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蜃樓浮夢(1 / 1)
“我名夢南柯,見你一個小姑娘落了水,便順手撈了上來。”白袍少年緩緩一笑,說道:“算你命大,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後,終究還是醒過來了!”
“是公子救了我?”她遲疑了一下,問:“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白袍少年若有所思地瞧著她,低低問:“籬兒,你是想問雲王,還是那個恆哥哥?”
“都有!”她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
“當時,橋上只有雲王一人,他脾氣不小,武功卻不行,自然拿我沒轍!至於恆哥哥,卻是聽你在昏迷時提起的。這些日子,本公子可是根本不曾見過他!”白袍少年說。
“原來如此!多謝公子救了小女性命。”她說不上什麼失望和傷心,卻在忽然間發現,曾經刻骨銘心的少女情思,似乎根本沒有這麼重要。總有些事情,不曾發生時,你是如此的害怕,如此的畏懼,可真的面對的時候,你反而是覺得,一切不過如此,不過如此而已!
白袍男子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你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若是想回家的話,本公子可以命人送你回去。若是不想回家的話,暫時住在這裡也無妨。”話落,他走到窗下,沐著淡淡的日光,如玉的十指從古琴上拂過,留下了一串清泠泠的音韻。
她的心絃莫名一顫,定了定神,方問道:“公子,您可知道,那雲王究竟是什麼人?您救了小女,會不會惹上麻煩?”
“雲王啊,那是當今陛下最寵愛的皇子,據說,陛下正一門心裡的要廢太子,立他為儲君呢!”夢南柯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深沉如墨淵。倏然一笑,笑意暈開了面上的沉凝,悠悠然說道:“得罪了這樣的大人物,本公子當真是有麻煩了!”
她的心沒來由一緊,而後又輕輕笑了起來。“可是,公子並不怕這樣的麻煩,是嗎?若非如此,你才不會去救小女呢!”
夢南柯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問:“哦?何以見得?”
她略一沉吟,脆生生說道:“您若是對付不了的雲王的話,只怕眼下,小女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與您面對著面,心平氣和的說話。”
其實,真正的原因並非是如此。她略略識得琴藝,能從方才的琴音裡,聽出一種篤定和從容,以及一種大局在握的自信。這樣的人,怎麼會把雲王那樣的皇家紈絝放在心上呢?
“你這話也有些意思!不過,你究竟是要回家呢,還是要留在這裡與本公子作伴?”夢南柯眼裡光華流轉。
“還是回家吧!”她咬了咬嘴唇,說道:“小女這麼久不曾回家,爹孃只怕是要擔心了。”
夢南柯微微頷首,並不覺得意外:“如此也好,你且休息一會兒,等過了晌午,本公子便命人送你回去。”
“多謝公子大恩!”她看著他的背影如流雲一般緩緩飄遠,輕輕說。
白衣公子的步子頓了頓,又仿若無事般離開。沒多會兒,一個婢女裝扮的人走進門來,引著她登上了一輛青篷馬車。
馬車顛簸了小半個時辰,就停在了她所熟悉的街巷路口。
她走下車,卻見林家伯母和林恆正從小巷的另外一頭走出來。兩人的臉色都有點兒蒼白,特別是林恆,看上去又是羞愧,又是憤怒。
“這婚事退了也好!那江家的小娘子啊,孃親一直覺得,她不是個安分人,就算是娶了回來,這樣的禍水紅顏,遲早是敗家招禍的苗頭!這不,眼見著就要成婚了,這小妖精卻和雲王爺勾搭到一塊兒了。恆哥兒啊,聽為娘一句話,好生讀書,等這一次春闈得中了,孃親再去為你聘書香人家的大家閨秀。”林家伯母一邊走,一邊如此寬慰失魂落魄的兒子。
“孃親,您別說了,都是兒子無能!”林恆低垂著頭,言語中透出幾分隱恨。待抬起頭時,恰見那一身紅衣的姑娘走下青篷馬車,淡然立在道旁,瞠目結舌道:“籬兒妹妹,你怎麼回來了?我……雲王又放你回來了,是不是?”
“林公子,幸會!”她緩緩笑了笑:“你和林伯母,這是來退婚來了?”
林恆慌忙搖頭,林伯母卻板著臉道:“不錯!江姑娘這般輕靈毓秀的人物,不是我們林家小門小戶配得上的。江姑娘,你既然入了王府,日後便好好侍奉王爺吧!不求你為林家招福,只要別惹禍,老身就心滿意足了。”
“林公子,你也是這個意思嗎?”她垂眸,又去看林恆。平靜無波的目光中,清晰映出那少年郎倉惶失措的身影。那樣一個懦弱計程車子,那麼一個為了前程,眼巴巴悔棄了婚約的人,就是她眼裡深情而多才的恆哥哥嗎?
