問你,我西軍礦工負責炸山,其它的地方由你等開路,十天時間能否開出路來?”

“十天?”

石氏三父子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發問。

十天是什麼概念,光是沿途那幾處臨河的陡崖想鑿通,沒有一個月功夫休想修出馬道來。

石守仁堅決的搖頭:“需要開山的地方有三里多路程,除非繞道,可繞道不光行軍路程增加了,還……”

沈放抬手打斷道:“開山的事你無須擔憂,你只需帶路,西軍礦工一日之內炸出路來。”

沈放並非託大,用上子夏山技術成熟的開山火藥,三里多的石崖同時炸出馬道,不算什麼難事。

沈放也不想費口舌解釋,讓石氏三父子也去準備,同時傳令子夏山礦務停工,準備工具和炸藥等物資。

開路第三日。

開路大軍終於遇見了第一道石崖,礦工的一名工頭領著十幾個人實地考察後,馬上鑿炮眼,插入竹筒火藥。

“開炮嘍,閒人勿近!”

石崖上傳來礦工們的示警聲。

石崖附近施工的百姓停下了手頭活計,好奇的跑到石崖邊看熱鬧。

他們都知道了礦工隊想用火藥開路的事,只是覺得這事讓人匪夷所思,該不是吹牛的吧?

天氣轉晴,裸露的石崖上十幾個礦工快速的被崖頂的同伴拉了上去。

百姓們都凝神屏氣,等待奇蹟發生。

不足一刻鐘,石崖半腰響起了連續不斷的巨大爆炸聲,整道石崖像被天神的斧頭劃了一斧,石屑亂飛,白煙瀰漫。

百姓們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神鬼莫測的力量,能把大山都撼動?

其實,相對於後世高爆炸藥定向殘破的技術來說,西軍這種黑火藥開山還極為原始。

可是在這個世界裡,已讓觀之者生畏,世人敬畏山河自然,從未想過以人之微力瞬間改變山河。

白煙散盡,橫向距離數十丈的石崖被整齊劃出了一條直線,懸崖山道的雛形出來了。

工頭淡定自若,扯開喉嚨大呼:“來活了,開工!”

石崖兩頭的礦工馬上湧了上去,清理搬運碎石,填補路沿。

石守仁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一邊呼喝看熱鬧的百姓回去幹活,一邊小跑著向石崖豁口。

被炸出來的地方石塊鬆散,前頭膽子大的礦工胳膊和胯部都綁了麻繩,將石塊往後送。

工頭見石守仁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嘿嘿笑道:“石老弟,這種活計對弟兄們來說是雕蟲小技,算不上稀奇。”

石守仁還是難掩好奇:“這神技是誰搗鼓出來的?”

“沈太尉!這還不算啥,我為了不把山炸垮了,藥量放少了。往後要有機會,帶你去以夏山瞧個大的,好傢伙,那才叫震撼哩!”

“這還叫小的?”

工頭嘿嘿一笑,很是得意。

“行拉,太尉軍令緊,趕緊的,還有哪兒要開山,這兒地方窄,用不了那麼多人。”

石守仁聽到軍令二字,馬上回過神來:“另外一處離這兒有二里路,兄弟我這就帶路。”

石守仁看向工頭的眼神滿滿的都是崇拜。

往日裡聽的西軍那些事,怕是真的了,這沈太尉能把韃子騎兵打得落花流水,不是蓋的……

榆次縣城外。

黑壓壓的一大片騎兵,從城南和城東向前推進。

城頭上,金軍猛安習不失眼神嚴肅,面色鐵青。

雪後乾冷的微風從脖子項頓的間隙鑽入身體,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南朝西軍的騎兵讓習不失產生了畏懼。

入宋以來,從來都是大金國的騎兵壓著南朝軍隊來打。可這一次,局面發生了扭轉。

數日來,西軍的騎兵在野戰中異常兇悍,連大金國慣用的騎兵衝鋒,迂迴切割戰術都不能擊敗南朝西軍騎兵。

反而,西軍騎兵藉助火神彈掩護,多次打亂了大金國騎兵的隊形後,反向衝鋒,令大金國騎兵損失慘重。

若不是手底下的騎兵驍勇,恐怕榆次縣有一半的騎兵都要戰死在城外。

習不失知曉榆次縣的重要作用,只要榆次縣被攻破,太原城的右翼就暴露在南朝軍隊的弓弩火器之下。

太原城的另外一個側翼,也是南部的防禦要地清源縣如今也面臨著上萬的南朝軍隊圍攻。

太原城派出來的援軍盡數戰死,習不失很清楚自己的命運。

現在想想當初銀術可大王和太子蒲魯虎的爭論,真是蒼白可笑。

戰爭打響後,太子還一屑不顧,認為沈放的西軍不管來多少,他就殺多少。

話沒說兩天,太子就在去壽陽縣的路上遭遇了伏擊,數萬名西軍計程車兵藏在雪地下突然殺出,將太子率領的五千騎兵幾乎殺絕。

自此,習不失終於意識到,這可能是沈放設下的巨大陰謀,目的是將石嶺關以南所有的大金國軍隊除掉。

眼光放遠了看,眼前這支比大金國騎兵還兇悍的騎兵,會是大金國的噩夢。

習不失想將自己預感到的危機傳出去,可是就算傳到了太原城又如何?

太原城最終也會成也大金國士兵的墳墓。

城外的西軍騎兵緩緩的提速了。

習不失不敢再分心,朝城頭上的弓手大聲下令。

“大金國的勇士們,你們能忍受混同江畔的苦寒,金山的狂風也刮不動你們的身軀,你們有興安嶺黑熊的膽量,有戈壁野狼的眼神。”

“今日,南朝沈放欲將我等埋葬於此,這是我大金國榆次守軍最神聖的一戰!”

“長生天在天上注視著你們,你們的勇敢會傳到天上,雪山神女座下的火山熔岩必將護佑我大金國勇士……”

城外,響起一聲聲悶響,南朝軍隊之中,幾十顆冒著白煙的鐵彈向城頭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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