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香魂解厄(1 / 1)
在聞馨的意識深處,南宮天涯緩緩地閉上雙眼,他凝神聚氣,集中自己的意念。隨後他將自身的意識分出了一小部分來,並在全力催動之下,迅速朝那團淡淡的光雲飛去,很快便融入其中。
剎那間,時空彷彿被撕裂後又重新拼接一樣,南宮天涯的意識如同一顆璀璨的流星,劃過了原本沉寂的如同黑幕般的夜空。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緊接著又毫無阻礙地穿過一片濃厚得像棉絮般的雲層。只是轉瞬之間,他便降臨到了一片燈火輝煌的城市的上空。
“南天劍柱!蝶湖!安南街!古南運河!雨鶯小築!彤雲閣…”南宮天涯的口中喃喃地念著這些熟悉的名字,心中的思念與感慨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他的眼中竟不自覺地閃耀著晶瑩的淚花。這裡的每一個地方都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底深處那扇名為“家鄉”的大門,這是他闊別已久的家鄉啊!
踏著火燭銀花般絢爛的煙火,南宮天涯身姿輕盈得如同一片羽毛,輕輕地落在了一座裝飾奢華得令人咋舌的大殿裡。他順著聞馨那有些懵懂的視線看去,很快就認出了這個地方,這裡正是杜府用於招待貴賓的主殿。
透過聞馨的記憶,南宮天涯很快便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這個被單老爺當作棋子的女子,竟然是杜家家主的三孫女,她的真名叫杜雨嬋。按照族譜來算,她的身份要比自己高出不少,可要是按照輩分算,她卻要叫自己一聲堂哥。
此時,大殿裡傳來聲聲悅耳的彈唱:“雙燕歸飛繞畫堂,似留戀虹梁。清風明月好時光,更何況,綺筵張。雲衫侍女,頻傾壽酒,加意動笙簧。人人心在玉爐香。慶佳會、祝延長…”
南宮天涯就像一個旁觀者,卻又透過杜雨蟬的目光,仔細觀察著大殿裡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大殿上手的玉牆上,那裡掛著一幅貼金的大壽字,那壽字在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左右兩側各有一副聯,上邊分別書著“祝壽筵開,畫堂深映花如繡。瑞煙氤氳,龜鶴千年比松椿。貴胄滿堂,同聲齊勸長生酒。青雲咫尺,昴星光照南州城。”
南宮天涯看著看著,突然心中一動,他的腦海中像是有一道閃電劃過。他想起來了,這是當年杜家家主七十大壽時,臨江門送來的賀禮。由於那對聯的最後一句,實在是太過於狂妄,這件事在整個南州曾經一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南宮天涯的目光下移,看向坐在上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那老者面色紅潤,身上散發著一種威嚴的氣息,他正是杜家家主杜昊威。杜家這次舉族遷到南州城,就是他力排眾議,獨斷專行才做出的決定。這背後又有著怎樣的考量呢?是為了家族的繁榮,還是另有隱情?怕是隻有他自己知道。
在左側,坐著一位約五十多歲的男子,他身穿白浪鑲金長袍,看起來身份不凡。他一邊與杜昊威舉杯喝酒,一邊卻色眯眯地瞄著下邊跳舞的舞女,那副模樣顯得極為為老不尊。南宮天涯在記憶中搜尋著關於這個男子的資訊,很快就想起來了。此人是臨江門的六長老,叫梁宏源,論實力在整個南州城,他也算是高手之列。然而與其修為甚是不符的是,此人卻是一個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只要被他盯上的女子,鮮有逃脫的。
時間在無聲中緩緩流逝,南宮天涯的意識逐漸融入杜雨蟬的記憶中,他開始能感受到這個堂妹的思想,以及她對外界一些事情的感知。他彷彿變成了杜雨蟬,體驗著她的喜怒哀樂。
