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韓企先東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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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楊三多設計的銅芯竹筒炮採用了延展性更好,更易塑形的黃銅做炮胎,水滴形炮膛經過千百次炸膛試驗後,終於配出了完美的火藥用量配方。

雖然它還有許多缺陷,比如不防水,可依然不能阻止它成為攻城利器,金人心中的夢魘。

如此大規模的製造,直接把西軍統轄區內的一切銅製品,包括銅錢消耗殆盡。

為此,沈放又發動李若水、李邈、李會、劉德仁、錢萬財等文官,以及唐楓林、馮亦福等地主富戶在河北河東、京東西二路,甚至淮南北搜尋銅器銅錢,只為了打造成規模的炮兵部隊。

永遠不要懷疑勞動人民的創造力,沈放只是把從沒良心炮原理裡汲取了些靈感,然後交給楊三多,銅芯竹筒炮就推上了戰場。

當習不失以決死的決心開啟城門後,迎接他上千騎兵的不是密集的弓矢和震天的殺喊聲。

銅芯竹筒炮劃出了黑色的死亡弧線,覆蓋了騎兵身前身後,爆炸產生的鋒利鐵屑毫無規則的亂飛,首先將金軍騎兵的座騎打成了篩子。

戰馬失去了控制,驚慌失措的亂衝亂亂撞,將騎兵掀下馬背,無情踐踏,騎兵們被包裹在其中,憤怒的吼叫。

可戰爭從來不問手段,只求結局,對手更不會憐憫你的苦難,甚至巴不得你死得乾脆。

黃勝、李子云引軍在外,圍觀了這場一邊倒的虐殺。

金軍在死亡漩渦中掙扎,西軍同樣在掠陣時驚得目瞪口呆。

楊三多搗鼓出來的這些竹筒子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以後打仗還需要人參與嗎?

更遠處,沈放端坐在臨時搭起的高塔上,他劍眉深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戰場上的細節。

楊三多腿腳不方便,姿勢彆扭的爬上高塔,興奮之色難掩。

“頭兒,湊效了,湊效了!”

沈放站起,來到塔邊搭把手,將楊三多拎上了平臺。

楊三多可真輕,破船還有三斤釘,他這會兒估計剩二兩。

他是煎熬太多,熬夜太多了。

為了打造出適合實戰的各型火器,他與孫炎、張茂幾乎是整月整年的閉關修煉,投入了全部精力。

“三,地獄的大門一旦開啟,惡魔將關不住了,你我把戰爭引入了熱兵器時代。”

楊三多臉上笑容僵住了:“頭兒,你整些虛頭巴腦的什麼玩意兒,聽不懂!什麼熱兵器時代?”

沈放指著高塔遠方交戰的雙方,確切的來說,西軍只是在掠陣封鎖,偶爾才殺出一股騎兵,將漏網之魚堵回去。

“銅芯竹筒炮就是熱兵器,可碾壓刀槍弓弩的熱兵器。”

強大如女真鐵騎,在火器面前也脆弱如斯。

想想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面臨的局面,那時雖然自己口出狂言,對女真不滿萬的傳言嗤之以鼻,可前面十幾戰,哪次不是拼了老命去硬扛?

還得是當時的斡離不與粘罕都沒將自己這支數千人的軍隊放在眼裡,要不然西軍在幼苗時期就被連根剷除了。

“頭兒,光憑銅芯竹筒炮就能打贏戰鬥?”

沈放搖頭:“不,再厲害的兵器也要靠人來操作,戰爭的決定因素永遠在人手中。”

“那你還不下令,讓李子云他們衝入城內,結束戰鬥。”

“別急,再瞧瞧,權當給你的銅芯竹筒炮一戰成名多掙點聲威。”

