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2章 戰狂梟(1 / 1)
心月的瞳孔驟縮。
她聽出來了。
“狂梟。”
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顫。
葉辰偏過頭看她。
心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平穩:“憶魔王麾下第一猛將,和閻冥並列,但兩人分工不同。閻冥負責統兵,狂梟負責殺人。”
“修為?”
“至尊境巔峰實力,但純論近身戰鬥力,他比閻冥強得多。某種意義上說,他才是憶魔王手下最難纏的那個。”
“又一個至尊境巔峰。”葉歸的嘴角抽了抽。
“咚。”
又近了一步。
這次的震動比剛才更劇烈了。巷子兩側的木板房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好幾塊鬆動的木板直接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巷子外面傳來了驚叫聲和奔跑聲。
貧民窟裡的那些底層魔族發了瘋似的往各個方向逃竄,有的跌倒了都不敢回頭看,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他們顯然認識這個腳步聲的主人。
“咚。”
更近了。
然後葉辰看到了他。
巷口。
一個身影擋住了整條巷子。
不是誇張,是真的擋住了。
只看見那個身影的肩膀幾乎和兩側的屋簷齊平,得微微側著身子才能站在巷口而不撞塌房屋。
渾身裹在一層暗紅色的甲冑裡,那似乎不是穿上去的,是長出來的。
那層甲冑泛著暗沉的血色光澤,表面刻滿了古老的魔紋,每一道魔紋都在緩慢蠕動,像是活的一樣,讓人望而生畏。
只看見他雙手各提著一柄巨斧。
斧頭比正常人的軀幹還大,斧刃漆黑,隱約能看到鋒刃上沾著還沒幹透的血跡。
只見他的臉龐眉骨極度突出,近乎畸形地隆起,把兩隻眼睛壓在了深深的陰影裡。鼻子扁平,嘴唇厚實,下頜寬得像鐵砧。滿頭的髮辮用鐵環箍著,沉甸甸地垂在腦後,走一步晃一下。
最顯眼的是那雙眼睛像夜晚中兩團暗紅色的火焰。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憶魔王麾下第一猛將狂梟。
至尊境巔峰境界魔元從他身上自然逸散出來,不是刻意施壓,是他的修為到了這個層次,光是存在就足以讓周圍的空間產生扭曲。
巷子兩側的木板房在吱嘎作響,乃是魔元的重壓造成的木質結構形變。幾根承重的柱子發出危險的斷裂聲。
葉歸感到了一股鋪天蓋地的壓力從正面碾過來。
不是那種鋒銳的、帶有攻擊性的壓力,像有一座山從天上掉下來,不快不慢地往你頭頂壓。
感受到這壓力,眾人都是覺得身上一沉,蘇沐雪的情況更差。‘
她的修為在幾人中最弱,被這股魔元一壓,臉色唰地白了,嘴唇都沒了血色。
玄易子一步上前,準帝級的靈力外放,在蘇沐雪和葉歸身前撐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屏障。
狂梟的目光從巷子深處掃過來。
那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眼眶裡跳了兩下,像是在辨認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粗糲,像用砂紙在搓銅鐘。
“哪個是葉辰?”
三個字很簡單。
像屠夫走進豬圈,只想知道今天該殺哪頭。
沒有人回答。
狂梟似乎也不意外。他歪了歪那顆碩大的腦袋,暗紅色的火焰眼珠在幾人身上逐個掃過。
最後落在了葉辰身上。
停住了。
“是你。”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葉辰沒說話,也沒動,靠在牆上的姿勢都沒換。
狂梟把左手的巨斧往地上一頓。
“咚——”
巷子的地面裂了。不是震裂的,是被斧頭杵出了一個半尺深的坑,裂紋從坑底朝四面八方延伸了七八丈遠。
幾隻躲在牆角的老鼠被震死了,翻著白肚皮癱在碎石縫裡。
“閻冥讓我來殺你。”狂梟的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血咒老人那個乾巴老頭也託了話。”他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最好生擒,實在不行就把頭帶回去'。”
他晃了晃右手的巨斧,斧刃上的血跡在暗光裡反射出緋色。
“我懶得生擒。太麻煩。直接帶頭回去。”
葉辰目光從狂梟的臉上移到他手裡的巨斧上,又移到他腳下踩裂的地面上。
看了大約三息。
“你來之前,”葉辰開口了,“有沒有人告訴你,閻冥在拍賣場被我一劍逼退了?”
狂梟眨了一下眼。
那兩團暗紅火焰閃了閃。
“知道。”
“知道你還來?”