看著桌子上豐盛的如同小山般的食物,杜雨蟬卻只是匆匆吃了幾口,便再無食慾。她來南州已經好幾個月了,但她卻一點也不開心。在杜家,儘管她依舊是杜昊威最疼愛的孫女,可是爺爺這段時間一直在忙於疏通各方關係,已經很久沒有陪她玩耍了。而杜家其他的人,甚至是她的父母也似乎在忙著一件大事,根本無暇顧及他們年幼的女兒。而離開了往昔熟悉的環境,又得不到長輩們的關愛,杜雨蟬小小的心靈是孤獨的,乃至年僅八歲的她,竟對爺爺舉族遷到南州的行為,產生了一絲不滿與憤懣。
觥籌交錯間,只見一位身材壯碩的男子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一絲焦急的神色,說道:“雨蟬,你知不知道紫蝶和青翔他們去哪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再過一會兒,就是全族子弟向族長進長生酒的重要環節。還有今日有臨江門的貴賓在,那位梁長老指名要見見紫蝶,我們得儘快找到她,不然可就失了禮數,丟了我們杜家的臉面。”
雨蟬仔細地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笑道:“爹,您先彆著急,我知道他們兩個在什麼地方,我這就去把他們叫回來。”
嬌笑聲中,杜雨蟬如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臉快樂地離開了座位,朝大殿門口快速奔去。這些日子以來,杜家所有人都很忙碌,唯有杜紫蝶和杜青翔還時而陪她玩耍,故而她對這兩位堂姐與堂哥甚是喜愛,並且知道他們不少秘密。
出了杜家主殿大門後,雨蟬繞到大殿右側,她哼著小曲,沿著蜿蜒的小徑一路向東,朝杜府的後山快速奔去。她的腳步輕快,心中只想著快點找到杜紫蝶和杜青翔。
杜雨蟬跑了一會,便望見一道黑影從山上迎面走下來。她心中有些好奇,等跑到跟前一看,發現竟是臨江門的徐天刃,於是趕忙停下行禮道:“見過徐公子。”
徐天刃並未停下,甚至都沒看杜雨蟬一眼,便徑直地朝山下走去。他一臉陰沉,彷彿被什麼事情觸怒了,那股子壓抑的憤怒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寒冷了幾分。
看著徐天刃快速消失在視野中,雨蟬心中微微一愣。這條小徑直通後山頂的吟月亭,途中再無其他地方,難不成他是從那裡下來的?可是這一臉震怒且陰狠的神色,到底又是怎麼回事呢?雨蟬滿心疑惑,卻也得不到答案。
“哎!拽什麼拽啊?”杜雨蟬嬌哼一聲,又跺了跺腳,接著朝徐天刃消失的方向做了一個鬼臉後,這才迅速轉身朝山上跑去。
吟月亭,是一座位於杜府後山上的單簷六角攢尖頂的涼亭。三個月前,杜青翔和杜紫蝶命人修建了它,二人常常會在此處吟詩作對、彈琴賞月、互談人生,這裡承載了他們許多美好的回憶。
當杜雨蟬登上後山山腰時,一陣悠揚的琴聲傳來,那聲音如同山間的清泉流淌,悅耳動聽。她遠遠望去,只見一道人影坐在吟月亭中撫琴,另一道人影迎著夜風翩翩起舞。因為背光的關係,他們的身體看上去比較暗,與天空中的那輪皓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畫面美得讓人不知不覺中看得身心俱醉…
一曲終了,雨蟬這才快步走上前去,笑道:“好啊,別人都在大殿裡為我爺爺祝酒賀壽,你們兩個卻躲到這裡來個月下撫琴、迎風而舞。這事你們怎麼說,哼哼,若是被我爹他知道了,只怕有人又要被關禁閉了吧。”
月光下,杜紫蝶拍了拍雨蟬的小腦袋,從腰間的香囊裡取出一枚香丹,遞給了她,嬌笑道:“我的好妹妹,你可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大伯,明天青翔哥就要閉關修煉了,估計得有半年時間見不到他…今天我趁著族長做壽,府里人來人往的,也沒人管我們,便拉著他來這裡,為他輕舞一支。喏,這是我用紫鳶嵐蝶提煉出來的香丹,服用後可永葆體味芬香,怎麼樣,幫幫忙吧,我的雨蟬妹妹。”
雨蟬接過那香丹,聞了聞,只覺氣味果然芬芳馥郁,得意揚揚地道:“這還差不多,沒想到我這麼小,就有人賄賂我了,哈哈哈…”
一旁,杜青翔一邊快速收起長琴,一邊道:“雨蟬妹妹,你不在大殿裡賞歌閱舞嗎,怎麼跑到這吟月亭來了,是有什麼事情嗎?”
