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5章 天道之眼(1 / 1)
億魔王知道,想要找到葉辰的破綻,必須得讓他的情緒波動起來。
於是,憶魔王繼續說道:“你母親知道了。”
“於是,她.........”
憶魔王的聲音停了一瞬。
“她從沉睡中醒來過一次。”
“就那一次。”
“她醒來親手封印了秦殤。”
“用璃聖女本源之力的三成,將秦殤封印在了忘川河底的岩層之中。然後她重新陷入了沉睡。”
“三成。”葉辰的聲音很低,淡淡說道。
“對。”憶魔王點了點頭,“她原本用十成的力量維持鎮壓陣法。封印秦殤耗了三成。陣法的效力從十成降到了七成。”
“裂縫擴大的速度加快了。”
“七成的力量撐不了多久。”
億魔王說到這裡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葉辰的神色有變化了,於是她繼續說道:“按我的推算,最多再有五十年。你母親的力量就會耗盡。陣法崩潰。裂縫完全開啟。”
“那之後.........”
“你別說了。”葉辰打斷了她。
憶魔王的嘴合上了。
葉辰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劍身上。金色的血脈之光和灰黑色的天墓死氣還在纏繞。劍面映出了他自己的臉。
很年輕的臉,但眼神不年輕,那裡面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重。
“所以。”葉辰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我母親是為了封印那個裂縫才沉睡的。“
”我要救她,就得破壞鎮壓陣法,裂縫就會開啟,魔域會被損壞,連帶著所有相鄰的世界都完蛋。”
“所以我不能救她。”
“對嗎?”
最後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憶魔王看著他的表,沉默了片刻。
“對。”
葉辰看著她,然後笑了,這是憶魔王讀不懂那種笑。
“你這個魔王,做了一千年的順水人情,倒做出優越感來了。”
憶魔王的表情僵了一下,葉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我母親替你鎮壓裂縫,替你保全了憶魔域,替你擋了一千年的災。”
“你連她沉睡的地方都沒守好,卻讓血咒老人跑了出來,這是你的錯!”
“現在你坐在這裡,面不改色地告訴我,你不能救她'。”
葉辰一字一頓:“你他媽在跟我講道理?”
憶魔王的嘴角抽了一下,葉辰那股殺意壓過來,她的身體本能的緊繃。
顯然沒想到葉辰竟是如此的表現,直接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葉辰,你先冷靜。”
“我很冷靜。”
葉辰收回了重劍。
憶魔王以為他不打了。
然後她看到葉辰的身體開始往下沉去。往忘川河的方向。
“你幹什麼?”憶魔王的臉色變了。
葉辰沒理她。
他的身體穿過灰霧,快速下落,一路朝著忘川河底那道裂縫墜去。
憶魔王追了上來。
“你瘋了,你要去幹什麼?!”
“去看看。”葉辰的聲音從下方飄上來,很淡。
“看什麼?”
“看看那個裂縫。”
憶魔王的瞳孔猛的一縮。
“看看我母親。”
“然後把她帶走。”
“你不能這樣!”
憶魔王的話沒說完。
因為葉辰已經消失在了裂縫的黑暗中。
看到這一幕,她眼神中閃過冷漠,直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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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祭壇下方。
心月站在碎石堆旁邊,臉色白了一片。
她全程都在聽。
準帝級別的對話,灌注了氣息之後,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囚天獄。天道殘骸。鎮壓陣法。璃聖女自願沉睡一千一百年。
每一條資訊都沉甸甸的壓在她腦子裡。
“玄易子前輩,這......”心月轉頭看向身邊的老頭。
玄易子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只見這個雲淡風輕的老頭此刻眉頭也皺了起來。
“囚天獄……”玄易子喃喃了一句,“原來在這裡。”
“前輩,那個憶魔王說的是真的嗎?”心月的聲音有些急,“鎮壓陣法如果被破壞的話,魔域會真的受影響嗎?”
“如果被破壞,”玄易子的聲音很乾,“憶魔王城會是第一個消失的。然後是整個憶魔域。然後是和憶魔域接壤的其他魔族地盤,到那時,或許人族也會受到影響。”
他沒說下去。
但心月補完了:“然後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不是骨牌。”玄易子搖了搖頭,“是潰壩。天道殘骸不是死的。它是扭曲的規則。規則洩漏出來之後會自我擴散。速度越來越快。範圍越來越大。”
“到最後會怎麼樣?”
