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海伯寄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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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園居,位於鳳陽城的東北角偏北方向,它佔地面積約為三四百畝,前後共有三百多間房屋,在普通人眼裡,這裡可是一片非常特殊的區域。說怡園居特殊,是因為此處乃聖盾宗賜給南宮天涯的私人土地,不受戚萬勇管控,城中各大勢力也不得染指,更不能隨意進入其中,在魚龍混雜的鳳陽城裡,這裡儼然如世外桃源一般。

臨近中午,雨勢雖已變小,但空中依舊是烏雲低沉,那綿綿的細雨宛如絲絲輕柔的柳絮,飄灑在蒼茫的天地間,到處都是霧濛濛的。

北源大街上,此時十幾家商鋪開了門,商販們忙著搭雨棚、搬貨物,想趁著雨小做些生意,賺點辛苦錢。然而誰也沒想到,這生意還未做成,麻煩卻先找上門了。

在一家米糧店門口,一個五大三粗的惡漢拍著一個四十出頭中年男子的肩,搓著手指陰邪笑道:“喂,何老闆,弟兄們這些日子手頭有點緊,你也不支援幾個?”

何老闆趕忙點頭哈腰:“劉三爺,您看這都下了一上午暴雨,小店剛開門,還沒開張呢,要不您晚些時候再來……”

話未說完,劉三就一巴掌扇在了何老闆臉上,又狠狠踹了他兩腳,大罵:“放你孃的狗屁,你當老子和身後這群弟兄是要飯的,還晚些時候再來!我告訴你,要麼現在就拿錢,要麼我把你店裡的貨物全搬回去,再拆了你這間破店!”

說罷,劉三右手一揮,身後十幾個大漢就撞開伙計衝進米糧店,他們有人翻錢箱裝錢,有人找馬車搬貨物,還有人衝進內室搜刮。

可憐那何老闆,眼睜睜地看著那群地痞肆無忌憚地搶奪店裡的財物和貨物,卻無能為力,他唯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劉三的腿,懇求對方放過自己。

“老東西,你這是咎由自取,誰讓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滾一邊去!”劉三又重重地踹了何老闆幾腳,然後到隔壁酒樓端出幾盤葷菜和一壺酒,就坐在大街上吃喝了起來。“啪!”他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將手中酒杯朝一個悄悄往店裡搬貨物的夥計頭上砸去。

那夥計被酒杯砸中後,瞬間便倒在了地上,頭上頓時血流如注,很快染紅了身下的地面,整個人臉色蒼白如紙,竟直接昏死了過去。

劉三左手拿酒壺,右手抓著肉,晃悠悠走到夥計身邊,踢了踢他,惡狠狠說:“老子還沒有發話,你就敢往店裡搬東西,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你們還有誰敢這麼做,這小子就是你們的下場!”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走近劉三說:“三爺,前不久戚城主剛頒佈諭令,禁止在城裡收保護費,今日這場面似乎有些大了,我們要不要避避風頭,免得被南宮天涯府裡的侍衛逮著了?”

劉三啃了一大口肉,又往嘴裡灌了口酒,邊咀嚼邊說:“你懂個屁啊,我兒子不久前才剛剛加入天星教,他有個師兄已被選為天星教參加這次雙城比試的弟子,這不昨天他回來讓我預備一份厚禮,要送給那師兄,我這也是沒辦法才出來找錢的。老六,你不用擔心,戚城主那諭令是頒給別人看的,我們躲在天星教這棵大樹底下,別說是這種斜風細雨,就算是狂風暴雨也淋不著我們的,哈哈哈……”

劉三的這番話讓在場商販和夥計們都低下了頭,他們眼中滿是不甘與屈辱的淚水。可就在不遠處的酒樓裡,有四位食客遠遠望著這一切,他們一臉冷漠,無動於衷。

此時風雨漸歇,那坐在上手的長相俊朗的男子望向窗外,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慮,緩緩開口道:“這風雨來得倒有些怪異,似乎透著一些陰邪與暴戾……不管那麼多了,眼下雨勢也快停了,我們該去辦正事了。那個傢伙真的如你們所說的那樣,能知曉天下奇聞?”

下首,一個身材清瘦者恭敬地回答:“回大人,屬下都已查清楚了,那老傢伙非但通曉天下奇聞秘事,還會摸骨看相,測字算卦,據說每卦必中,十分靈驗。”

另一邊,那身材中等的男子也沉聲道:“不過聽說那傢伙脾氣比較古怪,他每日只算三卦,而且還要是他看對了眼的人,才會為之測算,無一例外!”

