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另一種真相（1 / 1）
江蘺聽到這裡，心中一動，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一枚紫水晶珠。她從儲物項鍊裡，翻出這一粒水晶珠，放在掌心裡，說道：“你可認得此物？”
狐狸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張著嘴巴，反反覆覆看了那枚水晶珠好久，才瞠目結舌道：“奇怪，這寶貝怎麼會在你的手裡？這是紫元珠，也就是劍閣當初失落的殘片之一，能溫養神魂的元魂玉空間！哼，要是這東西沒丟的話，我豈會落到這個地步！”
“元魂玉空間？那又是什麼東西？”江蘺開始覺得，自己對於這個光怪陸離的修真界，顯得太過孤陋寡聞了一些！
狐狸定了定神，緩緩說道：“劍閣是一處試煉空間，這處空間不僅能讓外面的活物遁入其中，也能讓修士的元神進入其中，以元神離體的方式，接受空間裡的各種試煉，你明白嗎？”
江蘺點了點頭，說道：“陣法之中，的確有一些能容納修士神魂進入，再根據修士的元神特點，生成神魂景象，也就是模擬出逼真的修士面貌，以及實力的幻影。在一些特別殘酷的試煉場裡，這樣的幻影能讓修士有身臨其境之感，可以完全發揮自己的實力，還不用擔心真的隕落在試煉場中。”
這就像是一種虛擬現實遊戲，陣法自動生成一個和你自己一模一樣的映象幻影，這個幻影完全聽從你的掌控，在遊戲開始後，你會以為，它就是你，並將接受各種死亡率很高的試煉。
而事實上呢，真實的你並不曾出現在試煉場上，也就不可能受傷或者死亡，而那個幻影呢，就可以無限次的死亡和復活，直到你能完成試煉。
在修真界中，這種試煉鍛鍊的其實是神識。修士從試煉中得到的感悟也好，技巧也罷，都可以在真實的身體上再現，從而有助於修士本身的修煉。
“嗯，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還不算是無可救藥！”狐狸點了點頭，說道：“不過，對於修士來說，元神離體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煉氣期和築基期的元神一旦離體，就會開始潰散，直到徹底消散為止。因此，在神魂試煉場上，低階修士的神魂進入映象法陣後，必須一直被養魂之物細細滋養，方才不至於發生元神‘有的去，沒的回’的荒唐事。除此之外，對於低階弟子來說，引導元神離體和歸位也是一件複雜的事情，都需要陣法保駕護航！”
江蘺點了點頭，接著說道：“而這元魂石，便是映象法陣裡的養魂之物，保證低階修士的神魂離體後，不至於潰散掉，是嗎？”
狐狸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元魂玉不止能溫養神魂，還能開闢出一片養魂空間。低階修士身處這片空間中，魂魄離體後不但不會受損，反而會因為元魂玉的作用，變得更凝實強大。”
江蘺笑了笑，說道：“對於前輩來說，養魂玉也能助您恢復實力，是嗎？”
狐狸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不過，你得先把這枚珠子和劍閣熔鍊到一起，我感覺得到，你身體裡有一種等階很高的異火，若是用來熔鍊劍閣的話，應該能讓劍閣的等級提高一二。唔，現在，你還捨得把劍閣讓出去，讓你的宗門使用嗎？”
江蘺點了點頭，說道：“前輩大可以放心，若是養魂玉能助你重新凝出實力的話，晚輩和劍閣之間的契約，不結也罷！”
她看得出來，這隻狐狸最想要的，只怕還是自由。養魂玉既然能滋養神魂，就能幫著這隻狐狸凝出靈體，成為不依賴於主人，也可以長久存在的靈脩。
仔細想來，丹霞宗那位名叫李繁的倒黴宗主，之所以會在關鍵時候被器靈反噬，就是因為這養魂玉使得器靈不斷強大，逐漸長成了靈體，並擁有了反噬主人的能力。
江蘺不知道三萬年前的九尾狐都有些什麼神通，她不像讓這劍閣一直荒廢，也不願意被這隻狐狸反噬受傷，乾脆就在一開始就把話說明白，她助它凝出靈體，而狐狸要用這充分發揮劍閣的能力，助她修煉。
狐狸定定瞧著江蘺，而後說道：“小傢伙，你難道就不擔心，這劍閣的存在洩露出去後，會有人為了奪取劍閣，而對你下殺手嗎？本狐瞧著你還算是順眼，暫時不想你稀裡糊塗地沒了性命！現在，我倒是覺得，你得了劍閣後，還是自己用好了，別讓任何人知道，免得有人心裡頭生出壞心來。”
