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7章 背後的兇手!(1 / 1)
“辰兒,快走!”
“這是陷阱!”
那個聲音在葉辰的識海深處炸開。
幻覺?憶魔王的把戲?任何人能偽造的東西?
這個聲音走的不是神魂的路子,更像是血脈傳導,從一個母親身體最深處,直接傳進兒子的生命源頭。
葉辰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而是他根本控制不住。
二十多年,沒有人叫過他“辰兒”。
沒有人用這種急切的、焦灼的、恨不得替他承受一切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了。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沒有母親的日子。
但現在,僅僅兩個字,就讓他握住重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快走!他們在等你的血脈!”
母親的聲音更急了。每一個字都在燃燒她僅剩的力量。
葉辰能感覺到,每一個字從識海里響起的同時,水晶棺上的銀白色光芒就暗淡一分。她在用最後的生命力傳遞這句話。
“你說什麼?”
葉辰的聲音很低,低到近乎氣音。
但那兩個字不是對母親說的。是對身後的憶魔王說的。
他沒有轉頭。背對著憶魔王,背對著心月,背對著所有人。
“陷阱。”
葉辰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很低。但劍身上剛才還在翻湧的葬天之力忽然停了下來。
金色和灰黑色的光紋像被凍結了一樣,一動不動地附著在重劍表面。
整個洞穴裡,從上到下,安靜得只剩下裂縫深處天道殘骸蠕動的沙沙聲。
憶魔王的表情變了。
先是一愣,然後葉辰在她臉上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驚慌。
只有半息。
半息之後,那絲驚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笑。
從嘴角開始,極緩極慢地往上扯,扯到顴骨,扯到眼角,最後扯到眼底。
笑意從眼底湧上來的那一瞬間,憶魔王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之前那種“被逼到角落裡”的狼狽,那種“順水推舟講故事”的無奈,那種“不得不坦白”的真誠全沒了。
像一張面具從臉上慢慢剝落,露出了面具下面的東西。
“她醒了啊。”
憶魔王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像在說今天下雨了。她歪了歪頭,往下看了一眼水晶棺,看了一眼棺中那個正在拼盡全力傳遞資訊的女人。
“比我預計的早了一點。”
葉辰依然沒有轉頭。但他脊背上那層薄薄的衣袍之下,肌肉繃成了一條條清晰的線。
“你說的那些?”葉辰的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準帝的氣息在這一刻隨著他說的話一點點攀升起來。
“我母親自願留下,鎮壓裂縫,一千一百年。”
“哪些是真的?”
憶魔王想了一下。
“嗯……”她拖了個長音,手指在下巴上點了點,“大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是假的?”
“假的部分”憶魔王的笑意更濃了,“就是我的立場。”
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對準了水晶棺。
“我不是在替你母親守護這個裂縫,葉辰。”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我是在替它看守你母親。”
葉辰的瞳孔猛縮。
“它?”
憶魔王沒回答。她不需要回答。
因為就在這一刻,只看見那水晶棺之下的裂縫動了。
之前是緩慢的、滲出式的蠕動,而現在是猛烈的、暴力的爆發,像有什麼東西在裂縫深處猛地掙扎了一下。
“轟!”
伴隨著一聲轟然聲響起。
整個洞穴劇烈震顫。
壁面上殘存的陣紋在那一瞬間全部碎裂,銀白色的光芒在壁面上走了一遍,然後全滅了。
所有陣紋,一根不剩。
鎮壓陣法在那一剎那被徹底瓦解,從內部摧毀的。
憶魔王從內部摧毀的。
她的右手掌心朝下,暗紫色的魔力從指縫間源源不斷地灌入陣法底層,像一把鑰匙,精準地轉動了鎖芯。
“你!”心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你一直在裡應外合?”
“裡應外合?”憶魔王笑了笑,“算了吧,事已至此,我還是告訴你們這些可憐人真相吧。“
”其實,整件事從頭到尾就是我一個人的計劃。”
她的手掌翻轉,掌心從朝下變成了朝上,做了個請的姿勢。
“血咒老人在城裡鬧事,是我放的。你們一路殺進來也是我讓的。葉辰識破我的無間幻境,其實我本來就沒打算瞞太久。包括剛才那番話..........”