紛繁往事好似一夢,緩緩從眼前流過。她不曾感覺到傷悲,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好似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僅僅是這個世界裡的一介過客。她冷冷站在雲端之上,袖手旁觀著旁人的離合悲歡,也旁觀著故事裡的自己。
“我……”林恆呆了一呆,一句話沒有說完,便被林伯母一把推了個趔趄。而後,彷彿逃命一般,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小巷。
她靜靜看著那二人走遠,卻也注意到,小巷門口,青篷馬車還停在道旁,始終並沒有離開。
“奇怪,我為何會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我遺忘了呢?”她喃喃低語了一聲,循著記憶裡熟悉的家門,一步步往前走。
“籬兒,你怎麼回來了?”一箇中年婦人走出朱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通道:“你不是在雲王府嗎?怎麼一個人回來了?難道是惹了王爺生氣,被趕回家來了?”
“母親!”她感受到了心中泛起的,違和的依戀和喜悅,卻也聽得出,這個婦人話中滿是擔憂和惶恐。只可惜,這擔憂惶恐的物件,並不全是她。
這時候,又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小院裡走了出來。他皺著眉,問:“籬兒,究竟是怎麼回事?過去的一天一夜,你究竟在哪裡?為何林家會說,你留宿在王府中了?”
“女兒與雲王府沒有半點兒關係。不過是不小心落了水,被一個好心人救起。昏迷了一日一夜後,女兒才醒過來,又請了那好心人送女兒回家。”
“什麼?救你的那位恩公,究竟是誰?你在外邊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落水呢?”男子不解道。“救你的那人,該不會是雲王吧?”
“不是他!”她笑了笑,寬慰道:“只是在那之前,女兒和林公子遇見了雲王。雲王殿下說了幾句戲言,而後便離開了。只是沒想到,林公子竟是把那戲言當了真,先一步離開了。女兒心神失察之下,才不慎落了水。”
“原來是一場誤會啊!”江母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皺眉說道:“既然是誤會,還是早些把問題說明白才好。你和林恆是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只要把事情說開了,便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母親,父親,女兒覺得,這場婚事,退了也好!”她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胡說!先前你們兩個在一塊兒的時候,不是還處的挺好嗎?”江母斥責了一句:“林家小公子才學相貌都不錯,你這落了一次水,莫不是病糊塗了不成?”
江父卻若有所思道:“籬兒,你說,雲王殿下見了你之後,曾經說過幾次戲言?”
“正是!”她淡笑著說:“父親,您該不會覺得,雲王看上了女兒這蒲柳之姿吧?女兒曾聽人說,這位殿下是個縱情任性的人,前頭說過的話,轉眼就能忘,當不得真!”
江父臉色一僵,轉過頭去,說道:“怎麼會!對了,林家這門婚事,你真的不想要了?”他也發覺,以往天真任性的小女兒,怎麼出了一趟門後,模樣還是那個模樣,這性情卻不一樣了呢?
“這般趨炎附勢,重利輕諾的人,不要也罷!”她說:“今日,他們家會因為雲王的幾句戲言捨棄了女兒,焉知明日春闈及第後,不會因為那榮華富貴,舍了岳家於不顧呢?”
“籬兒說的不錯,這門親事確實結不得!”江父微微頷首,說道:“林家退了親,名聲上總歸是不好聽。這些日子你就別輕易出門了,等風聲過去了,再提別的事情!”
“女兒明白!”她輕輕點頭,那種違和的感覺又從心裡升了起來。
“可是,當家的,如此一來,咱們女兒的終身可要怎麼辦呢?”江母憂慮重重道。
“咱們的籬兒天姿國色,難道還怕嫁不出去不成?”江父眼中精光一閃,壓低了聲音說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不定啊,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她聽到了江父的話,不知為何,心裡竟然有種想要逃走的衝動。那種違和的感覺又來了,她彷彿正走在一場蜃樓浮夢裡,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將要向何處去,甚至也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強自按捺下去後,她循著記憶中的閨房走去。自推門走進來,便見這古雅的房間裡,琴案旁擺著把紫光盈盈的長劍。那把長劍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把長劍握在手裡,猛然拔劍出鞘。一剎那間,紫色長劍劍光盈盈,一種親近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