坐在俊朗男子對面的秀美女子一臉冷冰冰地說:“但凡有些本事的人,脾氣多半是古怪的,這也不足為奇。屬下倒不擔心他會不會為我們測算,只怕他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若果真如此,我們這一趟豈不是白跑了?”

俊朗男子微微點頭,道:“既如此,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就算是碰碰運氣,也要比在這裡瞎找強,或許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

話落,這三男一女迅速起身朝酒樓大門外走去。他們步履輕盈,宛如一陣輕風,以致門外那麼多人都未曾察覺到他們離去,只有桌子上紋封未動的酒菜和一錠金子,顯示那四人曾在這裡坐過。

而在怡園街上,一輛半舊的馬車從遠處駛來。車前坐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子正是水芷嫣,她輕輕拉了一下韁繩,馬車緩緩停在了怡園居偏門外。她從馬車上躍下,快速掀開轎門,輕聲說道:“小虎、小浠、松苓,我們已經到怡園居了,你們辦好林夫人吩咐的事情後,再到這個偏門來,我因為身份原因,不可以進入其中,就只能在這裡等你們三個了,你們聽明白了嗎?”

陸小虎三人微微點頭,他們迅速跳下馬車,同水芷嫣打了個招呼,又聚在一起嘀咕了幾句,便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怡園居。

望著松苓遠去的背影,水芷嫣微微皺眉,輕聲自語道:“能替林夫人辦事的弟子,必是經過青羅堂精挑細選,我也應該見過才對,但為何這個弟子我一點印象都沒有,而且一路上她都不聲不響的,真是奇怪啊……”

在怡園居內的一處角落裡,陸小虎和陸苓浠氣喘吁吁地坐在臺階上,而那個叫松苓的弟子卻一臉淡定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不一會兒,陸苓浠終於緩過氣來,隨即起身走到松苓身邊,道:“林淞哥哥,我們時間不多,還是趕緊去那位老伯伯那裡,讓他幫你看看,或許能解開你心裡的疑惑,然後再趕回水月閣,不然萬一被林姨他們發現了,我和小虎哥鐵定要被捱罵的了……”

原來這個叫松苓的弟子,竟是林淞男扮女裝的,只見他轉身看向陸苓浠,道:“我爹和我娘,還有南宮叔叔倒很好說話,我只擔心盈月阿姨,如果讓她知道我擅自離開了水月閣,估計要罰我和清嫿師姐一樣面壁思過了……”

陸小虎趕忙站了起來,道:“那我們還是快走吧,我可不想因為這件事被罵,搞不好連修煉的事也沒著落了。那老伯伯就住在隔壁大街的巷子裡,我們只要從怡園居後邊穿過去就到了。”

話落,陸小虎貼著牆角側身瞄了一眼,見水芷嫣正在偏門外徘徊,於是他迅速轉身,領著陸苓浠和林淞悄悄繞到牆的另一邊,朝怡園居後邊快步走去。

此時林淞心中思緒萬千,自從上次聽陸苓浠說這附近有個老伯,似乎也曾被那些鮫靈所救,他便一直盤算著親自上門求教。這次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他喬裝打扮成一個女弟子,又讓陸小虎二人謊稱柳馨要他出去送東西,騙得水畫羽派人將他們三個送到了怡園居。

然而直到現在林淞還不知道,若非幻魅被慕容嫣汐的氣息所吸引,對方又急於進入水月閣,只怕他們三個早已在這個暴雨如注的清晨,命喪在那條古道邊的樹林裡。

林淞走在鱗次櫛比的房子間,不禁眉頭一皺,道:“這些屋子建造得如此稠密,一旦走了水,或者發生什麼天災人禍,豈非連逃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陸小虎回頭看了林淞一眼,道:“你生活在南山居、水月別苑那樣的環境裡,自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這怡園居東西長不過二里,南北寬僅有半里,如果不把房子建得這麼密,如何能安置得下一千多戶人家?哪像你一個人住的房間,就抵得上三四戶人家了!”

