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奮起吧,穿越女16(1 / 1)
薛旎接連九日舌戰群儒的事蹟很快傳了出去,連京郊洛河書院近兩年沒有出新作的無涯居士都第一時間作了首長詩渲染此事,詩中將薛旎比作古代為民請願的忠勇義士,以一力盡挽狂瀾。
很顯然,燕京四公子——哦,現在只有三公子了——之一的無涯居士是欣賞薛旎、支援她提出的攤丁入畝政策的,這無疑在文士中掀起了狂風巨浪,不少人覺得他背叛了文人,是為妖女所惑的叛徒,不配為燕京三公子。
無涯居士這次反應極快,思如泉湧般連作了九首詩張貼在書院正門的白牆外,若說先前那首長詩還是言辭溫和、只誇不踩,那這九首便是直接開罵貶低薛旎、反抗新政的文人們了:攤丁入畝這類政策薛旎不是第一個提出的,前朝亦有相似的田稅提議只是未能實施,若是提出這一政策的就是妖人,那前朝大臣是妖人麼?以後陛下若是贊同此政策也是妖人麼?違揹你利益的即使對家國百姓有利也是禍政咯?
你的利益比江山社稷、君王百姓還要高?你算老幾!
無涯居士罵得極狠,這才讓文士們想起當初他成名之戰就是一首諷刺當朝某閣老譬侏儒觀戲的七絕詩,當時暗地裡笑得有多大聲,現在他們的臉就有多疼,一瞬間,彷彿能體悟到那位閣老彼時的心情了。
可這是實打實的利益,不是被罵兩句就會妥協的事情,他們寒窗十年辛辛苦苦考取功名除了能做官、跨越階層不就是為了享受點特.權嗎?田地自古以來就是一家一族的根基,有了官身能減免賦稅憑什麼要交錢!
於是,整個燕京短期內形成了詭異的氛圍,朝堂內薛旎以一敵滿朝百官,朝堂外無涯居士以一敵萬千文士,雙方你來我往互罵了整整一個月,盛況空前!
在沒有人亂帶節奏的情況下,理是越辯越明的,尤其薛旎等人準備了兩年證據充足,兼併土地、國庫空虛帶來的種種危害透過這種方式被反覆提起,漸漸地,有人清醒有人沉默。
恰在此時,來自怡州的一封奏報呈到了御前,前太傅秦巋貞攜領秦氏族人支援田地改/革法案,主動申請怡州成為第一批攤丁入畝法案的試點。
這一劑強心針瞬間扭轉戰局,讓焦灼不下的爭論立刻出現突破口,新政支援派迅速抓住契機東風壓倒西風,另一派雖人多勢大卻慢慢轉入頹勢,如山倒般敗退。
三月中旬,永清帝下旨透過攤丁入畝田地改/革法案,並以怡州、曲州、洹州三處為試點推行新政,分別派欽差督查此事。
歷時一個半月引得朝堂震動的改/革法案終於落實,薛旎趁著休沐日好好在家躺了一天,滿腦子仍是揮之不去的各種辯論爭吵,還沒等她平息下來便接到宮裡傳旨,說是皇后娘娘召見。
薛旎不得不重新穿上官袍插好頭釵匆匆往宮裡趕。
早在去年底她剛回京時,皇后娘娘就召見過她一回,以她受仙人點化德行惠及百姓為名賞賜了不少好東西。當初她第一次進後宮難免因前世宮鬥劇看多了而心懷忐忑,後來發現皇后娘娘待她十分溫和,既沒刻意拉攏親近也沒陰謀算計處處針對,確然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這次她是封官入職後第一次面見皇后,一番行禮後,皇后梁氏端坐在主位上笑看著她,“這緋色襯人,薛卿穿著真令人賞心悅目。”
“娘娘過獎了。”薛旎拱拱手揭過這一話題,“敢問娘娘今日召見微臣所為何事?”
“也無甚大事,難得本朝能出一個像薛卿這般不輸男子的巾幗,還不讓本宮多稀罕稀罕嘛!”皇后品貌端莊,音色柔和中帶著一絲清冷,笑起來眉眼靈動觀之可親,幾句話間便讓薛旎放鬆了下來,產生了許久未有的交流慾望,心道不愧是執掌後宮的領導者,深諳以柔克剛的精髓。
薛旎心中泛起一絲欣賞之情,就著官袍配飾和妝容與皇后閒聊起來。
一盞茶下肚,皇后順著話題十分自然地過度到薛旎的家事,問慰了她的父母親人便感嘆道:“有薛卿這樣出色的女兒,你爹孃自是沒有不滿意的,只自古以來就有成家立業一說,薛卿已是先許多人一步立業了,你爹孃若還有一絲不放心的,那就只有成家這件事了吧。”
薛旎細細打量了皇后一瞬便垂下眼簾道:“爹孃他們膝下只有微臣這麼一個孩子,一直不捨得讓我出嫁,怕是要多留幾年再說。”
皇后抬起帕子捂住嘴輕笑兩聲,“天下父母果然都是這般,越是出息的還是越是捨不得,本宮當初入宮選妃時亦是如此,幸得陛下恩寵多年,沒有讓父母兄弟在外牽掛。”
薛旎連忙跟著吹捧兩句帝后情深,尋常人家不能比擬。
“所以嘛,父母再捨不得也會為孩子考量,只要選的夫婿足夠好那便沒有不捨得、不放心的。”皇后捧起茶盞啜飲一口,這才道:“薛卿在朝會時應當接觸過三位國公爺吧,承國公、賢國公就不說了,威國公你覺得如何?”
薛旎眉心一跳,沉吟道:“微臣與威國公政見不合,爭執過幾句,其他的微臣不曾瞭解不敢妄斷。”
“威國公今年三十有二,去年不幸斷絃,家中僅有個豆蔻年華的女兒,年節時由祖母帶著來給本宮請過安,是個文靜柔順的姑娘,哎!可惜小小年紀沒了母親教導著實惹人憐惜。”
薛旎面色恭謹地聽著皇后宛如媒婆般挑揀著威國公家的種種好處說道,實則早已神遊起來,上一刻她還天真的以為自己說不定能和皇后處成朋友,下一刻她就恍然意識到,自己與皇后、皇上這些掌權者天然立場不同。
她需要透過不斷對抗固有秩序來掙出一片可喘息的天地,而帝后勳貴們則必須極力維護秩序來加固自身統治,後者可以在有限的範圍內給予她反抗的空間,用以彰顯聖德或達成更好的統治目的,但決不允許她過界。
她當然可以和皇后維持一段體面的友誼,但立場、觀念不同的友誼不過是鏡花水月,脆弱得一戳即破。
薛旎嘆了口氣,收斂起不易察覺的失落,拱手婉拒道:“怕是要辜負娘娘的美意了。微臣是薛家這一脈唯一的子嗣,爹孃一直是想讓我招婿入贅的,不敢欺瞞娘娘,自我十四歲起爹孃便在老家為我相看了好些願意入贅的男子,可……哎,微臣總不會臉大到讓威國公做我薛家的上門女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