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重蹈覆轍（九）（1 / 1）
昏黃燈光下面，小江晏清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聚精會神地擺弄著以榫卯為主要構造的小玩具，乖巧極了。
王美琳和王婧相對坐在長桌的兩邊，一人一碗麵條，就著兩盤菜，邊吃邊聊。
“聽說你今天下午在百貨大樓救了人哦，不錯不錯，行善積德，有善心這點跟我很像，姐姐很為你感到驕傲！”王美琳聽到她姐這毫不客氣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過就是順手而為，你說的也太誇張了。”
“怎麼就誇張了？在考慮到有被訛的可能後，還是憑著良知主動站出來，知世故而不世故，有防備警惕意識的同時還具備赤子之心，多難得啊。你覺著很簡單，但在我看來，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強，也就是考慮到你臉皮薄，不好意思，否則，我都能誇一兩個小時，話語都絕對不重複的呢！”王婧略顯誇張的語氣成功逗笑了一直神情懨懨的王美琳。
“哼，你就知道拿我開心！”小丫頭說著，伸出有些粘膩的掌心遞到王婧跟前，眉心略皺，“姐，你看，我真的沒有那麼淡定的，當時憑著一股勁兒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現在回想起來，手心都冒汗了。也得虧對方有素質，隨身帶著藥，否則…………”
“哎，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腦袋怎麼想的，反正，就那麼一剎那，腳不由自主地邁了出去。”王美琳邊說邊用筷子戳了戳碗，語氣跟著染上幾分厭煩，“原本就只是隨手一為，大家萍水相逢，過後互不打擾。結婚呢！還非要找上門感謝，就煩得很？”
王婧單手撐著下巴，問她，“你煩什麼呢？是覺著自己做好事時不過順從本心，沒想那麼多，大家短暫交集後最好不要出現在對方生活裡，結果人家為了感謝，將兩個大家庭攪和了進去，你對此很厭煩！還是……………你覺著你本意是好的，懷疑人家查清了咱們家的來歷，想打著感謝的幌子，做其他的事情，讓你很膈應得慌？”
“再不就是，你生氣同救人這個事情完全都不搭邊，不過就是為著其他事情不舒服，找個理由發洩情緒而已！”
王美琳垂著腦袋，慢慢吞嚥下麵條，不搭腔，明顯就是不想談。
一碗麵條吃了大半，王婧已經有了七分飽，擱下手中的筷子，頭懶洋洋得往後仰著，一瞬不改地盯著她，“說出來，我給你分析分析，總憋心裡不好。”
王美琳依舊保持著沉默，手指下意識敲著碗沿，主打一個不開口。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王婧都覺著她大機率不會說，準備先收碗時，耳邊突然傳來她的聲音，“我………也不知道了。”
“我不想生氣，也不想發脾氣，每次發完脾氣都會感到後悔，渾身疲憊的很。可那一刻就像心裡有團火，熊熊燃燒著，灼熱得我好難受，一定要發洩出來才可以。”小丫頭頗為沮喪，“姐，其實我好煩，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為什麼一旦扯上家裡就感覺像變了味道，沒什麼意思，還諷刺的很。”
說著，她頓了頓，中間停留了上十秒，整個神情都緊繃著，似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或許是王婧給她的感覺是隨性率真居多，小丫頭抿了抿嘴唇，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晚上發脾氣是我不對，太任性了，還累得家裡人為我擔心，我以後爭取改掉這個壞毛病。可姐姐，我心裡很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我不能長期待在家裡，那樣會壓抑沉悶到崩潰。”
“什麼意思？有人欺負你？”王婧臉色瞬間都變了。
“那倒沒有，誰敢啊，心裡不舒服不已。”既然已經說到這裡，王美琳覺著也沒有什麼再瞞下去得必要，很苦惱得同姐姐講了自己心裡的小疙瘩。