心月看向玄易子問道。“沒有最後。”玄易子說,“因為不會有人活著看到最後。”
心月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了。
“那葉辰他已經下去了,他要做什麼?”
“你聽到了。”玄易子看著裂縫的方向,“他要帶他母親走。”
“可陣法。會損壞的。”
“他不在乎陣法。”
玄易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理所當然的平靜。
心月愣住了。
“他……不在乎?”
“你不瞭解他。”葉歸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心月轉頭。
葉歸靠在一塊半倒的石柱上,臉色依舊很差,嘴唇發白,眼圈發青。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光。
“你以為我哥是那種會因為'天下大義'就放棄自己家人的人?”葉歸問。
心月沒說話。
“他不是。”葉歸說,“他從來都不是。”
“天塌了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在乎的人活著就行。”
葉歸說完,又把頭靠回了石柱上,緩緩的閉上了眼。
蘇沐雪站在旁邊,攥著那把卷了刃的匕首,一言不發的盯著裂縫的方向。
她的嘴唇在動。
但沒人聽見她說什麼。
這時,玄易子身形一閃,也和葉辰一起進入了裂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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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之內。
八百丈深。
葉辰的身體在黑暗中快速下墜。
灰黑色的巖壁從兩側掠過。裂縫越往下越寬,從最初的兩丈逐漸擴大到了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空氣變了。溫度沒什麼不同,但空氣本身的質感變了。
空氣裡多了一種東西。
尋常至尊境強者幾乎感覺不到。
但葉辰卻感覺到了,這是在踏入準帝境才會生出的感應。
這片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呼吸。很慢。很沉。幾百年才呼一次。
如果葉辰所猜不錯的話,那一定是被鎮壓了千年的天道殘骸在裂縫深處蠕.動。
它們只是在那裡,若是沒有被完全的煉化,那隨時可能噴湧而出。
葉辰感覺到了萬古天墓的反應。
天墓在識海中劇烈震動,是帶著一種來自深層本能的興奮。
不僅如此,還有此刻他體內流淌著的葬天者的血脈,每一滴血,每一個細胞,似乎此刻也活躍興奮了起來。
葬天。
葬的就是天道。
而葬天血脈的存在,就是來終結這一切,也就是埋葬天道。
所以感應到天道殘骸的時候,他體內的血脈竟然本能的想要靠近。
葉辰壓下了他體內的本能反應,繼續下降。
在五百丈的位置,他看到了光。
那是一道很微弱的白光。
光從裂縫底部的某個地方透上來,被層層疊疊的巖壁折射、削弱、打散,到了五百丈的位置已經弱得幾乎看不見。
但葉辰認得那種光,葬天血脈在他的胸腔裡猛烈搏動了一下。
血脈的共鳴。來自血脈深處,和之前憶魔王偽裝的那種痛感完全不同。
這種感覺葉辰從小就有過。
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到他連自己名字都還記不全的時候。
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夜晚。
外面,明月高懸,在屋子裡,他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床板上,沒有被子。
更沒有人關心他。
那個時候,他的胸口就有過這種感覺。
一絲溫熱,很微弱,但一直都在。
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麼,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他的母親。
哪怕隔著萬里之遙,哪怕在沉睡中意識全無,母親的血脈依然在試圖觸碰他。
葉辰的眼眶熱了一下,收起他的情緒,繼續往下。
光越來越強。
白色的月光變成了銀白色的輝芒,照亮了裂縫底部的每一寸空間。
下一秒。
葉辰看到了這裂縫下面的全貌。
這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之上壁面上刻滿了陣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條陣紋都在發出微弱的白色光芒。
整座宮殿的每一道陣紋連線在一起形成了整座大陣!
這是一座來自亙古的鎮壓陣法,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陣法的覆蓋面積非常龐大,整個宮殿的壁面都是陣法的一部分陣紋的複雜程度遠超葉辰見過的任何陣法。
葉辰站在宮殿前,輕輕的走入這座宮殿之內。
宮殿之上,刻畫著周天星斗圖,無數星辰盡在其中,宇宙銀河盡在其裡面。
但在這些無數星辰的中間,有著一隻豎眼在其中閉著眼睛。
看到這隻豎眼,葉辰心中一凌,這應該就是天道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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