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3章 魔王現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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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半步。

但這半步把他送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位置,狂梟左斧橫掃的軌跡末端。

按正常邏輯,這是送死。

橫掃到末端的巨斧雖然力量有所衰減,但以狂梟至尊境巔峰的修為,就算是餘勢也足以把一個至尊境初期的修士砸成肉泥。

但葉辰看到了非常微小的、稍縱即逝的細節。

狂梟的左斧在橫掃到末端的時候,斧柄和斧頭的連線處會出現一個極其短暫的震顫。

那個震顫的持續時間不到十分之一息。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就連狂梟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得到。

但葉辰看到了。

他盯了六斧,每一斧都在看這個位置。

六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就在這一刻,出手!

萬古天墓在識海中微微嗡鳴。

葉辰拔劍了。

不是豪邁的出鞘,是安安靜靜的、幾乎不發出聲響的、像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那樣自然的動作。

劍拔出來的同時,他的手已經動了。

右手持劍,劍尖朝前,以一個別扭到不像任何劍法的角度,從下方往上挑了一下。

葬天之力沒有灌入劍身。

它凝聚在葉辰的左手指尖。

準確地說,五指併攏,力量集中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

薄到幾乎透明的灰黑色光芒覆蓋了兩根手指,不發光,不發熱,甚至沒有任何視覺化的效果。

但玄易子在後方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以力化點?”

他喃喃出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葉辰的劍挑住了狂梟左斧橫掃的餘勢。

不是硬擋,是借力。

劍身側面貼著斧刃滑過,金鐵摩擦的刺耳聲響劃破了廢墟上空。火花從兩件兵器的接觸面上濺射而出,在夜色中畫出一條短暫的光帶。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伸了出去。

兩根手指只是輕輕的點在了狂梟左斧斧柄與斧頭的連線處。

精確到了毫釐。

正中那個他觀察了六斧才鎖定的震顫點。

“嗯?”

狂梟的反應極快。他感覺到了左手傳來的異樣——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空”。

像是握著的東西突然變輕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咔。”

很輕的一聲。

像踩碎了一片秋天的落葉。

裂紋從葉辰手指點中的位置開始擴散。

不是沿著斧柄或斧頭的表面蔓延,是從內部——從金屬的結構內部開始崩解。

葬天之力以“點”的形式滲入了巨斧的內部結構,然後從滲入點開始,像冰面上的裂紋一樣朝四面八方擴散。

裂紋所到之處,金屬變脆。

堅硬到能扛住準帝全力一擊的本命魔兵,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塊被凍透了的豆腐。

“嗤!”

葉辰的劍從下方挑起,劃過巨斧的裂紋。

不需要多大的力量。

因為那柄斧頭已經不是一個整體了。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左斧斷了。

斧頭從斧柄上脫落,翻滾著飛了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廢墟上,彈了兩下,然後碎成了七八塊。

碎裂的斷面上,灰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遍佈每一寸金屬,那是葬天之力侵蝕過的痕跡。

狂梟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只剩一截光桿的斧柄。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恐懼。

他的本命魔兵竟然斷了!

跟了他幾百年,還是用無數強者的鮮血淬鍊過的本命魔兵。

被人用兩根手指點碎了。

“你!”

他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但葉辰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第二劍已經來了。

不是來勢洶洶的暴烈一擊,是一劍平推。

平平淡淡,簡簡單單,像是在案板上切一塊肉。

但速度快到狂梟只來得及舉起右手的巨斧格擋。

金鐵交鳴。

葉辰的重劍撞在狂梟右斧的斧面上,火花爆裂,衝擊力將狂梟整個人推得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半尺深的腳印。

但葉辰的攻擊不止於此。

撞擊的同時,他的葬天之力又“點”了一次。

不是手指。

是劍鋒。

重劍與斧面接觸的那一個點,葬天之力凝聚,滲透,擴散。

和左斧一模一樣的過程。

只是更快了。

因為葉辰已經完成了第一次試探,找到了這類魔兵的結構弱點。

第二次,駕輕就熟。

“咔咔咔!”