狂梟的厚嘴唇裂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兩排黑色的牙齒。
那是一個笑容。
非常簡單、非常純粹的笑容。
沒有嘲諷,沒有惡意,甚至還帶著一點期待。
“閻冥是閻冥。我是我。”
他把話說得很簡單。
但意思很明確閻冥接不住你的劍,不代表我接不住。
葉辰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這個傢伙跟之前遇到的那些魔族不太一樣。
不像血咒老人那麼陰沉,不像閻冥那麼機械,也不像貪婪魔侯那麼蠢。
這傢伙是個純粹的武人。
為了打架而活的那種。
“而且,”狂梟又說了一句,聲音裡多了一絲嘲弄的味道,“拍賣場那一劍,你是靠著女人擋了血咒老頭的鎖鏈,靠著老頭炸了法陣,才跑出來的吧?”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心月的臉色變了。
葉歸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玄易子倒是沒什麼反應,就好像這話跟他無關似的。
但葉辰知道,狂梟說的是事實。
拍賣場裡那一戰,他確實沒有獨力解決問題。
心月拿玉佩擋了血咒老人的攻擊,玄易子破了法陣,葉歸帶走了蘇沐雪。
他的確是在別人的掩護下撤出來的。
“躲在女人後面,躲在老頭後面。”狂梟搖了搖頭,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真誠的失望,“你到底行不行?”
葉辰終於從牆上直起了身。
他沒有被激怒。
如果他和狂梟在這裡開打,準帝級的力量餘波會把整條巷子掀翻。蘇沐雪和心月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他看了一眼玄易子。
玄易子懂了。
“我護住她們。”老頭子說。
簡簡單單五個字,什麼都交代清楚了。
葉辰點了點頭。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從巷子深處,走到了巷子中間。
面對著狂梟。
身後是玄易子、葉歸、蘇沐雪、心月。
身前只有他自己。
他的右手握住了劍柄。
重劍還插在背上的劍鞘裡,沒有拔出來。但他的手指扣住劍柄的那一刻,整條巷子裡的溫度降了。
“你想在這兒打?”狂梟看了看兩側逼仄的木板房,“窄了點。”
“夠了。”葉辰說。
“夠?”狂梟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我的斧子一掄開,方圓十丈之內站不住人。你那幾個同伴”
“我說夠了。”
葉辰打斷了他。
語氣沒變,但那兩個字出口的時候,空氣震了一下。
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他周身繃緊了。
狂梟的話停住了。
他盯著葉辰看了兩息。
暗紅色的火焰眼珠子從葉辰的臉上移到他握劍的手上,又移到他腳下的站位上。
然後他笑了。
比剛才更開心的笑。
“好。”
一個字出口。
動了。
狂梟的速度完全不符合他那龐大的身形。一丈二尺的巨軀暴射向前,像一枚裝填了過量火藥的炮彈,兩隻腳從地面借力的一瞬間,腳下的石板路整塊塌陷了下去。
雙斧同時掄起。
左斧橫掃,右斧斜劈。兩道截然不同的攻擊軌跡在空中交叉,構成了一個幾乎無死角的殺傷範圍。
黑色的旋風從斧刃上捲起來。
只看見無數的木屑,碎石和斷裂的橫樑。
一切都被攪入了那團黑色的旋風中,變成了高速旋轉的致命彈片。
方圓十丈之內的所有建築都在狂梟這一擊之下化為齏粉,空間從逼仄的窄巷變成了一片開闊的廢墟。
他不是在攻擊葉辰,他是在給自己清場。
“我說了。”狂梟的聲音從旋風中傳出來,帶著痛快的笑意,“方圓十丈站不住人!”
第一擊清場,第二擊緊跟而至。
右手的巨斧完成了斜劈之後,藉著慣性甩了一個弧度,反手又是一記橫斬。
斧刃上凝聚的魔元比剛才濃稠了三倍不止,黑色的光芒沿著刃口流淌,映得整片廢墟都變了色。
葉辰的身形在斧影之間穿行。
狂梟的戰鬥方式極其霸道,幾乎沒有任何技巧,純靠肉身和強大的法力。
雙斧輪轉,每一擊都攜帶著準帝級的魔元,攻擊範圍大到離譜。
中間幾乎沒有間隙,攻勢綿延不絕,像潮水一樣拍過來,一浪接一浪。
硬擋的話,葉辰有信心接住,但會被黏住。
身後還有蘇沐雪和心月需要保護,他耗不起時間。
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
狂梟越打越興奮。
每一斧揮出去,地面就多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碎石彈片在兩人之間來回飛射,打在狂梟的暗紅甲冑上火星四濺,打在葉辰的葬天護體上無聲消融。
但葉辰始終沒有拔劍,他的身形如鬼魅,準確的躲開了每一擊。
不是那種花哨的身法,是最基本的步法——進退、橫移、轉身,每一步都精確到了極致。
他在計算,他在用眼睛拆解狂梟的戰鬥模式,像一個工匠,把一臺精密的機器拆開,看清每一顆螺絲、每一個齒輪的位置。
第六斧。
葉辰又消失在原地。
之前五斧他都是往外閃。
朝遠離狂梟的方向拉開距離。但第六斧來的時候,他往裡走了。
朝狂梟的攻擊範圍內走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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