陸苓浠聽出了他言語中的不甘,趕忙勸道:“小虎哥,話可不能這麼說,這裡雖然是擠了點,但大夥總歸有個棲身之地,而且不用擔心外面的那些地痞流氓進來騷擾。再者,南宮大人他還時不時地有所賞賜,我們應該知足了。”

陸小虎卻只是冷哼一聲,不再言語,繼續朝前面走去。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陰冷,眼中的不悅之色愈發明顯,就像一片烏雲籠罩著他,讓人捉摸不透他內心的想法。

林淞默默地跟在陸小虎和陸苓浠身後,他們穿過怡園居,又轉過了兩個街道,來到一條朝北的幽靜小徑。小徑兩旁青草灌木叢生,各色花朵遍地開放,在這白藏入寒的時節,這樣的景象實屬罕見。

走著走著,小徑盡頭的一座庭院映入眼簾。那庭院幽深別緻,第一眼看上去,便覺得它與江南水鄉那種白瓦青灰的風格截然不同。屋簷上鋪著一層藍色的磚瓦,外牆上塗著的青漆,因年代久遠,早已褪去了原有的色彩,無形中透著一絲破敗與蕭索的氣息。

陸苓浠走到庭院門前,輕輕敲了敲那有些腐爛的木門,然後大聲喊道:“海伯伯,我是怡園居里的小浠,請問您在家嗎?”

不一會兒,一道渾厚滄桑的聲音從小樓裡傳出:“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時間不多了,你們三個就一起進來吧……小浠,你去把院子右側的那朵小花折下來……這樣或許能多爭取一些時間……”這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充滿了急切與期待。

陸苓浠微微點頭,轉身對林淞和陸小虎說道:“淞哥哥、小虎哥,海伯伯性情乖僻,喜歡獨來獨往,平日裡,別人就算是想見他一面,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他今天特地在家等我們,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們快些進去吧。”她輕輕推開院門,迅速走到院子的右側。那裡有一朵小花在風中輕顫,青綠相間的花瓣上,附著幾滴晶瑩的露珠,玲瓏剔透,十分好看。

跟在小浠身後,林淞也走近那朵小花,他細細一聞,只覺隱隱幽香夾雜著一股清新陶然的味道,暗暗傳來,就彷彿置身在碧波萬頃的大海中,令人不覺心曠神怡。

看著這美麗的花朵,林淞三人竟一時看呆了,彷彿被這花朵施了魔法,忘記了要將它折下。

“小浠,時間來不及了,他們快要來了,快折下那朵碧海情痴,來樓裡見我…”那滄桑的聲音再度傳出,這一次明顯急促了許多。

陸苓浠頓時緩過神來,急忙伸手摺下了那花。剎那間,一道青藍相間的光波瞬間發出,將整個庭院籠罩在內,宛如一層神秘的結界。

三人拉開樓門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大為吃驚。這看似不大的小樓裡竟有一個小湖畔,湖心築有一個石亭,有一道古舊的木橋架在湖上,連線著石亭和樓面。

此時,一位身穿藍袍的男子站在湖心亭中,他右手舉著一隻藍色酒杯,正盯著身前的一幅畫,看得炯炯入神。“年華似水流不復,歲月如梭不再還。浮天滄海遠,來途若夢碧海情。白浪驚濤三千尺,幽水聚墟九萬里。朱顏永不改,只是白髮鬢邊生!”那男子微微嘆息了一聲,目光從那幅畫上緩緩移開,看向澄澈的湖水,低聲輕吟道。

林淞仔細觀察著那個藍袍男子,他白皙的臉龐忽地微微一顫,眼中流露出一種詫異之色,就如同遇見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一樣,那種感覺十分親切。

與此同時,那藍袍男子的目光也從波平如鏡的水面快速移開,轉而投向一臉驚異的林淞,二人就這麼互相看著對方,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一樣。

對視中,林淞只覺得一股神異的念頭從四面八方捲來,將他整個人帶到了一個奇妙的空間,放眼望去,周圍全是一望無際的幽藍色海水,透著妖嬈與神秘的光華。

林淞靜下心來,仔細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可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歡迎你,天選少年,你不用對周圍的環境感到好奇,這只是我用幻力製造出的一處空間,你我的肉身依然在那棟小樓裡。你或許會問,為什麼要將你帶到這個空間來,那是因為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而時間在這個幻念空間裡流逝的速度會變慢,也唯有如此,我才有足夠的時間為你解去心中的困惑。”

林淞心裡一驚,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看著那俊美的藍袍男子,道:“您就是海伯伯嗎,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您一再強調時間不多了?還有你剛才吟誦那首詩,字裡行間充斥著對時間的留戀,以及對大海的懷戀,這是否和你在海上的那場劫難有關?”