楊三多有些飄。

雖說銅芯竹筒炮是沈放出的圖紙,但卻是他與張茂、孫炎等工匠沒日沒夜的打造出來,如今能在戰場上大殺四方,卻是能名留青史的成就。

……

太原城外城。

原來粘罕十萬大軍用以困死太原軍民築起的周圍十二餘裡的土圍,如今換了模樣,變成了一堵城牆。

西軍偷襲太原成功,讓粘罕震怒,下令太原留守銀術可整飭守備。

銀術可更是不敢耽擱,發動萬餘士兵和三萬差役築城。

如今外城有了模樣,卻再次面臨西軍攻城的危機。

銀術可的大帳裡,氣氛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古裡衍血戰脫身,帶來了太子蒲魯虎陣亡的訊息。

還沒等銀術可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太原南面的門戶清源縣、榆次縣也遭到了攻擊。

察罕不敵踏白軍,率兩萬餘騎兵棄城退又,路上又遭到西軍騎兵攻擊,回到太原城時清點兵馬,僅八千餘騎。

阿土罕馳援榆次也不順利,前後三次遭到西軍騎兵伏擊圍攻。

習不失派偵騎傳話回來,誓與城共存亡。

“大王,太原城還有精兵五萬,屬下以為,可全力攻擊青龍寨,開啟北上的通道,與雲中留守達揦合攻石嶺關,挫敗南人的圖謀。”

銀術可望向阿土罕,並沒有反駁他的話。

察罕卻反對道:“阿土罕猛安,你可知南人在石嶺關附近佈置了多少兵馬?我軍中游騎回報,從石嶺關一路南下,整條道上數百里都是南人的軍隊和車隊。”

“而且,南人的軍隊得到了百姓支援,他們的糧食都不用自帶,沿途設有許多簡易的茅草房,百姓就在裡面不停的做飯,他們的軍隊隨時能吃上熱粥和煎餅。”

阿土罕也發覺了自己失言,訕笑:“這個我也知道,井陘所有的百姓都來幫忙了……”

銀術可突然揚起手,制止了阿土罕與察罕的對話。

“等等,你們說從石嶺關往南,到處都是南人軍隊和百姓?”

阿土罕和察罕同時點頭。

銀術可聽了眉頭鎖得更緊了。

看來,這是沈放一次有預謀的作戰,並非只是為了保護他子夏山的礦石,可嘆自己和蒲魯虎還在為攻下汾州調動兵力南下。

在蒲魯虎堅決要率兵去壽陽縣救援奧敦扎魯時,他已隱約感覺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沈放的軍隊突然出現在多處州縣,本來自己應該警惕才對啊。

奧敦一族為金國內僅次於完顏氏、紇石烈氏的二等女真著族,是國族完顏氏最可靠的軍事盟友。

所以,蒲魯虎甚至銀術可本人都不敢輕易放棄救援。

阿土罕、察罕、古裡衍等猛安開始激烈的爭辯起來,爭辯分成兩派。

一是大金國騎兵不能在南人面前失了銳氣,須傾盡全力反擊。

二是南朝的軍隊有備而來,且切斷了太原府與北方的聯絡,應當加強守備,等待時機反擊。

銀術可聽著手下將官們爭吵,愈發煩悶。

如今局勢急劇惡化,他作為留守,最終是戰是守由他拍板。

可此刻,縈繞在他心頭的是,那次西軍奇襲太原城的隱痛,弟弟當著自己的面被戳死,沈放甚至偽裝成金國軍人出現在自己的中軍大帳外。

這座城對於南人來說,同樣是隱痛。

沈放打著西軍的旗號行事,而南朝的西軍因為長期與西夏人作戰的緣故,是宋國最強的軍隊。

沈放想幹什麼?

沈放的影子幾乎浮現在銀術可面前,關於他的種種,銀術可聽得太多了。

可銀術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綜合前後十餘天的戰鬥來看,沈放是一心想把自己統領的太原留守軍隔絕在石嶺關以南。

然後,一步一步消耗自己的兵力。

最後……復刻太原城的圍城之戰?!

沈放處心積慮,動用幾十萬軍民,為的僅僅是報仇?

