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推心置腹(1 / 1)
盧燦不在乎沒打過交道的舅媽,不過,舅舅葛輝的態度還是要關注到。
葛輝對自己這名外甥,還是不錯的。
正籌謀著怎麼給舅舅去電話,溫碧璃輕敲兩下房門,“阿燦,諾曼到了,他說和你約好的。”
盧燦將手機插在充電座上,往辦公桌外走去,又對溫碧璃抬抬手,“請他進來。”
羅躍文的賣相很不錯,白襯衫、西服、領結,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就是個頭稍微矮一點,不到一米七。一見面就微微躬身,“維文,打擾。”
“沒事,坐吧。”盧燦伸手示意會客區的沙發。
溫碧璃為客人衝了一杯咖啡,又將盧燦的茶杯續上水端過來,羅躍文再度起身道謝。
再度坐下之後,羅躍文開口問道,“維文,維德拍賣的這次內部融資,是不是太倉促?”
他沒有一上來就詢問為什麼要融資,而是用了“倉促”來表現不滿。咳咳,其實這個詞與“草率”差不多,只是要好聽一些。
如果不用鬧內部矛盾,盧燦也不想傳出“股東不和”的傳聞,所以他才會在電話中約對方過來面談。因此,他給出的解釋還是很詳細的:“諾曼,你應該明白,市場機會,訊息萬變,棋差一著,潰敗千里。灣仔那塊地,很適合蓋一棟物業大樓,對於推動以後維德拍賣上市,以及股價抬升,有很大幫助。所以,雖然我不參與維德拍賣的管理,不過還是贊同賴利的這個快速決定。”
推動維德拍賣上市的計劃,早已經制定,羅家人也清楚。
“你不覺得……籌建維德拍賣大樓,會影響到上市計劃嗎?”羅躍文攤攤手。
許佳聞的決定確實有些“草率,不過,也沒對方說的這麼嚴重。盧燦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這事得分兩面看。無固定資產公司上市,和有價值幾個億的物業大樓資產的公司上市,股票價值完全不同,未來升值空間也不同。我認為即便推遲個一兩年上市,也是值得的。”
“事實上地皮地價在走低……”
明白對方要說什麼,盧燦手指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輕點幾下,“如果不是低谷期,你認為維德拍賣能買下灣仔的土地?別忘了,那是灣仔!”
“可是香江未來……”
又是香江未來迷茫那一套,盧燦聽厭了,懶得多解釋,再次截斷對方的話,“許胖子賭香江五十年興旺,我陪賭!做生意,需要敢於下注的膽量。”
格局有多大,膽量有多大,企業的規模就有多大,這話真心不假。
那天何九爺兄妹來盧家做客,也問到港澳未來。盧燦只是提議一句,百聞不如一見,九爺您為什麼不放開膽量,過去走一趟自己看看呢?
結果,昨天港澳新聞就報道,何九爺北上。
九爺不僅北上,還在過關前大鳴大放的接受媒體採訪,表示看好港澳未來。
就這麼一小段話,就足以將他早些年做得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覆蓋掉!
中間只隔了一個整天!這氣魄,這效率,盧燦真心佩服!
與之對比的是以香江大律師公會為帶代表的那幫高知,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有剖析案情之見微知著,無判斷未來之炯炯眼光,羅家就是典型。
如果單個論羅家人,個頂個的精英,羅開來、羅躍文父子精通律政,待人熱情,在服務客戶方面也無可挑剔,包括羅大偉的二叔羅開生一脈,都是如此。但是,盧燦還真沒查到羅家除了律師樓之外的其它出色產業,羅大偉投資的維德拍賣,絕對是羅家獨一號。
連著被盧燦懟了兩句,羅躍文眉頭緊皺,拿著銀勺心事重重地攪拌著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喝。三個大股東聯手,他羅家一個小股東能怎麼辦?
正在他籌措著怎麼再努力一把時,盧燦又笑著說道,“諾曼,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才說接下來的這番話。可能有些冒犯,但我只說一遍,以後再也不會提。”
這句話頓時讓羅躍文略有些佝僂的身子坐直。
“維德拍賣從一無所有,發展到現在的港島拍賣行前十,最大的功臣,不是我,不是許家耀,也不是羅大偉,是許佳聞!許胖子帶著他們倆一點點做起來的。”
他的手指敲擊兩下,“事實證明,許佳聞是個值得信賴,且有能力帶領維德拍賣繼續向前的人。有著這麼好的公司掌控者,為什麼你們羅家要對他的方案提出異議?”
“是基於律師行業的敏感性格?是你們的謹慎?還是天然的認為你們的知識結構他強?你們的見識比他廣?你們的投資直覺比他好?可事實上,你們羅家除了律師樓,在任何行業的投資,似乎都不是很成功!難道你們家都沒有認真去反思……問題出在哪兒?”