她看著葉辰,嗤笑道:“你母親自願留下來鎮壓裂縫,這部分是真的。但我講給你聽的目的,不是讓你感動。是讓你親自下來。下到裂縫底部,靠近你母親,靠近那個裂縫。”
隨著憶魔王話音落下只看見那裂縫開始急劇擴大。
三丈變六丈,六丈變十二丈,半丈寬變成了三丈寬。
裂縫的邊緣像被無形的手指撕扯著,發出“嗤啦——嗤啦——”的刺耳聲響。
那是空間被撕裂的聲音,是規則被扭曲的聲音,是天道殘骸在掙脫束縛的聲音。
“葉辰!”蘇沐雪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尖利的,帶著恐懼。
葉辰沒有理她。
他的目光從憶魔王身上移開,看向了裂縫。
裂縫裡湧出來的已經不是煙霧了。
那是一種灰白色的光,帶著一種讓人大腦發暈的頻率閃爍,無序的,像一個瘋子在用壞掉的燈打訊號。
那光從裂縫裡湧出來的一瞬間,洞穴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
不是靈力的壓迫,不是精神的壓迫,是存在本身的壓迫。
像有一個無限大的意志,正透過那道裂縫,看過來,看著洞穴裡的每一個人,看著葉辰。
玄易子的聲音從入口處飄下來,蒼老的聲音,顫抖的聲音,一輩子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人此刻顫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是天。”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嘴唇在發白。
“不是天道殘骸,不是規則碎片,是天的意志本身。”
在所有修行者的認知裡,天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天道、天規、天罰、天劫,所有帶天字的詞彙都在暗示。
有一個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意志在運轉這個世界。但沒人親眼見過。因為天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除了這裡,囚天獄。
鎮壓天道殘骸的監獄。
而現在,監獄的門正在被開啟。
“哈哈哈哈!”
笑聲從裂縫更深處傳來,蒼老的,癲狂的,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拉扯琴絃。
葉辰的眼神一冷。
他認得這個聲音。
血咒老人。秦殤。
那個被母親封印在忘川河底岩層中的魔族將領。
憶魔王口中“瘋了”的追隨者,他沒有被封印,或者說,已經掙脫了封印。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從裂縫深處湧上來。
然後一個身影從裂縫裡鑽了出來,那是血咒老人但又不全是血咒老人。
只看見他的身體已經和那些天道殘骸融為一體了。
左半邊還是人形,枯瘦的老者,乾裂的皮膚,暴突的青筋。
右半邊已經不是血肉是一種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液態玻璃一樣的物質,在不斷蠕動、變形,像是有無數只不可見的手在從內部塑造它。
他的右半身已經被天道殘骸吞噬了。
“秦殤!”憶魔王看著從裂縫裡爬出來的血咒老人,嘴角的笑意沒變,但眼底多了一絲很微妙的滿意。
“他準備好了?”
“好了,好了!”血咒老人的聲音從那張半人半異物的面孔上發出來。
沙啞得像在嚼碎石,“一千年……我等了一千年……璃兒……我終於能救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水晶棺上。左眼是人眼,右眼已經變成了一坨灰白色光點,死死地釘在棺中沉睡的女人身上。
那種眼神,葉辰只看了一眼就懂了憶魔王之前說的話。
扭曲的、偏執的、已經完全變質的執念。
“辰兒,不要靠近,他們要.........”
母親的聲音在識海里又響起了,比之前更弱,更急促,斷斷續續的。
“要用你的血脈去開啟..........”
