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難以釋懷(1 / 1)
“60年……”喬兮月喃喃出聲,心內好奇,那年究竟特殊在哪裡,還不待她想法套話,旁邊的喬三妹就已經按奈不住,直接對著喬大姐問出口。
“大姐,你還有印象嗎?”
喬大姐想了想,而後搖搖頭,“不記得了,那時候我也才四五歲……家裡好像沒什麼大事吧!”
“你再好好想想……”
話還沒說完,就被喬兮月打斷,“噓,他們接著說話了~”
“是啊!那一整年,咱家都特別不順,尤其到了年尾。從入冬開始,來弟就一場接一場的感冒發熱。多的是上午拿到藥,喂進去稍稍好些,可一到下午四五點左右,渾身又重新燙得跟個火爐子似得,棉衣一裹,咱就得急匆匆往老楊大夫那兒趕!幾回下來,家裡錢掏得一乾二淨不說,孩子大人還遭了罪。”
回憶起十幾年前的過往,當年那抹心酸如藤蔓般,再次密密麻麻纏繞心頭,李翠紅不覺眼眶通紅。
她頓了頓,緩和幾秒,才繼續往下說:“就這樣,麻繩還專挑細處斷,接連趕上好幾樁事,明顯哥嫁閨女,寶山姐小兒子過週歲,還有……還有……”
“還有,三表舅摔斷腿,四表姐說找個時間一起過去看看!”喬守義見她蹙眉思索好一會兒,仍沒想起,主動接話補充。
“對對對,就是三表舅這樁事!”一經提醒,李翠紅瞬間回憶起所有,如搗蒜般點頭,抹了抹眼角,“那時候,我每天一睜眼,都為錢的事情發愁,想著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又苦又難!後來,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大山深處能挖葛根,咱倆二話沒說,揹著簍子直接就去了!”
她說著,說著,忽得含淚笑了起來,“還是年輕時好,膽子大,什麼都不怕,哪像現在,走哪兒都擔心碰著點什麼,是吧,當家的?”
喬守義不知道什麼時候點燃了第二根菸,他悶悶抽了口,沙啞道:“哪兒是膽子大啊,不過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他復吸一口,緩緩吐出菸圈,任絲絲霧氣肆意旋轉,跳躍,翻騰,“咱也頭一回去那兒,事先不知道路那麼不好走,東拐西拐,沒一會兒就迷路了!再加上山裡溫度低,積雪堅冰融化慢,又都藏在土裡,一個沒注意,你就從斜坡上滾了下去,摔斷腿!”
“咱後來後來雖說也挖著了葛根,但兩個人渾身都是傷,下來時又突然下起大雪,被困在林子裡找不著方向,就當凍得渾身發抖,以為要死在那兒時,幸好有獵戶經過,聽見說話聲,特意瞄了一眼,這才活了下來,誰能想到……”
或許是內心太過難受,喬守義緩了好一會兒也說不出話來。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時候,一瘸一拐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歇會兒,就發現……就發現……”李翠紅的嗓音都在顫抖,一閉眼,腦海裡就浮現出當年的畫面。
李翠紅頂著滿肩頭雪,忍疼推開木門,一抬眸,就見年幼的大閨女—喬招弟,扭著小身子,踩在一塊不停搖晃的大石頭上,墊起腳跟,伸手夠竹竿上凍得僵硬的衣服,整個身體左歪右歪,彷彿下一秒就要栽下來。
她眼皮直跳,一股怒氣無端湧上心頭,怒喝:“招弟,你不在屋裡待著,跑出來做什麼?出門前,再三跟你交代,只管好妹妹就行,衣服我和你爹回來,自然會收!天這麼冷,感冒怎麼辦?你還踩在那上頭,萬一再摔著,你就不能聽話點嗎?”
“閨女,這回確實是你做的不對,萬一真傷著,你可不得難受?”喬守義穿的單薄,此刻也顧不上別的,一把將孩子抱下來,平穩放在地上,一邊竭力剋制著語氣,對她教育。
“我………不是……”喬招弟雖年幼,但也到了能看懂父母臉色的時候,見他們板著臉,心臟猛得一縮,支支吾吾了幾秒,雙眼急得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淚,垂著腦袋,哽咽說,“二妹,二妹,病了……”
“什麼?來弟又病了?”李翠紅心臟驟停幾瞬,像是喪失痛覺一般,一瘸一瘸,大步往屋內衝。
“孩子發熱,當家的,快去倒點水過來!”她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喬來弟的額頭,灼熱的溫度霎時傳遞到手掌,吩咐完,不敢遲疑半秒,將孩子重新塞進棉被裡,單著條腿,急忙從櫃子抽屜裡摸出一顆白色藥片,用筷子搗爛。
接過碗後,將粉末化水,強逼著燒得迷迷瞪瞪的二閨女吞嚥下去。
“媽,好熱,我難受~”喬來弟迷迷糊糊的,渾身軟綿綿,像只受傷的小獸般,半眯著眼,臉頰燒得似蘋果般通紅,不停的嗚咽哭喊。
李翠紅心疼得直掉眼淚,邊用溫水給她擦拭著額頭,四肢,邊忍著哭腔回應,“來弟,別怕,媽在這兒呢~~”
“翠紅,你先守著孩子,我去把爐子挪過來,這麼冷的天,再不燒,招弟和盼弟……”喬守義說著,忽得停頓下來,來回環顧四周一圈,始終都沒發現自己三閨女的身影,“盼弟……盼弟呢?怎麼都沒見著她?”