銀術可感覺到一絲涼意從心頭冒起,同時思維變得開朗起來。

沒錯,沈放需要在南朝趙皇帝最大的傷口上撒把鹽。

將自己這幾萬軍隊趕進太原城,然後消滅,以證明他才有能力統領南朝的軍隊,同時分化瓦解人心,動搖趙皇帝的統治地位。

想到這兒,銀術可心裡翻江倒海的翻騰著。

客觀的說,沈放絕對有這個能力將太原府周邊的大金國士兵都趕入太原城,再上演一場圍城戰。

而且以沈放行事狠辣,捉摸不定的性格來看,他真會這麼幹!

一瞬間,銀術可整個人似乎都鬆懈了。

他不是個懦弱無能之人,無論多強大的對手,他都從來沒有懼怕過。

怕只怕在摸不清楚對方意圖的情況下,稀裡糊塗的魯莽戰鬥。

大帳外突然闖進謀克斡本。

斡本毫不顧忌銀術可正在與諸將商議軍機,快步走到銀術可面前。

“稟大王,樞密院副承旨韓企先奉了國相的軍令前來。”

銀術可聽了,大喜道:“快快請副承旨進帳!”

國相派韓企先,來得太及時了。

不是銀術可怕擔責,他需要與國相那邊保持步調一致,同時也要將太原面臨的困境告知國相。

沈放放著大好的河北不去霸佔,卻突然將兵力全部調至河東,太不正常了。

說話之間,羊氈大帳的簾子被掀開,一位滿身銀狐裘粘著雪花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韓企先從遼國歸降金國也有些年頭了,憑藉著淵博的學識,特別是對禮制的通透見解,獲太宗皇帝認可。

這次隨國相南下作戰,韓企先作為知宋派,被國相奉為幕僚。

“韓企先見過大王!”韓企先話不多說,先行禮。

銀術可連忙上前,托起韓企先手臂,道:“承旨大王,您在國相帳前用事,銀術可受不起你這大禮呀。”

“大王,你統軍可稱為大王,韓企先樞密院任事,稱‘承旨’即可。”

“對對,韓承旨,國相有何指令傳來?”

韓企先環視一眼周圍的猛安謀克們,見有些將領身上硝煙之色未褪,於是問:“諸位將軍,你們可有信心守住太原城?”

銀術可疑惑:“國相是打算死守太原城麼?”

韓企先點點頭,道:“婁室大王已從三江口渡過黃河,進兵石州。”

銀術可:“婁室帶了多少兵馬?”

“三萬!”

銀術可搖頭:“呂梁山橫亙於此,他過不來太原。”

“婁室大王不是要越過呂梁山,國相命他沿黃河東岸下隰州、絳州,直趨潼關。而你等,只需死守太原城,只要婁室大王拿下潼關,太原之圍自然可解。”

“到了那時,這河東地面的南朝西軍,唯有退回井陘道一途。”

“韓承旨,你可能對沈放的意圖有些誤解了。”

當即,銀術可將自汾州至石嶺關上千裡發生的戰事敘述了一遍,同時也將自己的擔憂也說了出來。

“銀術可大王,國相對太原這邊的戰事很瞭解,沈放來勢洶洶,先聲奪人,為的是製造一種氛圍,他突然發兵大舉進入河東,只為了他在宋國內有個交代。”

韓企先頗為淡定道:“你若想戰勝沈放,須知他的最終圖謀。”

銀術可:“國相知道他的最終圖謀?”

韓企先點點頭:“此人包藏禍心,為的是將宋國趙皇帝置之死地。”

銀術可雖也聽過沈放與南朝新皇趙構之間的矛盾,可在他看來,哪怕是沈放軍事上取得成功,他也不可能說服宋國的大臣們廢掉趙構,自立為王。

南朝,包括之前的漢唐都有君權神授之說,趙構已稱王,且趙氏統治宋國一百餘年,沈放若是想奪位,無論他用什麼辦法,都要先把趙構殺死才行。

只要他敢弒君,南朝那些士人文臣不用動用一兵一卒,口誅筆伐也要將他淹沒。

“大王,你是對此有懷疑麼?”

韓企先笑道:“當初國相押解宋國皇帝和犒軍財資北返時,沈放為何發了瘋的派兵圍堵?為何又在他家天子命隕之後突然停止進攻?”

