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重蹈覆轍（十）（1 / 1）
能聽進去就好，最怕的就是一意孤行，做出錯誤評估，從而引起連鎖反應，滿盤皆輸。
江知韞讓王婧關了檯燈，躺下來才開始講述自己的幾次見聞，“你知道的，最近一年我的工作量大幅度上漲，連回家陪你和晏清吃飯的功夫都不多，更不用去看岳父的次數了。很多時候都是有那麼點空餘時間，臨時起意過去。上個月，我一共去了3次，很巧的是，3次都碰見他在鬨鬧脾氣的美琳，要不就是在滿足她的無厘頭小要求。”
“說實話，阿婧，陪著一個人做很無聊的事情，這個世上，除了你和兒子之外，我真的對其他人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那樣的耐心，而且兒子僅限於10歲之前，10歲以後我恐怕也做不到。那種感覺就像現在，如果不是因為兒子年齡還小，需要教育啟蒙，咱們會去翻看講解早就爛熟於心，甚至是完全不敢興趣的童話故事書嗎？不會的，阿婧，我們都不會的。”
確實，如他所說，王婧捫心自問，真的，除了枕邊的這個人和兒子，她自己確實難以有那麼好的耐心去陪著對方做幼稚無聊的事情。哪怕是對於親人，關心愛護是一回事，有耐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位邵同志對美琳用心，要麼是他本身脾氣性格比較溫和，待人真誠，本性淳樸踏實，是個穩妥的人，同時又因為是軍人出身，所以對於上級領導的要求無條件服從。照顧好美琳換言之在他眼裡就是一項必須完成好的任務。再不就是，他覺著美琳是個很棒的小姑娘，雖然看起來張牙舞爪，沒心沒肺，其實心裡敏感脆弱，相處過程中，他拿她當小妹妹來看待。你也是當妹妹的人，想想看大哥二哥，對你和美琳是不是當眼珠子護著？”江知韞說著頓了頓，“故而，我不認為那位邵同志真的像美琳所認為的那樣，覺著她只是一個任務，出於責任與義務才照顧她。”
“換言之，站在美琳的角度，在最敏感最茫然的時候，有那麼一個人縱容自己的小脾氣，會尊重她，滿足她，甚至是理解她，安撫她，很難不產生感情。那種複雜的感情裡面，我認為是多重的，首先肯定是友情，再少一點是親情，最後佔比最小的，也是因為年紀太小，還沒察覺到的懵懂情愫，可能正在生根發芽。”
“………………”王婧聞言，呼吸都重了幾分，“不………會吧？”
“為什麼不會？老婆，你要想想，美琳那會兒為什麼要拿她和邵剛同我們類比？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也就說在她看來，是類似的。我們是夫妻，我們之間的感情是愛情佔大頭，還有衍生出來的小部分親情。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如果是單純的親情和友情，你類比的時候會第一反應是想拿什麼來參考？”江知韞這話說的很深刻，幾乎沒有拐一點彎，很直白得將一段糾葛剖析放在王婧跟前。
都是多年夫妻，王婧自然知道他最終想表達得是什麼。
是對於美琳婚姻走向的是否干預。
她甚至相信，他可能早就想同自己談這個問題，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什麼時候察覺的？”
“上個月吧，我和大哥站在二樓陽臺聊天，美琳和那位邵同志在花園裡扎鞦韆，大哥當時還笑著說那位邵同志挺負責的，美琳跟自己提了好幾次他都忘記了，跟人不過隨口說了一句就放在了心上。”江知韞邊說邊翻了個身，“你知道的，我這人眼神好，美琳看那位邵同志的目光我太熟悉了，就同我當年看你時一模一樣。”
“……………”王婧磨了磨牙，胳膊伸過去，朝著人腰的地方狠狠掐了一下，“怪不得我爸當年死活不讓我嫁給你，你們從政的人，鬼心眼子真多，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要在心裡反覆思量，考慮對方是什麼意思，真煩！”
說著，直接坐起來，掀開江知韞那邊的被子，一腳直接將人踢下床去，“我現在心裡煩得很，不想看見你，你自己麻利一點，要麼去書房，要麼去客房！”
“？？？？？？？”江知韞跌坐在地板上，幸好那地方鋪有地毯，摔下來也不是特別疼，窗簾開啟著，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洋洋灑灑地傾落在牆壁上，江知韞什麼話都沒說，一聲不吭地從地上爬起來，氣呼呼地掀起被子，矇頭就蓋了進去，為了表示自己的委屈和憤怒，人還頭一次背過了身去。
光潔被子下蜷縮鼓起的那一團，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小幅度一抽一抽的。