雨蟬哼道:“你們自己看看天色,現在已經不早了,我爹讓我叫你們趕緊回去,一起給我爺爺進長生酒,我們還是快些走吧,若是遲了,連我都要被關禁閉了。”
話落,雨蟬便拉著紫蝶的手,一個勁地往山下跑去,而青翔則回頭看了看吟月亭,又嗅了嗅空氣中的清香,這才有些不情願地朝山下快步走去。
爾後,在杜家主殿裡,一眾杜家子弟向杜昊威齊敬長生酒的場面,顯得十分熱鬧,而他們也從族長那裡領到了不少好東西,有丹藥、武技靈技、靈器等等。
壽宴結束後,杜昊威與梁宏源及徐天刃一起步入後殿,不一會兒,他便命那個壯碩大漢,也就是杜雨蟬的父親出來,將正欲離開的紫蝶叫了進去。
這後面的事情雨蟬記得有些模糊,只是從她父親口中得知了大概。隱約中梁宏源似乎對紫蝶頗為賞識,一番交談後,竟想將她收為臨江門的親傳弟子。一聽到這話,杜昊威自然是欣喜萬分,當即令紫蝶跪下,朝梁宏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以感謝其知遇之恩。
時光悄然流逝,歲月的流逝在雨蟬的記憶中顯得格外的模糊。僅僅只幾個片段的閃過,那已經是三個月的時光過去了。
對雨蟬而言,這三個月的時間就像是無盡的寂寞長河。杜家長輩們依舊忙碌不停,杜青翔閉關修煉,而杜紫蝶也只是每個月末才從臨江門回來小住一兩天。
在那段平淡的時光裡,雨蟬也遇到了煩心事。她發現紫蝶從臨江門回來後,臉上的笑容竟變得越來越少,話也越來越少。尤其是第三個月回來小住時,竟一個人在房中悵然涕下。這讓雨蟬心中滿是擔憂,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到紫蝶這般模樣,南宮天涯心中之痛溢於言表。他雖然不知道紫蝶在臨江門到底遭遇了什麼,但令天性活潑的她變得如此悲傷,必是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
就在南宮天涯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時,他突然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險在靠近,他顯然早有提防,迅速將意識從那團光雲中抽出。
當南宮天涯睜開雙眼後,竟發現單老爺原本近乎球形的身體,此時變得有一丈多長,像蛇一樣在空中快速遊動著,移動的軌跡時隱時現、飄忽不定。與此同時,只見陰光一閃,單老爺那顆猙獰醜惡的頭顱的左右兩側,各長出一個新的腦袋來,呈現出紅、黑、灰三種不同的顏色,顯得十分兇殘。
南宮天涯一生歷經無數奇異之事,但眼前這詭異至極的景象,還是讓他眼中露出一股強烈的不安。在他的前方,那邪惡的三頭長蛇扭擺著龐大的身軀,蛇身上的鱗片閃爍著幽冷的光,彷彿每一片都透著無盡的惡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會給他帶來無比的兇險。
接下來發生的事,的確如南宮天涯意料的一樣。只見那三頭長蛇左邊的一顆巨頭微微搖晃了兩下,猙獰巨口一張,一股滔天的血霧猛然噴了過來。遠遠看去,就見一道直徑數丈的呈螺旋狀的血紅光柱從天而降,那速度快得驚人。
南宮天涯急忙施展出數道防禦罩,可那血紅光柱就像摧枯拉朽一般,瞬間就洞穿了他設下的全部防禦罩,並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伴隨著陣陣陰森邪惡的氣息,三頭長蛇周身冒出一股灰色的烈焰,其身體瞬間溶化成一團粘稠的液體,飛速朝被那血紅光柱籠罩的南宮天涯撲去。