見大閨女換好衣服出來,他哆嗦著嘴唇,急切詢問:“招弟,你三妹呢?你三妹去哪兒了?”
“三妹………”喬招弟想了想,開口說,“她去茅廁了了!”
喬守義幾乎是在聞言瞬間,臉色劇變,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怎麼了?是不是盼弟出了什麼事情?”李翠紅整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氣問。
喬守義回過神,看了眼正聚睛盯著自己的一大一小,穩住心神,急忙從地上爬起來,竭力壓制住內心的恐慌,穩聲安慰,“那孩子一向好動,應該只是出去玩了,翠紅,你在家看著孩子,我去外頭找找!”
說罷,疾步往外跑去!
病得孩子還沒好,又有一個丟了!
李翠紅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她不理解為什麼所有倒黴事都似約好了一般,齊齊找上門,壓制已久的疲憊,煩躁,絕望……一股腦兒地如海浪巨潮,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心裡不覺生出股滔天戾氣。
“媽媽~”小孩子對於情緒變化,最是敏感,喬招弟瑟縮著身子往後退了退,顫抖著嗓音輕喊。
可媽媽不是神,她也有些普通人的喜怒哀樂,情緒變化。
李翠紅此刻儼然已經被負面情緒壓倒,心裡正煩躁,她需要冷靜,但喬招弟顯然沒能明白,她害怕,她恐懼,
一聲接一聲無措的哭喊,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徹底崩潰,宛如一個瘋婆子般責怪怒吼:“走之前,我怎麼交代你的?你又是怎麼答應的?如今,你二妹病了,三妹丟了,你怎麼還有臉哭,不準哭!”
“媽媽,我……我……也不知道……二妹為什麼…突然病了,還……還有…三妹……”小小的喬招弟被眼前的場景嚇到,往後退幾步,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淚眼婆娑,不停攪動著手指,斷斷續續解釋。
可李翠紅情緒上頭,完全聽不進去,她所有的怒氣就好像找到了一個發洩口,不斷責怪著年幼而無辜的孩子,責怪她的不懂事,責怪她的不省心,責怪她的不斷添麻煩,無論小孩子如何哭訴解釋。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耐心逐漸告罄,李翠紅再也忍守不住,準備單著條腿,出門一起找孩子時,喬守義終於帶著丟失的喬盼弟回來了,後面還跟著大嫂,楊秋菊。
“媽媽~”
見著孩子,心陡然落回實處,眼淚“刷”得一聲,奪目而出,下一秒,李翠紅對著還在嬉皮笑臉,渾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喬盼弟板起臉,沙啞著聲音教訓吼道:“你到底去哪裡了?出門前為什麼不跟姐姐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爹有多擔心?”
喬盼弟還不懂事,見著媽媽,原本還張開手,跟她要抱抱,見她黑臉嘶吼,整個人立馬重新縮回喬守義懷裡,怎麼都不抬頭。
楊秋菊見狀不對,急忙站出來打圓場,解釋:“弟妹,你別怪盼弟,都是炎安的錯,我正在家裡炸紅薯圓子呢,他正好出門在路邊碰見盼弟,想起她愛吃,就直接給抱回去了!小傢伙玩得高興,就多待會兒,直到二弟找上門,我們這才知道險些鬧出大事!這事說到底,還是炎安那小子做事顧頭不尾,你跟二弟多擔待些哈!”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翠紅還能說什麼,只得順著往下說:“嫂子這說的什麼話?炎安可是個好孩子,最是心疼惦記著妹妹,能有什麼錯?還是盼弟太皮了些,坐不住,成天就曉得到處跑!”
楊秋菊沒接話,將自己手裡端著的那盤黃燦燦的圓子就近放在桌上,又蹲下身,擦了擦喬招弟臉上的淚水,柔聲輕哄,“我們招弟平時最乖了,大媽炸的圓子才出鍋,可香了,要不要嚐嚐?”
“嫂子!”李翠紅瞅著突然拿出來的那盤東西,陡然拔高音調,急切開口,“嫂子,這怎麼使得?你家吃著都不夠呢?我們怎麼好意思收?”
“怎麼不好意思?咱們一家人!不過就是點吃食,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算是些金銀細軟,也給的!這仨閨女,我和你們大哥一向都拿親閨女看的!”楊秋菊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從盤裡拿出一個,遞給喬招弟,柔聲道,“我們招弟最懂事聽話了,現在幫大媽嚐嚐味道,好不好?”
喬招弟仍心有餘悸,沒敢接,怯生生地望了一眼李翠紅,見對方點了點頭,才抿嘴笑了笑,“謝謝大媽!”
“不用謝,真是個乖孩子!”楊秋菊一把將她抱起,順便拿起一個塞進喬盼弟手裡,又對著倆大人吩咐:“二弟,你先去把火爐子燒上,這屋裡頭凍得跟個冰窖似得,沒半分熱氣,大人都受不了,別說幾個孩子了!還有,弟妹,你也是,腳不是受傷了嗎?站著幹什麼,坐下啊!你們大哥,去隔壁村請那個老中醫了,人家看診幾十年,有些水平,一會兒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