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雨欲來(1 / 1)
大堂中,南宮天涯靜靜地站著,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三個孩子逐漸遠去的背影。他的眼神中,竟不知不覺地流露出深深的驚羨之色。那是一種複雜的情感,彷彿那三個孩子的背影承載著他從未有過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收回了目光。
南宮天涯輕輕吸了口氣,走近林力,道:“林兄弟,你現在已正式成為弓系器師了,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說著,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隻造型精緻的藍色小袋子,遞向林力,繼續說道:“這裡有一些修煉資源,包括初品的丹藥、武技,還有一把長弓法器,希望能對你的修煉有所幫助。”
林力看著眼前的搜靈袋,心中滿是感激。他雙手接過搜靈袋,隨後抱拳彎腰,朝著南宮天涯深深地行了一禮。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本是普通的山野村民,今日能取得如此成就,完全是大人的恩賜。若非您當日及時出手相救,又精心為我療傷,只怕我早已不在人世了,請受我一拜!”
南宮天涯見狀,趕忙伸手拉住林力,說道:“林兄弟,你不要謝我,其實這一切都是滅塵大人的安排,包括這隻搜靈袋裡邊的修煉資源,也都是大人給的。”
林力一聽“滅塵大人”四個字,眼中頓時湧出一陣狂喜之色。他一把抓住了南宮天涯的胳膊,急切地說道:“恩公他還好嗎,他現在在哪裡,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南宮天涯輕輕拍了拍林力的肩,笑著安慰道:“你放心,滅塵大人他很好,眼下他正在一處萬年福地裡潛心修煉,我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來見你們了。”他頓了頓,像是陷入了回憶,接著說道:“這次林淞重傷昏迷,我在聖盾宗接到嘯飛的飛劍傳訊後,隨即便往回趕。但路走了一半,我又改變了主意,決定轉道前往大人閉關的地方,把你們這些年的情況稟告於他。大人得知你們的近況後,也有些擔心,於是他趕忙煉製了一些十分有用的東西,讓我帶回來給你們,以防不測。”
“你們看,這是荊木枯藤的種子,是大人讓我帶給你們用來防身的,記住,你們一定要隨身攜帶著它,危急時刻,它們會發揮出巨大的作用。”南宮天涯從隨身帶的搜靈袋裡取出三顆不知名的種子,只見那三顆種子黑褐色的表皮下透著一絲血紅色,看起來十分怪異。
柳馨好奇地接過那三顆種子,又仔細地看了看,不禁皺眉道:“南宮大人,這些種子是怎麼回事,為何看起來這麼怪異?”
南宮天涯淡然一笑,解釋道:“二位,你們可別小看了這三顆種子,我聽大人說過,他用了泣血荊棘和鎖魂枯藤兩種稀木為主材料,又融合苦倦夢桐,花了不少氣力才煉製成的。若是遇到危急情況,你們可將種子拋向空中,它們便會化為神鬼莫測的鬥靈,替你們消災解難。不過有一點你們需要格外注意,大人曾再三叮囑過,此物只是初步煉製成功,因此一顆種子只能使用一次,而且鬥靈化形的時間也很短,一定要慎重使用。”
聽到這裡,林力和柳馨都一臉愕然,他們難以想象這小小的種子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而南宮天涯此時也目露震驚,因為滅塵獨創的這種異木熔鍊之法,實在太過神異了,就算天元大陸上的那些頂級鍊師,怕是連想都不敢想,更別提他們是否真有本事能煉製出來。
柳馨將三顆種子小心收好後,抬頭問道:“南宮大人,不知您要和我們夫妻商議何事?”
南宮天涯做了個請的手勢,待二人坐下後,才緩緩說道:“其實這件事我也是剛剛才想到,是關於林淞的,林兄、林夫人,我打算讓林淞參加這次的雙城比試,不知你們兩位意下如何?”
林力與柳馨對視了一眼,有些擔憂地說道:“大人的安排,我們自然沒有意見,只是我聽說這次的雙城比試,雲集了兩城一流勢力同輩弟子中的精英!反觀淞兒,他修煉的時間太短,比武場上又是刀劍無眼,我們擔心萬一他有個閃失,日後又如何向恩公交代?”