裂紋在右斧的斧面上瘋狂蔓延。

狂梟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之前那種純粹武人遇強則喜的興奮,是真正的、發自本能的“不妙”。

他扔了斧。

果斷。乾脆。沒有一絲猶豫。

右斧脫手的瞬間,斧面裂開,如左斧一般碎成了一堆廢鐵。

碎片在空中四散飛濺,被狂梟周身的魔元護罩彈開。

兩柄本命魔兵,全毀了。

葉辰的兩劍,與其說是斬殺招式,不如說是拆卸。

精準到變態的拆卸。

把一個至尊境巔峰的本命魔兵,像拆零件一樣拆了。

狂梟空著雙手站在廢墟中,胸口劇烈起伏。

本命魔兵的毀滅對他的影響遠不止是失去了武器那麼簡單。

魔兵與本命相連,兵毀人傷。兩柄斧頭的碎裂在他的識海中製造了兩道裂痕,魔元運轉的流暢度瞬間下降了近兩成。

但他沒有退。

他的暗紅甲冑開始膨脹。

不是魔元催動的膨脹,是肉身的變化。他的身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一丈二尺變成一丈五尺,一丈五尺變成兩丈。

肌肉在甲冑下隆起,骨骼在皮膚下重組,發出密集的咔咔聲。

魔化!

魔族強者的終極手段之一。

以燃燒精血為代價,短時間內將肉身膨脹到極限,獲得遠超常態的力量和防禦。

代價很大,副作用很重,但在生死關頭,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行!”狂梟的聲音隨著身形的膨脹變得渾厚了數倍,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葬天族!老子認了!你有本事破我的兵!”

他的拳頭攥緊了。

兩丈高的軀體上魔紋全部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像一尊燃燒著的鐵塔。

因為葉辰已經到了。

第三劍。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東西。

重劍從右向左,劃過一道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弧線。

葬天訣全力催動。萬古天墓的力量灌入劍身,灰黑色的光芒沿著劍刃流淌,不張揚,不刺目,但所過之處,空氣被切開了一條肉眼可見的裂縫。

狂梟的拳頭迎了上來。

他已經來不及躲了。

不是速度不夠,是他的身體太大了。兩丈高的魔軀法相給了他恐怖的力量和防禦,但也讓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靶子。

在葉辰這種精確到毫釐的攻擊面前,越大就越好打。

這一劍劃過了脖子。

一道灰黑色的線出現在狂梟的脖頸上。

這一劍雖然淺到甚至沒有滲出血來,但足夠了!

因為葬天之力已經滲入了那條細線之中。

“咔。”

又是那個聲音。

很輕的一聲。

像踩碎了一片落葉。

狂梟的身體頓住了。

那雙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眼睛看著葉辰,眼神裡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近乎釋然的平靜。

“好快的劍。”

他說了四個字。

然後他的頭離開了身體。

沒有飛出去。是緩緩地、像是被誰輕輕推了一下似的,從脖子上滑了下來。

切面光滑得像鏡子。

一顆碩大的、比普通人腦袋大了三倍的頭顱,從兩丈高的空中墜落,翻滾著砸在廢墟上,彈了一下,滾出去七八丈遠,最後撞在一堵殘牆上停住了。

暗紅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了最後兩下,最後還是熄滅了。

失去頭顱的巨大身軀在原地晃了晃。

兩丈高的魔軀法相還維持著膨脹的狀態,暗紅色的魔紋還在緩慢流轉,但沒有了意識的指揮,這具身體只是一座空殼,砸在廢墟上,揚起漫天煙塵。

方圓數十丈的建築全部被狂梟那幾斧子夷為平地,變成了一片坑坑窪窪的廢墟。

廢墟邊緣,是貧民窟未被波及的區域。

那裡站著一些魔族。

底層的、衣衫襤褸的、面黃肌瘦的老弱婦孺。

他們站在廢墟邊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具兩丈高的無頭屍體。

看著那顆滾落在殘牆邊的碩大頭顱。

看著廢墟中央那個揹著重劍的年輕人族修士。

沉默了大約三息。

然後有人尖叫了一聲。

“狂、狂梟將軍被殺了!!”