海伯淡然一笑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天地萬物,不管是朝生暮死的菌草,還是夏生秋死的寒蟬,抑或南炎冥靈和萬年大椿,即便是宇宙裡的星河,總躲不過其毀滅的那一天,我這不過是由衷而嘆而已……”

海伯的話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林淞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震驚。聽海伯那話中的意思,他彷彿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可這怎麼可能呢?海伯明明還如此年輕啊。

海伯像是看穿了林淞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神色淡默地說道:“我的命運已然註定,無需多問。其實能多活這麼多年,我也算是心滿意足了。現在還是說說你的事吧,小浠已經大致告訴我你的遭遇了。你遇到的那三個異類,應該是青霞玄風鮫,這可是生活在近海水域的強大生靈。”

林淞一下子愣住了,他疑惑地問道:“青霞玄風鮫?近海水域?海伯伯,為什麼我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這些呢?既然有近海水域,是不是還有深海水域?亦或者還有其他的地域?這方天地到底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啊?”

海伯輕聲回答:“林淞啊,你問的這些事,在我看來沒多大意義。你沒聽說過,是因為你才剛開始修煉,很多事隨著你修為增加就會知曉。至於這天地間藏了多少秘密,我只能告訴你,陸地有涯,大海無限,天空更是廣袤無比……”

海伯話才說到一半,劍眉忽然微微一皺,沉聲道:“那些東西已經到大門口了,看樣子,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咱們言歸正傳。林淞,根據你那晚的遭遇,我覺得你能凝結出水靈晶,多半是得益於青霞玄風鮫,至於那顆風靈晶,恐怕和那隻風靈有關。”

林淞聽完海伯的話,靜靜地沉思起來,可怎麼也想不透其中的奧妙,只好說道:“請海伯恕小子愚鈍,還望您能講明白其中緣由。”

海伯微微點頭,緩緩說道:“相傳每當明月高照的時候,鮫靈就會從海里潛出,圍聚在一起盡情歌唱,當情感濃烈之時,它們泣淚成珠,所以才有‘滄海月明珠有淚’這樣美麗的海中奇景。鮫靈常年生活在幽寒海水中,體內蘊藏著磅礴的玄陰之氣和浩瀚的凜寒之力,它們的眼淚自然也帶有這股強大力量,又得到月華之精的滋養,可謂集滄海之力與皓月之輝於一體,有起死回生的效用。”

林淞驚訝地說道:“照您這麼推測,那夜我用心血救醒了鮫靈公主後,她為了報答我,用自己的眼淚為我療傷,難道鮫靈的淚珠還能凝結為水靈晶?”

海伯說道:“目前看來似乎只有這種可能了,否則以你一重靈士的修為,根本無法同時掌控躍水和寒冰兩股力量。我剛剛仔細檢視了一下,發現你的水靈晶已突破到了空冥境,風靈晶也到了界域境。像你這般年紀就擁有這麼高品質的靈晶,實在是罕見至極,我活了二百多年了,這還是第一次聽說……或許這也驗證了福禍相依的道理,若非當日你以命換命救那鮫靈公主,又何來如此神奇的際遇與造化!”

說到這裡,海伯那淡定的眼中也泛起了絲絲波瀾。要知道靈晶品質共分為九階,分別為凡心境、界域境、空冥境、逸仙境、絕聖境、寂滅境、齊物境、眾妙境及無元境,而林淞不過才十一二歲,修煉僅僅幾個月,他的兩顆靈晶居然突破到如此品階,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什麼,海伯伯你已經二百多歲了?這怎麼可能?你的容貌看起來和南宮叔叔差不多……這……”林淞雖然不清楚靈晶品質的劃分,也不明白自己兩顆靈晶品質的意義,但聽到海伯已經二百多歲,眼中滿是震驚與不信。

海伯淡然一笑道:“你不用這麼驚訝,不是有句古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嗎?海洋是個神奇的世界,那裡孕育出無數生靈,也掩藏了數不清的秘密,自然能隱藏我真實的年齡。”

林淞輕輕一嘆,正想要再詢問海伯關於青霞玄風鮫的事,卻突然發現海伯一下子消失不見了。與此同時,周圍幽藍深邃的海水化為無數光粒,消散在空間裡。

光影交錯之間,林淞漂浮在空中,一幕幕波瀾壯闊的景象如奔騰不息的浪花在他眼前閃過。他看到了千帆入海時的壯觀,也目睹了只桅漂流時的驚險,感受到了奄奄一息時的絕望,更體會到了重獲新生時的喜悅……