南宮天涯卻笑道:“二位放心,林淞絕非你們想象的那麼弱,今日他和水清嫿的比試,就是最好的證明。屆時我和水靈閣主也會在場,斷然不會讓他受傷的。再者,這次的雙城比試是一次非常難得的機會,可以讓林淞快速積累實戰經驗,這對他往後的修煉與成長十分有益。”
林力聞言,又看了看柳馨,沉默了一會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道:“大人既這麼說了,那我們夫妻二人自當全力支援。”
南宮天涯微微點頭,起身說道:“林兄、林夫人,我現在還有些事要去找水靈閣主商議一下,晚些時候我再過來看你們,這幾日我會住在水月別院,利用這段時間儘可能地提升林淞的實力。”
目送南宮天涯離開之後,林力輕輕拉起柳馨的手,他們沐浴著朦朧但溫馨的晨光中,緩緩走向那片清幽淡雅的庭院深處。
來到涼亭中,林力溫柔地摟住柳馨的腰。望著滿地的落紅,他不禁心生感慨:“馨兒,轉眼冬天又要來了,這一年來你可真的不容易啊,不僅悉心地照顧我,還為淞兒操碎了心,我們父子二人欠你的實在太多了。”
柳馨依偎在他懷裡,眼中噙淚,臉上卻滿是幸福的笑容,她語氣堅定地說:“我是你的妻子,無論世間如何變幻,不管歲月怎樣變遷,我都會與你相濡以沫,不離不棄,當年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將來還是這樣,我會陪著你,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林力心中一顫,情不自禁地在柳馨額頭上輕輕一吻,道:“若非和恩公有約,還有鄉親們的血仇未報,我還真想找一處世外桃源,帶著你和淞兒就這麼隱居起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共享天倫。”
柳馨抬起頭,默默注視著他的眼睛,過了一會兒,神色憂傷地說:“夫君,你難道忘了我們的家鄉也曾是一處世外桃源,到後來又變得怎樣了,一夜之間……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整個村子竟淪為人間地獄。若不把那些禍害蒼生的妖邪惡獸剷除掉,不管我們將來到哪裡隱居,都不會安生的。”
林力一怔,訕訕地說:“該死,該死,睡了這幾個月,連腦子都睡得不靈光了,還好夫人一語驚醒夢中人。”
柳馨收回哀怨的目光,說道:“為了能早日完成心願,我們得加倍努力的修煉,因為我們的實力每增強一分,便能為蒼生多做一分貢獻。夫君,你這幾個月來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你先休息一下,我這就去給你做些滋補良品。”
林力從懷裡取出搜靈袋,說:“那就有勞夫人了,我已經睡了幾個月,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現在要分秒必爭地增強修為,我這就回房仔細研究一下恩公給的修煉資源,儘快投入到修煉中。”說罷,他收回搜靈袋,又拍了拍柳馨的手,隨即起身朝大堂走去。
看著林力挺拔的背影,柳馨一臉欣慰地向廚房走去,此刻林力已甦醒,林淞的修煉也步入正軌,她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下了。
晚秋的清晨,樹林間瀰漫著淡淡的霧氣,清脆的鳥鳴聲婉轉悅耳,古道邊的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曦光下泛著五彩光華,宛如仙境。然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突然打破了這份寧靜,只見一道狼狽的身影從霧氣中跑出,那是一個女子,她滿臉驚恐,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救、救命啊……”她一邊掙扎著想要爬起,一邊嘶啞地呼喊著。
很快,六道曼妙的身影從密林裡躥出,瞬間將女子圍在中間。只見一位面容姣好的水月閣弟子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要到這裡來,剛才喊救命又是怎麼回事?”
那女子忽地蜷縮起來,眼中滿是驚駭,一驚一乍地大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此時,另一個面目清秀的水月閣弟子慢慢蹲下身子觀察了一下,隨即起身說:“紫瑩師姐,我看此女目光散亂,氣息凌亂,必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所致,不如我讓藿漣和藿玲送她去城裡的醫館診治一下,您看如何?”
