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6章 破除幻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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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心月這話,

玄易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太瞭解葉辰了。

這個年輕人可以在千軍萬馬中面不改色,可以跟準帝級的仇家談笑風生,可以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但唯獨“母親”這兩個字,是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也是最致命的破綻。

“問心劫有時間限制嗎?”玄易子轉頭看向心月。

心月點頭,聲音很沉:“一炷香。”

“一炷香之內走不出來呢?”

“神魂被長廊永久吞噬。”心月一字一頓,“變成那些水晶柱裡的其中一個。”

葉歸的臉白了。

蘇沐雪的手攥緊了衣角。

玄易子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那個一向讓人放心的弟子,再一次創造奇蹟。

幻境之中。

葉辰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第二碗粥也喝完了。璃聖女收了碗筷,坐回桌邊,拿起針線繼續縫補衣服。

陽光從屋頂的縫隙裡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葉辰就那麼看著她。

看她穿針引線,看她偶爾抬頭衝他笑一下,看她嘴裡哼著一首古老的童謠。

那首童謠。

和心月在夢中聽到的那首,一模一樣。

“娘。”葉辰又開口了。

“嗯?”

“外面的事……你知道嗎?”

璃聖女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動作,笑著搖頭。

“什麼外面呀,咱們家就這麼大,外面不就是那條河、那座山?辰兒,你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我是說……”葉辰斟酌著措辭,“那些仇人。那些想害我們的人。”

璃聖女放下針線,認認真真看著他。

“辰兒,聽娘說。”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而嚴肅,像是在教導一個年幼的孩子。

“這世上的仇啊、恨啊,都是沒完沒了的。你殺一個,後面還有十個。你報了仇,又怎樣?能把失去的東西找回來嗎?”

葉辰沒說話。

“留下來吧。”璃聖女伸出手,握住了葉辰的手掌,“就在這兒,娘陪著你。不要再去打打殺殺了,不要再受傷了。娘心疼。”

葉辰低頭看著她的手。

纖細,溫暖,柔軟。

這雙手應該是種過花的,應該是抱過嬰兒的,應該是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擦乾眼淚的。

他從來沒有被這樣握過。

從小到大,從葉家被趕出來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握的是刀、是劍、是拳頭,從來沒有人這樣握著他,告訴他不要再受傷了。

葉辰的鼻子酸了一下。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好,我留下來。”

璃聖女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陽光更暖了。

炊煙從灶臺上嫋嫋升起。

這間破舊的石屋,在這一刻變成了葉辰這輩子最嚮往的地方。

安寧,祥和,母親在身邊。

不用殺人,不用防備,不用把自己裹在鎧甲裡。

可以做一個普通人。

葉辰閉上眼睛,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溫暖的,柔軟的。

然後他感受到了第二種溫度。

冰冷的。

從指尖傳來的,是一種沒有生命的、規則化的冰冷。

像摸到了一塊上好的寒玉,溫度恆定,不會因為握久了而變暖。

人的手不是這樣的。

人的體溫是活的,是有波動的。緊張的時候手心會出汗,高興的時候指尖會微微發燙,難過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顫抖。

可是她的手,從頭到尾,溫度沒有變過。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像一組精確到極致的資料,維持著“溫暖”這個概念。

葉辰的眼睛睜開了。

眼底那層溫柔和脆弱像被人拿橡皮擦掉了一樣,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最熟悉的那種冷。

刻在骨子裡的、經過無數次生死淬鍊的冷。

他看著面前的女人。

她還在笑,笑容溫柔極了,眉眼彎彎,和他在記憶碎片中見到的璃聖女一模一樣。

但葉辰知道了。

“你不是她。”

璃聖女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她又笑了,伸手去摸葉辰的臉。

“辰兒,你說什麼呢?娘就在這兒啊。”

“你不是她。”葉辰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辰兒”

“我母親不會讓我留下來。”

葉辰站起身,後退一步,與面前的女人拉開距離。

“她被鎖鏈捆著、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被人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她都沒有放棄。一個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兒子放下一切、窩在一間破屋子裡過安生日子?”

他的目光越來越冷。

“她會踢我出門。她會罵我沒出息。她會把那碗粥潑在我臉上,然後讓我滾出去,把該做的事做完了再回來。”

面前的“璃聖女”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的臉開始扭曲,五官錯位,變得面目全非。

扭曲的聲音從那張變形的嘴裡擠出來。

葉辰沒再看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十四枚龍鱗雖然黯淡,但在這一刻,有一枚忽然亮了。