林淞的目光深陷於眼前的景象之中,那是海伯留在幻念空間裡的記憶,如同一場無聲的電影,靜靜訴說著海伯平凡卻又奇特的一生。然而,中間有一段經歷被一團濃烈的藍光所籠罩,像是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秘密,任林淞如何努力,也無法穿透那片幽藍看清其中的究竟。

就在林淞沉浸於這奇特的景象時,彷彿只是眨眼之間,滄海桑田的變幻一閃而過,他突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小樓裡。但奇怪的是,他所處的位置發生了改變,此時他正和陸小虎以及陸苓浠站在石亭之中。

林淞的身前,一道挺拔修長的藍色背影靜靜佇立著,那背影散發著奇特的海之氣魄。浩瀚的氣息如同無垠的大海,其中孕育著神秘莫測之力,而在平淡之中又翻湧著洶湧澎湃的氣息,像是在無聲地警告著那些靠近的危險。

林淞轉頭看了看陸小虎和陸苓浠,只見二人臉色煞白,一臉恐懼之色。他們的眼睛中滿是驚恐,彷彿有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就在附近。林淞心中一緊,歪斜著身子向前看去,只見兩道身影緩緩朝著石亭走來。那兩道身影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兇殘戾氣,彷彿是從黑暗深淵中爬出的惡魔。

林淞的眼神猛地一顫,僅僅一眼,他便猜到這兩道黑影來自海域。因為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與他曾經見過的那三個鮫靈有些相似之處,只是這兩道黑影的氣息充斥著陰森、殺戮、暴戾,而青霞玄風鮫充滿了祥和與仁愛。

林淞下意識地拉了拉身前那藍色背影的衣袖,輕聲問道:“海伯伯,你先前所說的那些東西,難道就是指他們?他們到底是何種生靈,為何全身透著邪惡殘暴的氣息,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魔?”

“你說得沒錯,這些東西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魔。”海伯一邊不緊不慢地捲起石桌上的畫,一邊從容地回答著,他的神情就像是面對的不是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影,而是習以為常的事物。

那兩道黑影走到湖邊,惡狠狠地盯著海伯,剎那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原本平靜如鏡面的湖水,像是受到了驚擾,泛起了陣陣漣漪。

左邊的一道黑影怪哼一聲,率先開口道:“人類的小子,二百五十年了,藍晶幻靈鮫對你庇護的時效已到,我們奉黑焱將軍之令來取你的小命,你是自己跟我們走,還是讓我們抬著你走呢?”

面對這兩個凶神惡煞般的傢伙,海伯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他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一隻布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畫卷和那朵青藍小花放進去,反手遞給了身後的林淞。

海伯揹負雙手,神情自若,只是淡淡地說道:“你們黑煞陰厲鮫一族的膽子還真不小,居然跑到陸地上來耀武揚威,難道忘了海皇和人皇的約定了嗎?”

右邊那黑影不屑地說道:“人類的小子,你別拿那個嚇我們,只要我們合成了九鮫血靈珠,別說是什麼海皇、人皇,就算是深海水域的那些兇獸,見到我們也得繞路走,誰還在意那什麼約定?”

海伯平和的神色猛然一變,他低頭看了看青綠如玉的湖面,陰沉地說道:“這麼說,此事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了,你們黑煞陰厲鮫為何如此,竟寧願毀滅海域數百萬年的文明,也要以求一逞?”

左邊那黑影陰森地一笑,道:“你這豈不是明知故問?好了,廢話少說,交出幻靈珠,再和我們回去,我們便留你全屍,否則我們就將你的神魂投入焱灼大峽谷裡,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右邊那黑影目光一轉,看向林淞三人,冰冷地說道:“黑漠血,那小子身後的三個人類倒是不錯,尤其是中間那個女娃娃,渾身透著一股靈動之氣。咦,等一等……什麼?那女娃娃身上居然有青霞玄風鮫一族的氣息,這是怎麼回事?”