紫瑩看了一眼,微微搖頭道:“芷嫣,我覺得此女穿的衣物很是眼熟,似乎是……是城主府侍女的服飾,這個中必有蹊蹺,我們不能擅專。椛煙,你快回去稟告畫羽師姐,請她過來一下。”
“是,師姐!”水椛煙應了一聲,迅速折身躍入密林,快速消失在霧氣之中。
眼見那女子眼中滿是絕望之色,渾身又瑟瑟發抖,紫瑩慢慢蹲下身子,柔聲道:“這位姑娘,你不要害怕,我們是水月閣的弟子,我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聽到“水月閣”三個字,女子猛然抬頭,伸手緊緊抓住紫瑩的衣服,顫聲道:“救、救、救我,還有快去救戚城主、戚城主大人……”
紫瑩聞言,秀眉猛地一皺,面露驚愕之色,沉聲道:“姑娘,你是誰,你剛才說什麼快去救戚城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女子渾身一陣哆嗦,蒼白的臉龐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兩下,接著又抖索著鬆開了雙手,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面令牌來,聲音顫抖地道:“我、我叫媛兒,是九瓊紫金殿裡的侍女,昨晚我奉命伺候戚城主就寢,孰知到了午夜時分,一道黑影突然闖了進來……”
媛兒在抽抽噎噎中講述著昨夜的經歷,彷彿那恐怖的場景就在眼前重現著,而水紫瑩五女都被她的話吸引住了,眼睛裡滿是驚詫。
聽完媛兒的講述,水紫瑩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道:“姑娘,你說的這些是否真的屬實,戚城主當真命你來向水月閣求救?”
“是、是的…這個是城主大人親手交給我的,他說水月閣的人見到這個,自然會相信我的話…”媛兒慌亂地起身,她雙手顫抖地將令牌遞給了紫瑩。
水紫瑩接過令牌,仔細一看,只見令牌正面雕刻著巍峨的山脈,背面則篆刻有聖盾宗三個古銅色大字。此時水月閣五位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令牌上,而媛兒那驚慌的眼神裡,卻悄然間流露出一絲陰狠之色,可惜眾人都未發覺。
水紫瑩又掂了掂那令牌,便遞還給了媛兒,微微點頭道:“不錯,這個的確是聖盾宗護法的令牌,只是有件事我想弄明白,戚城主為何會讓你來向水月閣求救,而不去尋武宗或者天星教?”
媛兒怔了一下,慌張道:“回這位姐姐,當時情況緊急,戚城主並未說明箇中緣由,他只說見到了這令牌,水月閣自會派高手火速來援,其、其他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求你們快去救他吧。”
水芷嫣聞言,冷冷地道:“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我水月閣又不是他戚城主的私人保鏢,憑什麼他遇到危險了,讓我們去救……”
水紫瑩揮手打斷了水芷嫣的話,目光一轉,看向兩個稍顯年輕的弟子,道:“藿漣、藿玲,你們兩個帶這位姑娘速回水月閣,將此事稟告畫羽師姐,請她出面轉告水雲薇師姐。記住,這件事幹系重大,不得有誤!快去吧!”
那兩個弟子應了一聲,隨即帶著媛兒沿著古道,朝水月閣方向快步走去。
望著媛兒嬌弱的背影,水芷嫣微微皺眉,道:“紫瑩師姐,這幾日畫羽師姐一再叮囑我們要加強戒備,嚴防戚萬勇他們會搞事。這次戚萬勇他派了個侍女來向我們求救,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圈套,你為何不直接當面拒絕?”
水紫瑩看了水芷嫣一眼,臉上浮起一絲凝重之色,道:“戚萬勇雖對我們不懷好意,但那塊聖盾宗護法令牌卻非同小可,眼下他既丟擲那塊令牌,又派人來求援,我們就不能再置若罔聞!”
水芷嫣不解地道:“這是何故?”