南宮天涯被困在血霧之中,他頓感呼吸變得比較困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千萬根針在刺著他的肺部。他的身體隨之出現了麻木僵硬的狀況,就像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繩索捆綁著,神志也變得模糊不清,整個人竟昏昏欲睡。他試圖掙扎,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危險一步步逼近。
時間在這一刻顯得極其殘酷,那些暗灰色的黏液穿過血紅光柱後,以十分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吸附在南宮天涯身上。
南宮天涯能感覺到那黏液冰冷而黏膩,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逐漸滲透進入他的身體。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意識也逐漸陷入黑暗的深淵。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看著南宮天涯身體即將被黏液全部覆蓋,此時空間裡異變突生,一股氤氳的紫氣猛然從一片耀眼的光雲中湧出。伴隨著陣陣奇香,一陣悠揚而婉轉的琴聲迴盪在灰色的空間裡。這琴聲彷彿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輕輕撫摸著南宮天涯被禁錮的靈魂,讓他瞬間解縛,而那些吸附在他身上的那層灰色角質層也被震碎。
“臭丫頭,真沒想到你已經死了十年,居然還殘存著這麼強大的執念!也好,我就先吞噬了你的執念,再佔據南宮天涯的靈魂,如此我的力量會變得更強大,哈哈哈…”陰光一閃,那些破碎的角質層迅速融合在一起,再度幻化成三頭長蛇的模樣,朝那團紫氣撲去。
嫋嫋的琴聲中,那團氤氳的紫氣幻化成一位看似二十左右、一身紫色霞帔的絕美少女,她正垂目拂琴,神情淡雅中帶著飄逸,神聖中透著靈氣,她的出現宛如黑夜中的一絲曙光,將這片充滿絕望氣息的空間渲染得絢麗多彩。可她面對那三頭長蛇,卻只是淡淡一笑。隨著她玉手纖指的揮動,那紫色雲氣迅速捲起漫天風雲,轉眼便形成了七道夾著霹靂雷鳴的風柱,以七星拱月之勢飛速朝內收緊。
與此同時,少女眼光變得凌厲而強橫,她雙手連續彈撥,只見一股澎湃剛猛的琴音,化為一道耀眼奪目的半月光刃,斬向三頭長蛇右邊那顆頭。手勢快速一變,她彈指間又引出一曲祥和的琴音,歡樂的音波帶著漫天飛舞的花瓣,迅速形成了一柄五彩斑斕的利劍,劈向三頭長蛇中間那顆頭。她嘴角微微一揚,雙手飛速揮動琴絃,無數散發出仁慈而友愛之氣的音符,在空中快速匯聚,形成了七支紫光飛箭,齊齊射向三頭長蛇左邊那顆頭。
躡影追風,流星趕月,只聽見三道猛烈的爆炸聲忽地傳出,那三頭長蛇的三顆腦袋瞬間被摧毀,而它那瀰漫著黑灰色詭焰的蛇身,則被狂猛的風柱撕碎。
南宮天涯抬頭望著那道飄落的身影,臉上溢位一股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眼中閃耀著狂喜與亢奮。在夢裡,他曾無數次嚮往能和她再度相見,可當真正面對時,他卻發現自己竟有些手足無措。
緩緩落在南宮天涯身前,那少女微微撫弄了一下秀髮,深情地看著他。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竟凝視了許久。
淡淡一笑,還是那紫衣女子先開口道:“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那聲音聽起來溫柔而親切。
南宮天涯身體一震,發現這紫衣女子和紫蝶容貌相似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二人神色與說話語氣卻大不相同。他心中滿是疑惑,帶著幾分惶恐與苦澀,道:“敢問姑娘…你是?”