聲音斷了。
水晶棺上的銀白色光芒徹底暗淡下去。她用光了最後一絲力量。
葉辰的嗓子裡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嗯”。
像是在回應她:我聽到了。
然後葉辰轉過了頭。
面向憶魔王,面向從裂縫裡爬出來的血咒老人,面向那道正在急劇擴大的裂縫,面向裂縫深處那個正在往外窺視的龐大意志。
“所以。”
葉辰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死水。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憶魔王沒說話。她的笑容本身就是回答。
葉辰繼續說,一字一頓。
“利用血咒老人在城裡鬧事,引我進來。利用母親被囚的假象,逼我深入裂縫底部。利用那番真假摻半的故事,讓我產生要救母親就得毀掉陣法的衝動。”
“然後等我動用葬天血脈的那一刻”
葉辰沒說完。憶魔王替他說了。
“葬天血脈是開啟囚天獄的鑰匙。”她輕輕鼓了兩下掌,“葉辰,你真的很聰明。可惜聰明瞭一半。”
“你之前識破我無間幻境的時候,我確實吃了一驚。你踩碎我空間節點的時候,我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害怕了。”
她的笑容收了,表情變得認真。
“但你還是下來了。”
“你發現了我想讓你下來,你發現了我的故事真假參半,你甚至發現了你母親確實在這裡,確實在沉睡。但你還是下來了。”
她歪了歪頭。
“因為你是葉辰。天塌了你不在乎,天道要降臨你不在乎,整個世界毀滅你也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有你面前那口棺材裡的人。所以你一定會下來。”
“所以這個陷阱從一開始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不需要騙你,不需要迷惑你,只需要把你母親放在這裡——你就會自己走進來。”
葉辰看著她,沉默了兩息。
“說完了?”
憶魔王愣了一下。
“沒什麼要補充的了?”葉辰又問了一遍。
他的語氣像在催促一個講故事講太慢的人。不耐煩,但又不是真正的不耐煩。是一種奇怪的、說不上來的、讓憶魔王后背有些發涼的平靜。
“你不問問具體的計劃?”憶魔王的笑容停滯了半息。
“不問。”
“你不想知道天要怎麼降臨?”
“不想。”
“你!”
憶魔王一時語塞,這個葉辰怎麼一直不按套路出牌。
“憶魔王。”
葉辰打斷了她,聲音很輕,輕到和這個洞穴里正在急劇膨脹的恐怖氣息完全不搭。
“你犯了一個錯誤。”
憶魔王的眉頭擰了一下。
葉辰舉起了手中的重劍。劍尖朝上,劍身與鼻尖平齊,豎在自己面前,像一面鏡子。
他的目光透過劍身的反光,看著憶魔王。
“你以為我下來,是因為你讓我下來的。”
“不。”
“我下來因為我要下來。有你這個局沒有你這個局我都會下來。”
憶魔王的笑容消失了。
“區別只是”葉辰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你讓我省了一些工夫。”
話音落下,只看見那裂縫猛地又擴大了一圈,灰白色的光芒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穴。
血咒老人揚起了那半人半異物的手臂,對著水晶棺的方向嘶吼起來,他右臂上的天道殘骸瘋狂蠕動,灰白色的光從他手掌中射出,直奔水晶棺,直奔葉辰。
準確地說,奔的是葉辰的血。
奔的是流淌在葉辰靜脈中的、來自璃聖女的那一半葬天血脈。
葉辰感覺到了,他體內的血管裡,葬天血脈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拉扯著,往裂縫的方向拽,往天的方向拽。
那是一種召喚,天在召喚他的血脈。
因為葬天血脈顧名思義,是葬天之血。能葬天的,同樣也能喚天,就看持有者想做哪一個。
“來!”血咒老人的聲音已經變了,不再蒼老和癲狂,變成了一種空洞的、沒有情感的、像從虛空最深處傳來的聲音,像是天在借他的嘴說話,“來,葬天者,我等你很久了!”
憶魔王的身體開始變化。
她的雙腳從實體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雙腿沒入裂縫邊緣的灰白色光芒中,腰部也在下沉,她是主動融入的。
“別掙扎了,葉辰。”
憶魔王的聲音從正在融化的身體裡傳出來,語氣裡沒有了之前所有的偽裝和算計,只剩下一種坦然。
信徒的坦然。
“天的意志不可違逆。你母親當年試過了,她用一千一百年的生命力去對抗,結果呢?她輸了。”
她的上半身也開始融化了。
“你也會輸。所有人都會輸。因為天不會輸。”
憶魔王的面孔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扭曲、融化、消散,最後一句話從那團正在消失的光芒中飄了出來。
“所有人都會輸。”
然後她消失了。
血咒老人也在消失,整個身體向裂縫中沉沒,臉上帶著扭曲的狂喜。
“璃兒,我來了!”
“我終於能和你永遠在一起!”
聲音被裂縫吞沒了。
兩個準帝,同時消失在裂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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