水紫瑩沉聲道:“因為聖盾宗有規定,若有人執聖盾宗令牌來求援,各大勢力皆需全力相助,若有不遵從者,輕則驅逐出城,重則斷其傳承。我們身為水月閣的一份子,要恪盡職守,看好這一片密林。至於像這種關係重大的事,唯有如實稟告閣主,以閣主的聰明才智,她一定會做出最準確的研判和最適當的部署。”
古道上,水藿漣和水藿玲領著媛兒快步向前走著,二人不時小聲談論著什麼,發出陣陣清脆的笑聲。然而她們怎麼也想不到,危險正在悄悄地逼近。
突然,一股陰冷的勁風從後方呼嘯著吹來,枯枝和落葉漫天飛舞,只見塵土飛揚中,水藿漣和水藿玲二人瞬間便被狂風颳倒在地。
二女頓時大吃一驚,水藿漣一個急速翻身,剛想從地上爬起來,卻看見一道嬌柔的身影,如鬼魅般的站在了自己身前。
水藿漣雙眼微眯,瞳孔猛然放大,一臉驚恐的道:“你、你是…”話未說完,她頓感一股巨力壓潰而來,胸口猶如遭到重擊,猛地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瞬間癱躺在地上,她臉上還掛著惶恐的神色,眼中的生機卻以極快的速度消散著。
一旁,水藿鈴見此,頓時被嚇得花容失色,渾身發抖,她想爬起來逃走,但雙腿卻怎麼也不聽使喚,只是僵在那裡,胡亂地抖著。
不一會兒,那人影把飄灑在空氣裡的血霧收集在一起,又蹲下解開水藿漣身上衣服和飾品,迅速換到自己身上。
直到此時,水藿鈴才看清那人的容貌,竟是那個來求救的媛兒,只不過此時的她看起來不再那麼柔弱,她一口便吞下了手中的血團,那冷漠的眼神裡透著凜冽的寒意,顯得十分殘酷。
水藿鈴驚恐得瞪大了眼睛,她想大聲呼救,可是喉嚨彷彿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見血光一閃,媛兒的容貌及其身形,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快速變化著,僅片刻,她便變化成了水藿漣的樣子。
水藿鈴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驚呆了,顫聲道:“你、你、你是……”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疑惑,她怎麼也想不到,眼前之人竟能如此迅速地變換模樣。
看了看驚恐至極的水藿鈴,幻魅只是陰森一笑,接著她右手快速一揮,一道火光隨即射出,呼嘯著朝二女捲去。轉眼間,兇猛的烈焰便將水藿漣和水藿鈴吞沒,片刻後,只在焦黑的泥土上留下兩撮不起眼的殘灰。
幻魅看著那些殘灰,眼中沒有絲毫憐憫,整理了一下服飾,便沿著古道繼續朝前方走去。一路上,她又經過幾道明關和暗卡的盤查,但憑藉著完美的偽裝,一次次地順利過關。不久後她來到一處四下無人的地方,猛地躍上了一棵高樹,想察看附近的地形。
幻魅站在高樹上,她舉目遠眺,前方的景色頓時盡收眼底。只見在繚繞的雲霧中,隱約可見一片龐大的建築群矗立在青山和碧水間,如仙家靈境一般。
望著那如水墨畫般的景緻,幻魅惡毒地笑了笑,那雙明澈的眼睛裡閃耀著陰森邪惡的光華,她雙腳一蹬樹幹,整個人宛如雨燕一般,急速射向水月閣。
飛舞在空中,幻魅俯視而瞰,只見水月閣大門前,有幾個年輕的女弟子站立兩旁,她們臉色鄭重,神情也十分專注,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情況。為了掩藏身份,幻魅降落在距離水月閣大門一里外的密林中,接著她又迅速調整了一下儀態和神情,便朝水月閣大門走去。
“誰,誰在那裡?”聽到霧氣中有腳步聲傳來,負責看守大門的那八位弟子頓時繃緊了神經,高度戒備了起來。
幻魅心中一緊,但面上依舊鎮定,她從霧氣裡迅速走了出來,一臉含笑地說道:“諸位師姐,不用緊張,我是水藿漣,我是奉了紫瑩師姐的命令,特地回閣向畫羽師姐傳訊的。”
一見是水藿漣,八位弟子頓時鬆了一口氣,她們緩緩放下手中的兵器,原本緊張的氣氛也隨之緩解了許多。一位看似領頭的弟子,道:“藿漣師妹,椛煙師妹才剛剛回來,說是有要事向畫羽師姐稟告,現在紫瑩師妹又派你回來,難道是前方出了什麼狀況?”
幻魅快步走上大門石階,正欲故技重施,對那八位弟子講述其精心編造的謊言,卻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大門裡傳了出來,她眉頭微微一皺,決定先靜觀其變,再見機行事。
眼見幻魅目光盯著大門裡邊,那領頭的弟子眼中滿是疑惑,向前一步,沉聲道:“藿漣師妹,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何不說話了,啊?”