那紫衣少女靜靜地看著南宮天涯的眼睛,柔聲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沒有錯,紫蝶是我,但我並非紫蝶,我是她生前用秘法遺存於這天地間的一縷香魂,今日我見你被那隻惡靈所困,這才現身出來救你。剛才與那惡靈交手,耗費了我大部分力量,接下來我會陷入長久的睡眠中。我觀這空間裡陰氣未散,邪氣滋生,只怕那隻惡靈還未死透,此地實在不宜久留,你還是速速離去吧。”
南宮天涯心中一驚,紫蝶已經死去,而眼前這縷香魂又即將陷入沉睡,他滿心的話語還未來得及訴說。眼見那少女就欲轉身飛去,他趕忙道:“姑娘且慢,你說你是紫蝶的一縷香魂,這麼說…那是不是意味著她還有重生的機會?”
看著南宮天涯眼中的期盼,那少女猶豫了一下,道:“你們人類有三魂七魄,只要一魂尚在,而其他兩魂七魄並未消散,那便可以重聚三魂七魄,再以適當的方法重塑肉身,自然可以讓死去的人復活。不過你要認真考慮後果,因為這不為天地法則所允許,一旦強行實施,只怕天道會降下天雷刑罰,令施者與受者同時灰飛煙滅!”
南宮天涯聞言,眼中帶著幾分堅毅,點頭道:“多謝姑娘相告,只要有一線希望,哪怕是形神俱滅,我也不會放棄的!”
那少女注視著南宮天涯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輕嘆道:“常言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失去總讓人遺憾,因為錯過而失去,更令人悔恨…然而天地間自會有一種平衡,就像你錯過了漫天繁星,你將會得到燦爛的陽光。一切要順其自然,切勿強行改變,否則你不但會失去過去的美好,也將會錯過眼下的精彩,望你三思而後行…”說完,她眼神複雜地看了南宮天涯一會兒,便化為一團淡淡的紫色煙氣,消失在這片灰色的空間裡。
南宮天涯望著那團紫色煙氣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他腦海裡不斷迴響著少女的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可他沒有察覺到,三頭長蛇那破碎的身體,竟再度匯聚成一團黑灰色黏液,又化為一道邪惡的陰光,朝他天靈急速射去。
南宮天涯見此,心頭巨震,這突如其來的危險讓他措手不及,此時已來不及攻擊或躲閃。伴隨著一聲怒吼,他全身青光暴漲,赤焰瀰漫,這一刻他施展出元素同心訣,在周圍佈下狂風和烈焰兩層防禦罩,牢牢地護住自己的身體。他滿心以為這樣的防禦足以抵擋那邪光,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重垣迭鎖般的風火防禦罩,竟也無法阻止那道陰邪之光,輕易就被它洞穿了所有防禦,進入了自己的身體。
危險關頭,只見南宮天涯他雙腿盤坐,迅速將風火之力轉移到體內,全力運功抗拒那邪光。與此同時,他迅速取出元冰寒蓮和冰煜雪葵,將二物一下子吞入腹中,並把天星吊墜夾在雙掌之間,快速吸取玄冰之氣,匯入自身體內。
再看那道陰邪之光,一入南宮天涯體內,便直接朝他的腦海深處射去。不過由於南宮天涯處理及時,風火之力夾著元冰寒蓮和冰煜雪葵,在靈魂四周形成了一層嚴密的防禦網,只一會時間就將它困在其中,讓它無法再次前進。