“就之前跟你提過的呆頭鵝邵剛，我覺著我和他應該算是朋友了吧。在我心裡，能稱得上朋友標準的，肯定是不能撒謊，尤其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那種。姐，我承認我有時候耍小孩兒脾氣，任性妄為，可我大多數時候對旁人還是很好的吧。為什麼…………”聲音越到後邊越小，王美琳很是氣餒得趴在桌面上，委屈道，“我是真拿他當朋友，不，是特別好的朋友的，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在對方心裡，我並沒有我想的那麼重要。”
“我能怪對方嗎？好像也不能，畢竟沒有哪一條法律規定“我對你好，你就必須對我好”，可道理明白起來是一回事，真的接受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小姑娘邊說邊扭過頭偷偷抹了抹眼淚，佯裝無事道：“姐，你不用擔心我，我不是傻子，心裡什麼都明白，就是需要一點時間接受而已。”
“那………如果對方是有什麼苦衷呢？”
王美琳想都沒想，幾乎是下意識反駁，“姐姐，你能接受姐夫有苦衷的隱瞞嗎？”
“那都…………”不是一回事，最後五個字即將脫口而出時，王婧腦袋裡乍然冒出一個不太可能的念頭，驚得她心臟在剎那之間都漏停了一拍，她抬眸，怔怔看向對面的妹妹，幾次囁嚅著嘴唇，最後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深夜。
江知韞在臨近12點之時終於處理完了最後一點工作，剛推開房門，就發現一向睡覺時間點頗為固定的妻子此刻還靠坐在床頭髮呆，神情嚴肅，彷彿在思考什麼艱難的大問題。
“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你別吵我，在想事情，心裡煩著呢！”王婧橫了人一眼後，又繼續開始撐著下巴放空發呆。
江知韞聞言，當即若有所思，隨機輕手輕腳爬上床，安安靜靜躺好，又伸手熄滅了房間大燈，瞬間整個房間就只剩下王婧那側的床頭檯燈還散發著點點昏黃光芒。
全程，江知韞都以一種極為熟練的姿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根據過往的經驗，但凡此時此刻，有一點動靜稍微大了些，處於焦躁狀態的王婧都會將大半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最後導致的不是被找茬兒，就是被連人帶枕頭一塊丟出去，然後在書房的小沙發上蜷縮著睡一晚。
昏暗又靜謐環境裡，兩人呼吸可聞。
江知韞暗暗在心裡數著數，果不其然，在數到59時，王婧開口了。
“你現在困不困？”
聽到這句話，江知韞終於能很釋然得鬆一口氣，頗為積極得從枕頭上爬起來，表態道：“有些困，不過，我想和你說會兒話再睡。”
“行，那你幫我分析個事，我現在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緊接著，王婧迅速將她知道的所有資訊都同他講了一遍。
“大概就是這麼個狀況，我同美琳歲數之間差太多，現在的孩子同我們從前都不一樣，變化都非常大。我拿不準她到底是對於那位邵同志有了懵懂喜歡，還是單純的出於一種佔有慾。”
江知韞想了想，道：“那你希望是什麼？”
“說實話，最好是兩種都不是，只是單純的在友情裡受挫，付出卻得不到等同甚至是超過程度的收穫的失落感作祟。”
“根據你所告訴我的訊息，大機率三種情況可能都有。”見自家老婆要急起來，江知韞幾乎是話趕著話，搶先補充解釋，“我知道你不願意聽這個回答，感覺我在敷衍你，可我真的覺著是三種情況都有。”
“阿婧，美琳是一個人，既然是人，無論年齡多大，心智是否成熟，她都一定會擁有人的感情。你說的那位邵同志，我曾經碰到過幾次，看起來是個挺不錯的人，尤其是在對小妹的事情上，憑心而論，比你這個做姐姐的都要負責。”
“哦，是嗎？那你倒是說說人家怎麼負責了？”王婧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斜過去看他，顯然對於他的描述很不服氣，一定要讓他說出個所以然來，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