“你們幾個在這嘟嘟囔囔什麼,我告誡過你們好幾次了,這段時間是非常時期,不能有一丁點的含糊,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就在八女逼問幻魅時,一道嚴厲的女聲突然從遠方傳來。
八女聞言,頓時一個激靈,臉色唰的一下竟變白了,她們趕忙又站回了各自的位置,顯然十分懼怕那道聲音。
幻魅見此,眼裡有淡淡光華一閃而過,她也迅速退到了大門一邊,恭恭敬敬地站立在那裡。
淡淡的霧氣中,一位身著淡藍色流花長裙的女子出現在眾人眼前,她身後還跟著六人,水椛煙也赫然在列,剩下的五人中有三個水月閣弟子,另外二個看似只有十一二歲大,正是陸小虎和陸苓浠。
那領頭的弟子抬頭偷瞄了一眼,緩緩走近那身穿流花長裙的女子,語氣敬畏地道:“畫羽師姐,您的話我們幾個一直牢牢記在心上,不敢忘記……是紫瑩師妹派藿漣師妹來報信,我們擔心前方出了什麼狀況,這才多問了兩句……”
水畫羽臉色稍緩,看了看一旁的幻魅,開口道:“藿漣,紫瑩派你回來有什麼事,那女子的身份查清了沒有?”
幻魅看了一眼水椛煙,眼珠快速一轉,道:“回畫羽師姐,紫瑩師姐派我回來就是告訴您,那女子是城主府裡的侍女,負責侍候戚萬勇就寢。昨夜她偷了府裡不少值錢的東西,趁著夜色逃了出來,現已被城主府侍衛帶了回去,您就不用親自前去處理了。”
水畫羽微微點頭,輕聲道:“既如此,倒也省了我這一番工夫。椛煙、藿漣,我再派一個任務給你們,這兩個孩子是跟隨南宮大人進來的,現在要回怡園居,而這名弟子是林夫人派去怡園居送東西的,你們負責照看一下。完事之後,你們就繼續留在紫瑩那組警戒。”說話間,她把陸小虎、陸苓浠及一個看起來稍顯稚小的弟子交給了水椛煙和幻魅偽裝的水藿漣。
水椛煙恭敬地應了一聲,隨即就帶著陸小虎、陸苓浠以及那負責送東西的弟子離開了,而幻魅則三步一回頭地看著水月閣大門,眼中流露出一絲陰沉不悅之色。
他們一行就這樣沿著古道前行,陸小虎三人一聲不吭地走在前面,水椛煙和幻魅跟在其後。水椛煙覺得氣氛有些沉悶,她努力想讓氣氛活躍起來,不時地找話題和藿漣交談。她滿心以為藿漣會像往常一樣熱情回應,畢竟不久前她們還在談論下次去城裡買哪家的胭脂水粉呢。可是,幻魅無一不是敷衍了事,甚至只是默不作聲。
水椛煙心中不禁生疑,她悄悄打量著幻魅,這個和水藿漣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怎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而幻魅此時也十分煩躁,她本想以水藿漣的身份混進水月閣,誰曾想竟和水畫羽打了個照面,接著又被派了個接送人的破差事。更糟糕的是,她知道一旦和水紫瑩碰面,謊言便會不攻自破。
“轟……”突然間雷聲大作,鉛灰色的烏雲迅速匯聚在空中,天幕陰暗得彷彿壓向地面,從蒼穹上飄落的雨絲,在凜冽呼嘯的風聲中,捲過莽莽的大地。
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烏雲,水椛煙一邊跑向右邊的樹林,一邊對著陸小虎三人,大喊道:“這雨一時不會停,你們趕緊躲到樹林裡去,那裡有水月閣先輩佈置的陣法,不用擔心會遭雷劈!”
陸小虎三人聽到叫聲,趕忙跑向左邊的樹林,躲到了一棵茂密的大樹下,這才避免被雨水澆個透。
古道右側的樹林裡,水椛煙擦拭了一下臉上的雨水,一臉詫異地道:“這天氣還真是怪異,剛才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一下就狂風大作,還下了這麼大的雨,這到底是怎麼了……”她的話像是疑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而她這一問,還未等得到答案,耳邊竟響起一道陰森惡毒的聲音:“哼,山雨欲來風滿樓,這注定你水月閣的風雨也即將來臨……”
水椛煙心神一顫,臉色也猛地陰沉了下來,她急速扭頭看向身旁,卻見水藿漣一臉邪異地盯著自己。看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她突然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顫聲道:“你、你不是水藿漣,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假扮她?”