時間,在彼此的全力對抗中不知不覺過去。灰色的空間裡,南宮天涯漂浮在半空中,他周身同時閃耀著赤色和青色光華,掌心則藍光熠熠,這三色光華交相輝映,顯得十分美麗。此時他拋棄了所有的雜念,整個人彷彿置身於一片空靈之境中,他心裡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就是逼出那道邪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南宮天涯周身光華暗淡,他與那邪光的每一次交鋒都像是一場激烈的拉鋸戰。他的力量在不斷地消耗,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在面對邪光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勢下,再也難以阻擋。
邪光的力量愈發強大,眼看著就要突破南宮天涯最後的防線。這時一道陰寒而憤怒的吼聲從那道邪光中傳出:“臭小子,這下我看還有誰能再救你了?我馬上就能佔據你的靈魂了,哈哈,你就乖乖認命吧,成為我們這一族的皮囊!”那聲音充滿了邪惡與得意,彷彿南宮天涯已經是它的囊中之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南宮天涯掌中的天星吊墜突然爆發出一道璀璨的藍芒。那光芒如同希望的曙光,只見無數宛如銀絲般的光華,以百川入海之勢,迅速湧入他體內,剎那間他整個人被冰封了起來。這股力量沒有絲毫的停滯,又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沿著他的經脈匯入其腦海中。它封凍住了由元冰寒蓮與冰煜雪葵形成的防禦網,然後神奇地生成了一顆銀藍色冰珠,將那邪惡的光封印在其中。
那被封印的邪光憤怒地咆哮著:“可惡啊!可惡,沒想到在這裡撞上了天星玄寒氣!小子,今天算你運氣好,我奈何不了你,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瞧吧,有朝一日我…”隨著一道銀光閃過,那不甘的怒嘯聲戛然而止。
南宮天涯的意識陷入了混沌之中,他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回到了十年前。那是一個令他沉痛而悲哀的清晨,彤雲閣上瀰漫著淒涼的氣息。他彷彿看到了曾經的畫面,兩個人相望無言,唯有淚千行。他久久地憑闌而立,疏煙薄日下,古琴發出哀怨的聲音,血花飄零,似有香魂一縷隨風散去。
“青煙,你快過來看啊,大人他好像在流淚!”迷迷糊糊中,南宮天涯隱約聽到了林嘯飛那急切的叫喊聲。
南宮天涯緩緩地從混沌中甦醒,淚眼朦朧中,他微微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林嘯飛和沈青煙,他們一左一右地看著自己,二人的眼神中皆流露出一絲疲憊但又無比欣慰的神色。
南宮天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在雪葵修煉的石室裡,他疑惑地說道:“我記得那時候是在…怎麼到了這裡…是你們兩個把我帶回來的?”
林嘯飛輕輕扶起南宮天涯,然後從青煙手中接過一杯水,餵了他兩口後,道:“大人,您已經昏迷了三天了。若是您今天再醒不過來,我就準備去向水月閣求助了。那天您一個人去找那個單老爺,兩個時辰後仍沒有訊息,青煙便來找我…當我們找到單府時,發現大門外和府裡面都躺著不少人,看他們樣子,似乎都昏死了過去,而大人您則整個人被封凍,化為一座冰雕盤坐在單府的中央。我和青煙費了不少力氣,才將您帶了回來。後來是雪葵姑娘幫忙,用她的本體吸收了那些寒氣,不然憑我和青煙,是沒辦法幫您解凍的。”
聽完林嘯飛的講述,南宮天涯神色大變,急問道:“雨蟬…是那位聞馨姑娘,她現在怎麼樣?”