這聲尖叫像引信一樣點燃了恐慌。

人群頓時炸了,四散奔逃。

幾息之間,廢墟周圍變得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不剩。

葉辰沒管他們。

他走到狂梟的屍體旁邊,彎下腰,拎起了地上那兩柄碎掉的巨斧殘骸中較完整的一塊。

斧刃雖然碎了,但斧柄的材質是好東西,這可是萬年魔鐵,韌性極強,就連他的葬天之力也只是破壞了內部結構,沒能完全摧毀。

他把殘骸扔進了萬古天墓。

然後他直起身,抬頭看向天空。

憶魔王城的天幕是深紫色的。

但此刻,紫色正在變深。

不是天色的變化,是有什麼東西在聚集。

灰黑色的、厚重的、翻滾不止的烏雲,正在從四面八方朝憶魔王城的上空匯聚。

雲層很低,低到幾乎就壓在懸浮宮殿的頂部。

葉辰盯著那座暗下去的宮殿,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玄易子、葉歸、蘇沐雪、心月,四人從廢墟後面走了過來。

玄易子掃了一眼屍體,看向葉辰說道:“這屍體不對勁。”

葉辰低頭看去。

狂梟兩丈高的無頭屍身還躺在廢墟中。暗紅色的甲冑還在,魔紋還在緩慢流轉。

但顏色在變。

暗紅色一點一點地褪去,甲冑的表面變得暗沉、柔軟,質感從金屬骨質變成了泥。

黑色的泥。

狂梟的屍體正在融化。

不是腐爛,是像蠟燭一樣從邊緣開始軟化、坍塌、流淌。暗紅色的甲冑、膨脹的肌肉、粗壯的骨骼,全都變成了一攤粘稠的黑色泥漿。

那顆滾落在殘牆邊的頭顱也在融化。熄滅的火焰眼珠變成了兩個空洞的黑色窟窿,面部的輪廓模糊、坍縮,最終化作一團黑泥。

所有的黑泥朝一個方向匯聚。

不是朝地面滲透,是朝上方。

黑泥違反重力地飄起來,一團接一團,在廢墟上方三丈處匯聚、翻湧、重新凝聚。

葉歸下意識拔劍。

“別動。”玄易子按住了他。

黑泥在半空中成型了。

不是狂梟的形象。

是另一個人。

一個虛影。

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是用煙霧捏出來的人形輪廓。但五官隱約可辨——面容清瘦,眼窩極深,嘴角永遠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頭頂有兩隻巨大的彎角。

彎角上纏繞著灰白色的鎖鏈。

和懸浮宮殿底部垂下的那些鎖鏈一模一樣。

心月的身體繃緊了。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憶魔王。”

黑泥凝成的虛影懸浮在半空,低頭看著葉辰。

那雙由黑泥構成的眼睛裡,沒有怒意,沒有殺氣,只有一種純粹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好奇。

像一個收藏家看到了一件有趣的藏品。

虛影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像是整座憶魔王城本身在說話。

“葬天族的後人。”

聲音清淡,不疾不徐,甚至還帶著幾分欣賞。

“能殺狂梟,你比老夫預想的要強一些。”

葉辰抬頭看著那個虛影,沒有說話。

虛影歪了歪頭,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明顯了。

“狂梟是老夫養了八百年的獵犬。一條獵犬的命,換一個見面的機會,值不值?”

他沒等葉辰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值的。”

虛影的身形開始消散。黑泥從邊緣開始剝落,像風化的石像,一層一層地剝離、飄散、化為虛無。

但在完全消散之前,虛影的嘴最後動了一下。

“來忘川河盡頭吧。”

六個字。

輕飄飄的,像是一句隨口的邀請。

“老夫在那裡等你。”

虛影徹底消散了。

黑泥化為飛灰,被風吹散。

廢墟上什麼都沒有留下。

連狂梟的屍體碎片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

巷子裡安靜了很久。

葉歸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

“忘川河?哪個忘川河?”

沒人回答他。

心月的臉色白得發青。

烏雲壓得更低了。

低到幾乎貼著憶魔王城的屋頂。

懸浮宮殿完全隱沒在了雲層之中。

只剩下那些灰白色的鎖鏈從雲層中垂下來,像一隻藏在雲裡的巨獸,伸出了無數條觸手。

葉辰的右手握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走。”

一個字。

他邁開步子,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葉辰的背影筆直,沒有回頭。

這是他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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