微弱的、昏黃的光芒,像風中的燭火。

但足夠了。

因為緊接著,他的左臂也有了反應。

葬天血脈的魔紋亮起,不是金色,是黑色。

純粹的、濃稠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像墨汁滴入清水。

黑色從他的左臂蔓延開去,沿著他的衣袖、肩膀、胸口、腳下的地面,朝四面八方擴散。

石屋開始碎裂。

不是爆炸,是被侵蝕。

牆壁上的石塊變黑,變脆,像被火燒過的紙一樣,一碰就成了灰燼。灶臺、鐵鍋、木桌、碗筷、那件縫了深藍色補丁的小外衣,一樣一樣地潰散、剝落、化為虛無。

陽光暗了下去。

炊煙消散了。

那個溫暖的、寧靜的、讓人想哭的家,正在葉辰腳下一寸一寸地崩塌。

最後碎掉的是那個女人。

她站在原地,面孔已經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

“你……放棄了……”

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葉辰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我從來沒得到過,談什麼放棄。”

話音落下。

他身後轟然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

萬古天墓。

灰黑色的天墓虛影籠罩了整片空間,葬天之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浸染幻境的每一個角落,將那些殘存的“溫暖”、“安寧”、“母愛”的碎片,一片不剩地吞噬殆盡。

幻境的外殼剝落了。

溫馨的葉家老宅沒了。

露出來的,是白骨。

長廊的真實面貌,是一條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通道。腳下是碎骨鋪成的路面,兩側的水晶柱裡封著的不是美好的記憶光團,而是一張張扭曲的、痛苦的面孔。

那些都是曾經走進這條長廊、沒能走出去的人。

他們的神魂被問心劫擊碎,記憶被長廊吞噬,永遠困在這裡,成了長廊的一部分。

葉辰踩在骨路上,抬頭看向前方。

長廊盡頭站著兩個魔族。

甲冑精良,手持長戟,周身魔氣翻湧,至尊巔峰的修為——憶魔王城的守衛。

他們本應是冷漠的、威嚴的、居高臨下審視著每一個透過長廊之人的姿態。

但此刻,兩個守衛的臉上寫滿了震駭。

他們在這條長廊駐守了幾百年。

見過無數闖關者陷入幻境,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瘋,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破局的。

不是識破幻境然後掙脫出來。

是把幻境吃了。

整條記憶長廊的法則之力,在這個年輕人身後那道灰黑色虛影的吞噬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竭。

水晶柱裡的記憶光團在熄滅。

地面的骨質地磚在龜裂。

兩側空間的法則架構在崩解。

這條存在了上萬年的記憶長廊,正在被一個人,一步一步踏碎。

葉辰朝前走。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骨磚便炸裂成粉末。

每一步抬起,兩側的水晶柱便應聲碎裂,封印在其中的無數記憶碎片漫天飛舞,然後被萬古天墓的力量捲入其中,成為天墓進化的養料。

這不是闖關。

這是拆房子。

左邊那個守衛終於繃不住了,雙腿一軟,跪了下去。不是出於禮節,是純粹的膝蓋扛不住——葉辰身上散發出的葬天血脈威壓,比他們長官的氣息還要恐怖十倍。

右邊那個守衛還在硬撐,但握著長戟的手在抖,戟杆磕在甲冑上發出噠噠噠的響聲。

葉辰走到他們面前。

“讓開。”

兩個字。

和當初對心無痕說的一樣。

語氣一樣,表情一樣,甚至連眼神都一樣。

兩個守衛滾到了兩邊。

葉辰跨過長廊的最後一級臺階,踏上了憶魔王城的土地。

身後,那條存在了萬年的記憶長廊,在他走出去的一瞬間,轟然坍塌。

無數骨質碎片從高空墜落,激起漫天煙塵。

守衛跪在廢墟里,面如土色,渾身篩糠,連爬都爬不起來。

長廊外。

蘇沐雪看到葉辰的身影出現在長廊盡頭,整個人跟洩了氣似的,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出來了!”葉歸嗓子都劈了,“大哥出來了!”

玄易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憋了得有小半炷香,再晚一刻他自己都要撐不住了。

心月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注意到一件事。

葉辰走出來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是平靜,是空白。

像是把什麼東西留在了裡面,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五人在長廊廢墟前匯合。

葉歸張嘴想問什麼,被玄易子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種時候別問。

問了也沒用。

他自己消化就好。

蘇沐雪默默走到葉辰身側,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

心月走在最後面,低著頭,侍女的樣子做得滴水不漏。

五個人穿過坍塌的長廊殘骸,走上了一條寬闊的石路。

憶魔王城的全貌,終於展現在了眼前。

葉辰抬頭。

一座巨大的宮殿懸浮在憶魔王城的正上方。

不是建在山上,是真正懸浮在半空,底部垂下無數灰白色的鎖鏈,扎入城中各處。宮殿通體由某種半透明的材質築成,隱約可以看到內部的構造——無數層疊的迴廊,無數旋轉的階梯,無數懸掛在半空的水晶棺。

那些水晶棺裡,封著的是數以萬計的靈魂。

萬魂祭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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