一旁的青煙道:“大人請放心,雪葵姑娘早已將她體內的那股怪氣逼了出來,她現在雖還在昏迷中,但據雪葵姑娘所講,她身體各個方面已無大礙。”
南宮天涯稍感寬心,但片刻後道:“我還是有些不放心,青煙,你去將雪葵姑娘請過來,我想詳細瞭解一下聞馨姑娘現在的狀況。”
青煙聞言,微微愣了一下,眼中快速閃過一絲嫉妒之色,但轉瞬即逝。她緩緩轉身,朝著雪葵修煉的那密室走去。
看著那道嬌弱的背影,林嘯飛眉頭皺了皺,扭頭看向南宮天涯,道:“大人,請恕屬下冒昧一問,我想知道您和那位聞馨姑娘究竟是何關係,何以會讓您明知單府乃兇險之地,還非去不可?”
南宮天涯注視著林嘯飛的眼睛,嚴肅地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的是,她不但與我有血緣關係,在她的身體裡,還遺存著一個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因此她不能有任何閃失!嘯飛,你是我最得力的心腹干將,你做事我很放心,接下來的這幾天,我要去水月閣幫林淞提升戰力,聞馨姑娘和石衡就拜託你和青煙來照顧了。”
林嘯飛雖然心中還有疑惑,但看到南宮天涯嚴肅的神情,也只能點頭應下。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林嘯飛轉身卻見雪葵緩緩走來,她手中託著一隻冰晶玉碗,絲絲陰森而寒邃的黑氣正從碗裡冒出來。
南宮天涯看到這一幕,詫異之情溢於言表,忍不住問道:“雪葵姑娘,這碗裡是何物啊?”
雪葵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石床邊,輕輕放下那隻冰晶玉碗,這才說道:“大人,這便是從聞馨姑娘身體裡逼出的那股怪氣,由於它們被天星玄寒氣所封凍,故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南宮天涯湊近仔細一看,只見那玉碗裡裝著一坨黑乎乎的粘稠狀物體,還時不時地透出藍綠相間的微光,那怪異的模樣讓人不禁毛骨悚然,他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噴湧而出。
一旁的林嘯飛趕忙移開目光,他嘗試著運功壓制心裡那怪異的感覺,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問道:“雪葵姑娘,這坨邪惡的東西究竟是何物,竟能如此直接地影響人的五官六感?”
雪葵冷冷地看了林嘯飛一眼,冷漠地說道:“人類終究是一些低等的生物,僅憑個人喜好就斷定物質的好與壞,真是愚不可及啊!林總管,這可不是什麼邪惡的東西,而是一種能控制生物神志的藥。”
“藥?雪葵姑娘,或許是我孤陋寡聞,我也沒見過這種藥,它們到底是何種存在,請你為我們解惑一下。”南宮天涯端起那玉碗,又仔細看了看,仍是一臉茫然。
雪葵微微點頭,冷寂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敬畏,緩緩說道:“它們並非你們人類認知裡用來治病的藥,而是一種非常高階的生命體,它們存在的空間與我們這個世界完全不同,屬於異時空,即便億萬年,也很難有交集。不過一旦藥降臨這個世界,那就意味著天元大陸將會發生劇變,屆時天地間萬物,無論是異靈、怪祟、妖獸以及人類都會被捲進去,只怕這整個天地也會進入輪迴之中!”
林嘯飛聽了,臉色雖然凝重,但心中仍有些不信,說道:“雪葵姑娘,這藥的力量真有這麼強大,居然能重置天地萬物?”
“你們人類所處的世界在這,妖獸在這,我們異靈和怪祟在這裡,而藥的世界在這裡,你說它們能不能重立這世間萬物?”語氣中帶著一絲冷諷,雪葵一邊說著,一邊逐步抬高她的手,向林嘯飛比劃著各方生靈所處的世界的位置。
南宮天涯沉思片刻,沉聲道:“這些藥的力量如此強大,何以會進入聞馨姑娘的身體,難道是想選她當宿主?”