黑漠血聞言一愣,瞬間將目光投向林淞,不一會兒,只聽他詭笑道:“還真是青霞玄風鮫的氣息,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黑裂鱗,不管是怎麼回事,你我跑這麼一趟苦差事,總算是有一些收穫了,吃了那三個人類的娃娃,我們的鮫靈珠必能增強不少,嘿嘿嘿……”

那森然而恐怖的詭笑聲,在空氣中迴盪著,宛如陰寒駭人的催魂曲,深深刺激著林淞三人的神經,勾動出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海伯察覺到了林淞三人的狀況。只見他右手迅速一揮,一道藍光從湖面上射出,那藍光如同有生命一般,瞬間化為一道透明的保護罩,將黑鮫二煞的碎魂猛嘯隔絕在外。

海伯轉過身,看著林淞三人,微微一笑,問道:“孩子們,你們怕嗎?”

看著海伯平和的神色,林淞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他隨即毫不猶豫地抓住陸小虎和陸苓浠的手,並急速運轉玄凇玉心訣,將凝神靜心之氣輸入對方體內,這才慢慢緩解了二人心中的恐懼。

林淞沉默了一會,輕聲道:“海伯伯,你如此氣定神閒,想必是有什麼辦法對付這兩隻黑煞陰厲鮫,對嗎?”

海伯拍了拍林淞的肩,道:“無須驚慌,一切冥冥中早有安排,只需稍等片刻,自有人來替你們解除此災厄。眼下我還有幾句話要跟你們說,你們三個一定要仔細聽清楚了,然後再印到骨子裡和血液裡去,因為這對你們往後的命運,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林淞三人聞言,忙豎起了耳朵。陸小虎自幼父母雙亡,在這世間孤苦伶仃,此刻更是惶急,他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海伯的嘴,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海伯目光轉了轉,先落在了陸小虎身上,看著他那惶急的眼神,微微一嘆道:“天涯舊恨,獨自淒涼人不問。黛蛾長斂,任是春風吹不展。陸小虎,你父母雙亡,內心自是悲傷孤寂,但切不可因此而產生怨恨之心,也不要因為羨慕別人的際遇,而生嫉妒之心,否則終有一日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海伯伯,你看我這輩子能有多大出息,是否能……”陸小虎剛想問自己的前程,卻見海伯對他揮了揮手,那已到喉嚨裡的話硬是生生地嚥了下去。

海伯接著摸了摸陸苓浠的小腦袋,微微一笑,道:“小浠,我曾為你卜算過一卦,乃隆極象,九五飛天之卦!你一生運勢極好,中間或稍有波折起伏,但只要你守住了本心,必然能逢凶化吉,最終榮譽天地。不過你要謹記,陽極必生陰,盈滿必過溢,物極必反。九五雖為天地至尊,但高處不勝寒,再者登高必跌重,你一定要學會審時度勢,要懂得進退之義、存亡之道、得失之理。”

聽完海伯這番話,陸苓浠秀美的臉上佈滿了震驚之色,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有如此命運,九五飛天之卦,天地至尊,這是多麼沉重又令人驚喜的說法。林淞和陸小虎也是一臉茫然,他們實在難以理解其中的深意。

陸苓浠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多謝海伯伯的諄諄告誡,我一定會把您的話銘記在心。”

海伯淡然一笑,目光轉向林淞,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長地道:“零落成泥化作塵,凝為香華護天元……孩子,你的命運十分玄奇,會歷經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嚐盡人世間的生離死別,因此你要保持一顆堅強樂觀的心,唯有心境最強的人,才能守護自己的至愛!你聽明白了嗎?堅毅、強韌!”

就在這凝重的氛圍中,黑裂鱗陰笑道:“小子,遺言都說完了沒?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們倆可要攻進去了,想來就這麼一層幻海沉浮,還難不倒我們,嘿嘿嘿……”

海伯並未理會黑裂鱗的威脅,只是輕輕地按了按林淞肩膀,目光隨即看向小樓的大門處,淡淡道:“幾位光臨寒舍,想必是有事要問,來者皆是客,你們又何必站在院子裡不進來呢?”

這一刻,小樓裡突然一下變得靜悄悄的,就連黑漠血和黑裂鱗也安靜了下來。他們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猛然轉身看向那敞開的大門。微風輕輕吹過,一陣淡淡的邪異之氣在小樓裡慢慢飄浮。

林淞他們緊張地盯著大門,心裡充滿了疑惑。來者到底是誰?是敵是友?如果是朋友,又有誰有如此強大的氣場,能讓黑煞陰厲鮫都如此忌憚?如果是敵人,那他們豈不是陷入了更加危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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