羅躍文臉色又白到紅,似乎有些羞惱,可又忍了下來——剛才盧燦提前說過,這是“推心置腹”。
只是,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如同剝皮,讓人聽著難受。
“你慢慢琢磨去吧。”盧燦擺擺手,逐客,“幫我捎帶一句話給開來叔叔,籌集資金吧,對羅家沒壞處,頂多一年,你們就會看到。”
這確實是盧燦對羅家最後一次相勸——看在羅大偉的份上。
一無所獲地從德銀投資大廈出來後,羅躍文回頭望望巍峨的大樓,眼神中有些沮喪。回到他的轎車中,坐著想了會,雙手蓋在臉上,使勁搓了搓。
盧燦最後一番話,將羅家扒的很徹底,讓羅躍文當時很惱火,可是觸動也是有的——他又不是七老八十思維僵化,他才三十,還懂得反思、自檢。
如果將對方話語中的“居高臨下”剝離,這番話當得起“推心置腹”。那麼問題來了,盧家有沒有居高臨下的資本呢?羅躍文忽然驚醒過來,盧家還真有!
盧家在教育界、學術界、藝術界、金融界、工商界似乎全面碾壓,即便是羅家引以為傲的律師樓……真要面對盧家旗下幾家公司的法務總監時,同樣被碾壓。
正在他愣神的當兒,傻大黑粗的手提電話,“叮鈴鈴”脆響。接通之後,是父親的聲音。
“爹地,我在開車,等我回家再商量。”
電話另一側的羅開來一愣,結果是好是壞,一句話而已,怎麼回家再商量?
羅躍文想要找父親談的內容,已經不是維德拍賣的內部融資,而是,盧燦剛才那番話……依舊在他腦海中,天雷般翻滾。
………………
如果羅家還不知進退,都不需要盧家出手,許胖子就能將其擠出維德拍賣。
羅家的事只是疥癬之疾,盧燦回到辦公桌前,瞅了眼手機電量,額,應該還可以打一個電話,隨即撥給舅舅葛輝。
“舅舅,是我,阿燦。”確定對方是葛輝後,盧燦問道,“方便接電話嗎?”
葛輝見不得人的事情多,打電話得找準時候。
“我在凌風閣,有事?”
凌風閣是葛輝的家,位於九龍城東北部新蒲崗。
“大舅媽的事……您知道嗎?”
葛輝沉默了一會,“她去找你了?”
聽這意思,舅舅知道事情但不贊同舅媽來找自己,盧燦鬆了口氣,笑笑,“舅媽去縱橫影業堵我,巧了,我今個有事,沒去,不過她告訴阿群了。”
“行了,這事你別插手,我去接她回家。”葛輝撂下一句話後結束通話電話。
葛輝為什麼不讓盧燦出面,將他大舅哥保出來,見見臨終的岳丈一面?
看似有些不近人情,實則……這其中牽扯到很多當年恩怨。
盧燦真是多少知道一點當年事,所以才不願介入吳家之事。
葛肇煌去世之後,香江的幾大組織分崩離析,一片散沙。
向前帶人組建義安公司,葛志雄勉強維持數字K,石硤尾吳錫豪一家子後來居上,在五十年代末組建義群,聲勢浩大,再加上香江本地勢力支援的和勝和。
四家相互拼殺,械鬥不斷,彼此有結盟有爭鬥,如同“四國演義”。
因為吳家的義群,組建最晚,故而基礎最薄弱,但跛豪兇狠,彌補這一缺陷,可猛虎怕群狼,最終,吳家選擇主動與葛志雄交好。
恰好當時數字K內有字堆自立山頭,外有義安與和勝和虎視眈眈,唯一較為平和的就義群。
葛志雄與跛豪的叔叔吳興達,達成“口盟”,彼此扶持,進而結成親家。
此後十年,兩家總體來說,還算平和。
1973年,港府整肅警界,同時對港島地下勢力進行清掃。
注意,港府的清理也有輕有重。資歷最淺的義群,幾乎被一鍋端,十來位首領被判刑124年,其中葛輝大舅子跛豪被判30年。其他三家也有波及,但沒這麼嚴重。
義群徹底解散,其地盤被另外三家蠶食,同盟的數字K吃得最狠。
事情沒過去多久,如果跛豪在公眾場合露面,萬一死不悔改,還能振臂一呼,目前還是葛輝擔任名義上共主的數字K,又該如何面對?
所以,盧燦在接到這條訊息時,第一想法就是舅舅不會讓這位他大舅哥出獄!
事實還真是如此。
就在盧燦認為跛豪一事,怎麼也不會落到自己頭上之際。
傍晚,他和溫碧璃回到沙田老宅,意外的見到一人,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舅媽,正在沙田大院做客。她與田姐、孫瑞欣和尾行煙子一起,正在逗弄小石頭,還有尾行那三歲不到的女兒久子。
見到盧燦,田樂群起身,笑著對他眨了兩下眼,“舅媽說來看看小石頭,我請她一起回來。”
“應該的。”盧燦朝這位中年婦人微微躬身,“舅媽好!”
田姐做事一向穩重,她既然把人帶回來,肯定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