雪葵看著那碗藥,說道:“我看並非如此,在我的記憶中,藥具有極高的靈智,而且經過億萬年的進化,它們已經可以隨意幻化為天地萬物,絕不會找人類這種低等生物來當宿主的。此外我發現這冰晶玉碗裡的藥,是十分低階的藥,據我估計,它們應該是透過某種秘法被製造出來的,否則憑我的力量,即便吸收了天星玄寒氣,也根本不可能將它們從聞馨姑娘體內逼出來。這個中的緣由,我想得等到聞馨姑娘她醒來,或許她會告訴我們一切的。”
南宮天涯輕嘆道:“這天地之大,果然神奇無比,就拿藥來說,那是我們從未聽說過,也沒有觸及過的存在,若非從雪葵姑娘口中得知,我們還真不知道竟有這等生命體。對了,你剛才一直在說的那天星玄寒氣,那又是怎麼回事?”
雪葵驚異地看著南宮天涯,道:“怎麼,難道您不知道天星玄寒氣?據我所知,那是一種比玄冰之氣還要神奇的極寒凍氣,在這方天地間,也只有在極北之巔的冰海下才會出現。那日,林總管將已變成冰雕的您抬進來,我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吸收了那股天星玄寒氣。不過這對我的修為大有幫助,幫我一下突破了修煉的瓶頸,因此我才有足夠的力量逼出了聞馨姑娘體內的藥。”
南宮天涯在身上摸索了一會,掏出了那枚天星吊墜。那吊墜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彷彿隱藏著無數的秘密。
林嘯飛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好奇地道:“大人,這吊墜是哪裡來的,當時雪葵姑娘幫您解凍後,您雙手還緊緊地夾著它?”
南宮天涯摩挲著那枚天星吊墜,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激,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糾結。終於,他打破了沉默開口道:“這是水靈閣主送給我用來防身的,沒想到它居然如此珍貴,她對我還真是…這次多虧了這吊墜,否則只怕我已被那單老爺所制。”
在有些後怕的語氣中,南宮天涯開始講述此前發生的一切。他的聲音低沉,緩緩地訴說著那驚心動魄的遭遇,只是他巧妙地隱去了紫蝶香魂這件事。畢竟他已下定決心要復活紫蝶,而這是逆天之舉,絕不能輕易告訴他人。
林嘯飛聽完後,眉頭緊鎖,沉聲道:“那單老爺究竟是何物,竟生得如此詭異又強大?”
雪葵猶豫了一下,目光中似乎有著某種忌憚。她輕聲說道:“根據大人的遭遇,我更確定了我的猜測,它們乃集天地間邪煞、怨恨、憎怒而成的惡靈,至於其確切身份,我也不便說出來,說之無益,只會令你們徒增畏懼與煩惱。大人,眼下你體內還運轉著天星玄寒氣,你可藉此機會好好修煉一番,這對你身體和修為都大有裨益!”
南宮天涯點了點頭,還沒等他說話,雪葵又看了一眼那天星吊墜,悠悠地說道:“能把這麼珍貴的寶物送給您,看樣子您在那人心中的份量不低啊。用你們人類的話說,人情好還,但是情債就難還了…世間多是痴情女,望你莫做負心人…”說完,她默默地看了南宮天涯一會兒,輕輕一嘆,端起那碗藥,像一陣風般飄然離去。
南宮天涯仔細品味著雪葵的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香魂那番意味深長的話,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整個人頓時陷入無盡的沉思中。
他的思緒飄回到了與紫蝶相處的那些時光。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在那片桃花盛開的地方,他們曾私定終生。紫蝶為了完成對他的承諾,在彤雲閣上遭遇了不幸,香消玉殞。此時南宮天涯的心中滿是對紫蝶的思念與愧疚,他對紫蝶的這份此生不渝的真情,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捨棄的。
然而,水靈盈月的面容也悄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如果最終能令紫蝶重生,那他會選擇紫蝶,還是會選擇水靈盈月呢?南宮天涯覺得自己的內心彷彿陷入了一團迷霧之中,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