江蘺搖了搖頭，說道：“劍閣的鑄造者煉成此物時，肯定不希望它被束之高閣，而是希望它能造福一方！前輩與秋水真君雖然頗有恩怨，然往事如煙，都已隨風消散，如今，只怕反而是希望他的願望能成真吧！”
“看不出來，小姑娘年紀雖然小，卻也是個處處替別人著想的大仁大義之輩！可這世上，大仁大義的修士啊，往往成長不起來！就如同我和秋水那老傢伙吧，這麼多年的生死相依，到頭來，還不是根本抵不過洛天心那個蛇蠍女人的一顰一笑？”狐狸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諷刺和感慨，顯然，對於舊主人的背叛，它依舊無法釋懷。
江蘺的神思也被拉到了狐狸的過往記憶中，拉到了秋水真君第一次見到洛天心時的情景中。
洛天心的確很美，是那種傾國傾城的美，她出現的時候，彷彿周圍的花草，還有天上的日月都黯然失色。
可是，江蘺看到她的時候，心裡並沒有生出為了佳人，甘心付出一切的衝動，就連當時的九尾狐，也只有恨不能碾滅其神魂的衝動。
那麼，一個修煉有成的元嬰期真君，為什麼會被一個凡女所吸引呢？
如果是因為洛天心的容色和風華只對男子有用，那麼，為何如李繁那等心志不堅的男子，都能為了區區一個劍閣，對洛天心痛下殺手呢？
秋水真君並不是天真的少年，也不是不知人心險惡的毛頭小子。劍修之中，大部分都不喜歡勾心鬥角，可這絕不意味著，他們不懂權謀人心，不知美人有毒。
更不用說，真正的天真魯莽之人，根本修不到元嬰期，也成不了享譽整個修真界的劍道宗師，更不可能習得一身高明的陣法。
那麼，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呢？
沉吟了一會兒，江蘺問道：“前輩，在您看來，飛昇天劫下，您和秋水真君成功飛昇的可能有多大？”
狐狸一怔，半晌後，眼中流露出一抹震驚和悲傷，良久，低聲說道：“秋水他是劍修，扛過天劫的可能性很高！至於我，妖獸的雷劫比人族可怕得多，越是上位妖，遭遇的天劫越可怕。仔細算來的話，我能扛過天劫的可能性很小，多半會成為天劫之下的劫灰！”
江蘺又道：“既然如此，前輩為何還打定了主意要渡飛昇劫？”
狐狸幽幽一嘆，說道：“秋水的天劫將至，已經不可能再繼續等下了。至於我，我不想他飛昇上界後，就此忘了我！”
江蘺明白狐狸的意思，如果狐狸在秋水真君面前，隕落於天劫之下，秋水真君即便是成功飛昇了，也不會忘了當初的遺憾，依舊會時時想起狐狸。
江蘺瞭然道：“這麼說來，前輩對秋水真君動了情心，是嗎？”她記得，自己曾在玉簡中讀到過，尋常妖獸渡過飛昇劫的可能性不高，而生了情思的妖獸，基本上不可能渡過飛昇劫。這其實是因為妖獸渡劫時，會經歷一場特別的問心劫，而生了情思的妖獸，多半無法渡劫成功。
秋水真君那般安排，乍一看起來，像是被洛天心所迷惑，對自家靈獸無情下手，可他畢竟保留了狐狸的神魂，將之煉化到了劍閣之中。
如此一來，狐狸就免於隕落在天劫之下的下場，實現了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狐狸也想明白了江蘺的意思，蒼涼笑了笑，似恨似痛地說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話真他天道的有理！我可真是糊塗，這麼簡單的問題，那時候，怎麼就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呢？
枉我身為九尾狐嫡傳血脈，號稱是四海八荒中最聰慧的妖獸，到頭來，還是堪不破眼前的一場生死局，愛恨棋！
難怪，難怪！難怪他不惜以身犯險，說什麼都要得到養魂玉；難怪普普通通的一個凡女，可以那般輕易地，讓他牽腸掛肚，再不能忘！”
江蘺不曾說話，她不知道如今這個真相，對於狐狸來說，算不算得上一個安慰。
她想，大概遠在狐狸發覺了自己的心思前，秋水真君就對這隻狐狸生了特殊感情吧？
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數百年的相依相伴，數百年的同生共死，那是怎樣一種親密無間的情感，怎樣一種比山海更重的牽絆。
彼時，她想著在他面前隕落，他卻想著讓她長生。
江蘺忽然想起一句話，如今也不記得究竟是從何處聽來了，只隱約記得，其中有一段話，說的是：情之一字當何解，此生惟願卿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