“而且在河北一端,西軍沈放阻攔二太子的戰鬥打得更更激烈,最終他家的太上皇也在信德府身亡。”

“你若說他貪財吧,說不過去。聽說他在井陘道與軍民同甘共苦,不但禁止士兵掠奪民財,還把自己老丈人的家財散盡。”

韓企先收回笑臉,嚴肅的道:“雖說他率兵攔截,名義上是解救宋國皇室,可戰鬥中兩路大軍押解的皇室成員統統喪命。”

“唯一的解釋就是,沈放他在藉助戰爭的手段除掉趙氏皇族,暗中積蓄兵力錢糧,謀取宋國的江山。”

銀術可以下,各猛安謀克聽了都是震驚。

他們這些軍隊將領平日裡只負責征戰,政治上的事很多人都沒法獲取最新動態,就算偶爾流出來一些訊息,聰明人也只會當作見識,不會到處宣揚。

可今日韓企先卻當著這麼多中下級軍官的面,將南朝政治層面的事抖了出來。

這,是有什麼緣故吧?

韓企先很滿意眼前這些軍官的反應,像這些軍中武人,憑他一個文官很難被待見,可只要他嘴裡的話能夠震住武將,往後這些武人看自己的眼色自然會恭敬。

果然,銀術可謹慎的問:“如此軍政大事,韓承旨為何當眾說出來?”

“大王,”韓企先語重心長道:“國相命我涉河急告,是想讓你們安心,敵人的意圖弄明白了,你們才能更有針對性的作戰。”

“況且,這是宋國的軍政,不是我大金國的,你們權當戰場情報來用,至於能否將沈放的陰謀傳至宋國南方的州縣,還要有勞大王了。”

銀術可點頭,隨後又學著漢人禮節拱手行禮,道:“韓承旨說的是,用漢人的話來說,這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韓企先笑容滿面的躬身回禮,突然又想起了某事,問:“太子殿下呢?他怎麼不參與你等軍事會議?”

銀術可臉色迅速變得陰沉。

“蒲魯虎……唉!陣亡了!”

“什麼?”韓企先大驚。

銀術可:“就在韓承旨進帳前一個時辰,前線脫身計程車兵帶回來訊息,蒲魯虎率兵馳援壽陽縣,途徑虎現峽中了南朝西軍的埋伏,五千騎兵,回來的不足一千。”

“太子蒲魯虎雖全力以赴,試圖殺開重圍,可南朝西軍用上了新式火神彈,整條山谷的猛烈爆炸,我大金國鐵騎雖著重鎧,亦不能抵擋。”

韓企先震驚之餘,又問:“壽陽縣何人把守,目前什麼狀況?”

“奧敦扎魯大王在壽陽縣,目前進入壽陽的道上全是沈放的兵,奧敦扎魯生死不明。”

銀術可又沮喪的道:“不光壽陽縣,離此五十里的榆次縣也被南朝西軍重兵包圍,太原北端最重要的關隘青龍寨也被南朝西軍攻下,太原……馬上要成為孤城了。”

韓企先著急問:“大王手裡還有多少兵,多少糧?”

“太原周邊合計有兵五萬,糧草能管三月。”

說這些話時,銀術可心在滴血。

為了攻打汾州,太原留守司將大部分的軍資糧草運往榆次、清源二地,結果兩座城池都失陷了。

習不失雖然決定死守榆次,可銀術可深知,榆次被攻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原本他引為大金國騎兵優勢的寒冬和鐵騎,如今在南朝西軍手裡都化為烏有。

沈放手底下計程車兵更能抵抗嚴寒,而且,他們的騎兵數量讓人出乎意料,似乎,整個汾河谷地都是他們的騎兵。

最讓大金國騎兵們畏懼的還不是這些,是沈放手裡的火神彈,越發讓人恐懼。

韓企先也黯然:“婁室的愛子活女大王,也在石嶺關外戰死,敵人將他的屍首掛在樹上十餘日,都勃極烈聽聞大怒,命雲中府都統斡魯從雲中發兵南下,此刻正與南朝西軍在石嶺關激戰。”

銀術可聽聞噩耗,終於忍不住大怒。

“沈放欺我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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