陰森一笑,幻魅道:“小姑娘,你不用害怕,沒事的,一會就感覺不到疼了,而且會有很多水月閣弟子下去陪你的……”
水椛煙驚恐至極,猛然轉身便向樹林外跑去,但只跑了兩步,她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無法再移動一絲一毫。“啊……”不一會兒,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從樹林裡傳出,卻都被這風聲與雨勢所掩蓋,即便是在不遠處的陸小虎三人,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活活燒死水椛煙之後,幻魅走出樹林,她冒著磅礴的大雨,朝陸小虎三人走去,打算一併殺死他們三個,免除後患。一步,一個腳印,她穿過那泥濘的古道,越來越接近陸小虎三人,就在手中火花射出去之前,一道奇異的氣息從遠方傳來,頓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算了,這三個小鬼殺之無用,還是辦正事要緊……”察覺到那股氣息非同一般,幻魅快速收回掌心的火花,小跑著來到陸小虎三人身旁。她撒了個謊,說水藿漣因臨時有事要去辦,先回水月閣了,如此很容易便騙過了陸小虎三人。
不一會兒,一輛疾馳的馬車從風雨中駛來,車後有一頂紫色油布做成的寬轎,而車前坐著兩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女子,正驅策著兩匹矯健的駿馬。
幻魅仔細一看,左邊那個女子竟是水芷嫣,而右邊那女子青色蓑衣下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裙,露出一些朗月星光的花紋,那顯然不是水月閣的徽標。她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暗自思忖:“奇怪,她們怎麼來了?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剛好借這輛馬車混入水月閣,真是天助我也……”
幻魅轉身,看著身後的陸小虎三人,表情嚴肅地叮囑了幾句,那話語中似有千鈞之重。隨後,她迅速衝出了樹林,三步並做兩步的就躍到了古道上。
此時在飛馳的馬車上,水芷嫣和身旁的女子正談論著這怪異的天氣。她皺著眉頭說道:“這雨下得好生奇怪,彷彿有什麼不祥之兆。”
身旁女子剛要回應,突然,一道模糊的身影從路邊的樹林裡躥出。那兩匹馬兒受了驚,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水芷嫣和身旁女子趕忙緊勒韁繩,手臂上青筋暴起,這才險險地停了下來。
看著馬車前的幻魅,水芷嫣面色一沉,微怒道:“椛煙師妹,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紫瑩師姐不是讓你回去請畫羽師姐的嗎?還有像你剛才那麼冒失地衝出來,若非青青師姐及時拉住這兩匹馬,只怕你已被撞得半條命都沒了!”
幻魅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快步走近水芷嫣,眼中帶著一絲委屈,道:“師姐,藿漣和藿鈴兩位師妹已把那個侍女帶入閣內,並交給了畫羽師姐,具體情況我不得而知。後來畫羽師姐出來,吩咐我把那邊兩個小孩還有一個弟子送到您那邊,再由您將他們送到怡園居。由於這雨勢太大,我們只得在樹林裡躲雨,我剛才看見您在馬車上,一著急便直接衝了出來……”
水芷嫣聞言,臉色微微放鬆,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幻魅,然後從車上拿出一套蓑衣和斗笠扔給了幻魅,淡淡地道:“既是畫羽師姐的吩咐,我自會遵從,眼下這雨下得太大,你先把蓑笠穿戴起來,再把那兩個孩子和弟子叫過來,待我請示了慕容殿主之後,你隨這輛馬車回水月閣,我帶他們三人去前面找輛馬車,再去怡園居。”
話落,水芷嫣又遞了三把油紙傘給幻魅,讓她拿過去給陸小虎三人使用。幻魅接過東西,轉身朝著樹林走去。
陸小虎三人看到幻魅拿著油紙傘走過來,眼中滿是疑惑。幻魅簡單地把情況說了一下,三人便跟著幻魅來到了馬車前。
一番請示與安排後,幻魅坐上了月神殿的馬車,朝水月閣方向駛去。馬車的輪子在泥濘的古道上留下深深的轍印,隨著馬蹄聲漸漸遠去。而水芷嫣則帶著陸小虎三人繼續向前方走去。
伴隨著低沉的雷聲,烏雲裡不時有雷電閃過,風聲和雨勢也變得越發大了起來。那雨滴帶著輕盈的節奏,打在樹葉上、古道上,河水裡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彷彿是一曲大自然奏響的神秘樂章。
只是在這個雷電交加、疾風驟雨的早晨,在這條泥濘的古道上,由於幻魅的收手,陸小虎三人逃過了這一劫。可誰也不知道,正是由於幻魅臨時改變主意,許多人的命運也隨之發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