王婧瞧著心裡不忍，用手指頭輕輕戳了戳，“哎，你哭了嗎？”
“沒有，才沒有，我才不會哭呢！”男人聲音悶悶的，聽起來似乎夾雜著並不太明顯的哭腔，“我告訴你，王婧，我今天晚上是絕對不會出去的，這是我的房間。”
“我就要睡在這裡，你不能趕我出去。”
“今天這麼硬氣呢！”王婧也知道點到即止，不能把人徹底惹毛了，她歪頭湊過去，輕輕戳了戳大概是肩膀的位置，商量似得問，“生氣了？難過了？”
江知韞沉默，不吭聲。
王婧也覺著自己可能有問題，真的，別人家的老婆喜歡的要麼就是自家老公在高臺演講的矚目時刻，或者是認真工作的專心時刻，再不就是製造溫柔浪漫的暖心時刻，只有她，她就喜歡看江知韞清冷自持的模樣被打破，像只小狗似得委屈巴巴生悶氣，又不肯說時的倔強模樣，哦，她還想看他哭。
可能，真的，她心裡有問題，反正每次看他那個模樣，她就覺著很有意思，更喜歡他了，用好朋友的話來說，大機率心理扭曲變態。
人不吭聲，王婧也不惱，這會兒耐心好得出奇，“哎，同我說說嘛！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就應該坦誠相對，有什麼不能說的，對不？”
“你剛剛要趕我出去！”
言下之意，這會兒你知道我們是夫妻了，那剛剛你趕我出去時呢？那會兒怎麼沒有想到？
這是譴責她呢！
王婧更樂了，整個身子倚過去，憋著笑繼續道：“哎，我什麼性子你也清楚的嘛，同我一般見識多沒意思，對不對？再說，我這會兒不也清楚意識到了這一點嗎？別不搭理我嘛，同我說說話，我這會兒心裡可堵得慌了！”
江知韞：“………………”
“老公，剛剛對不起啊，我情緒上來了，沒剋制住對你遷怒了，真的很抱歉。也請你體諒我一下，你知道的，我們兄弟姐妹四個，我和兩個哥哥年齡差距都不大，幾乎是前後腳出生，只有美琳，我媽懷她那會兒真的已經算高齡了。她身體一直都不太好，剛查出來有美琳時，我爸甚至有過不要她的想法，但我媽捨不得，她覺著美琳同她有緣，就是自己活不下來也要生下她。整個孕期裡面，她好辛苦好辛苦，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生理上，生產的時候更是大出血，差點一大一小都活不下來。”
房間光線暗淡，王婧的語速很緩，“美琳出生以後身體一直不大好，我媽怕她養不大，幾乎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以至於我爸扯出來的那些麻煩事，她都無心再去計較。所以，在美琳小時候，我們家難得得過了幾年和平日子。”
“直到我媽離世…………”王婧手忍不住顫抖，“美琳從小和我媽親近，我媽後幾年對我爸愛答不理，美琳也是對他態度冷淡。我爸自覺愧對我們幾個，多年來堅持不娶，無論誰來勸都是不鬆口，一個人孤單守著。在我們幾個的教養問題上，也是最大限度的給予。整個家也算勉強維持住了。對於過往，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藏在心裡，閉口不提，唯有美琳，她是唯一的不知情者。可沒想到，在她10歲那年，還是不經意知道了，我爸因為照顧犧牲戰友的家屬，而屢次傷了我媽媽的心，小丫頭的性情幾乎一夜大變。”
“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美琳的特殊性，但在我們心裡，美琳不僅僅是小妹妹，也是我媽媽留給我們最重要的一份禮物。”
話題太過於沉重，王婧說完心裡久久不能平靜，等回過神來時，她的小指頭已經被從被子裡伸出來的另外一根緊緊勾住。
“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當時就該同你說的。阿婧，你知道的，我沒有妹妹，只有兩個皮的不行的弟弟，咱們的孩子又是個男孩子，在男女教養問題上我不如你敏感。”江知韞服軟了，他捨不得看她那樣難過，“我必須得承認，我沒有那麼坦誠。因為我只是姐夫，希望你能理解，畢竟中間還隔著一層，我不能直接插手進去，處理不好容易引起矛盾。”
“晏清都這麼大了，岳父看我還是不順眼，美琳又是他最愧疚的孩子，所以，我…………”
“沒關係，我懂的，這件事情，你不要聲張，權當做不知道，等我回去試探一下父親的意思，再看看怎麼處理。”王婧腦瓜疼，原來養閨女真的比養兒子要操心得多。
江知韞猶豫了一兩瞬，還是開口道：“我建議你不要說，就當作不知道，對誰都不要說，花時間將美琳的感情慢慢掰過來就好。”
“那位邵同志，我私底下打聽過一下，人還行，但家裡………實話實說，就算美琳有一天意識到了，她們也不會有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