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急救思路(1 / 1)
一大早,一輛紅色的捷豹F-TYPE跑車,緩緩停在藍貝斯別墅門口。
一直以來,捷豹的車都以一種獨特的英倫風味示人,基本上每一款車型都僅需用簡單優美的線條,就能勾勒出一幅充滿動感的模樣。
阿木對車,有著相當深厚的研究,站在門口,暗自嘖了嘖舌。
捷豹F-TYPE跑車,是基於1951年參加勒芒拉力賽的捷豹車隊經典車型C-TYPE的基礎上,改造而來。六十年代,第一款捷豹E-TYPE出世,成為捷豹歷史上跑車型別中的真正標誌性車型,大出風頭。眼前這輛捷豹F-TYPE跑車是它的第二代車型,很經典。
車門開啟,下來一位金髮美女,筆直的長腿,幹練的短裝,鼻翼上架著一幅金絲眼鏡,蓬鬆的金色齊耳發,雪白的皮膚,很晃眼。
眼熟……阿木偏偏頭,呃,認識,此女是大英博物館的人。
“維文在家嗎?”還沒等他問話,那位金髮美女已經拎著手包,還有一份隨手禮,過來了。
來人正是傑西卡·羅森。
來這麼早?接到阿忠通報的盧燦,正在餐廳,準備與大家一起早餐。
他和溫碧璃迎了出去,溫碧璃接過對方帶來的紅酒,邀請道,“傑西卡,一起來點早茶?”
“馬上要去香江,我也很想提前感受一下香江的早茶文化。”羅森與溫碧璃說話的同時,目光對準旁邊的盧燦,微笑道,“方便嗎?”
暈……有這麼問的嗎?不方便也得方便啊!盧燦微笑這,伸手做了個歡迎的姿勢,語帶揶揄,“快請進,你來得正是時候。”
溫碧璃白了盧燦一眼,好在羅森應該沒聽出來。
早餐的人不少,鄭家三口,還有王老爺子,吃的是燒麥與水煎包,喝的是白粥,搭配一些小菜,肯定算不上奢侈,但很有家庭味道。
傑西卡的到來,立即吸引鄭丫的目光,丫頭怯怯的卻又耐不住好奇的樣子,同樣讓傑西卡感覺有趣。她伸手捏了捏阿丫略胖的臉龐,輕笑著用英語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丫上的幼稚園還不錯,學過簡單的英語對話,這句話還是能聽得懂的,她躲了躲那隻爪子,同樣用英語回道,“我叫阿丫,你叫什麼?”
喲,原本不指望對方能回答,可沒想到對方還能反問,傑西卡頓時對這位胖丫頭興趣更濃,兩人你說我猜的,似模似樣地交談起來。
沒想到,羅森還有這樣童趣的一面。
盧燦沒去招呼傑西卡,扭頭與王老商議,“玉米漿糊,承擔絹帛架構,會不會對後續保養和修繕,帶來二次困難?就像現在這幅畫上的明膠?”
他說的是昨天晚上,大家商量好的方案,即對《女史箴圖》進行急救,除掉帛畫表層的明膠,上白芨膠,同時抽掉底部的席裝和襯底竹紙。
席裝,起源於竹簡,即將一幅畫作,加上襯底,裱在一張面積稍微大一些的薄薄的竹蓆上。這樣的裝裱方式,無論是垂直懸掛還是手卷平攤,都很筆挺平直。
席裝最大的問題是容易讓畫面起摺痕。
這種裝裱方式,在中國的秦漢以及魏晉時期,都還很流行,但是到了隋唐,就被經摺裝取代。不過,它在東洋找到了生存土壤,即便是今天,依舊是東洋書畫裝幀的一種較為常見的方式。
1903年,大英博物館以25英鎊的價格,得到這幅畫作,可是,當時這幅畫作就出現了“掉渣現象”。萬般無奈之下,他們邀請了東洋書畫名家、刻版大師杉崎秀明,對這幅畫作進行急救。
杉崎秀明認為這是是顧愷之真跡,用席裝自然也就很符合“魏晉之風”,因而將這幅畫作,上了這種裝裱方式,並且使用了當時東洋很流行的明膠。
諸不知,他的這種做法,為《女史箴圖》帶來嚴重的二次傷害。
盧燦對於去明膠、抽席裝和襯底,都沒意見,但是,他對抽掉席裝和襯底之後,如何讓已經明顯破碎的畫面得以“固化”,存有疑問。
文哲生和王季遷兩位老爺子,給出的建議是在畫作的背面上玉米漿糊,費仲聯也表示贊同。
盧燦是高手沒錯,可不代表他什麼都厲害,在文物修復上,他的眼光未必有王季遷老爺子高,手段和技巧上,未必有文哲生、費仲聯強。
用玉米漿糊做畫面的底子,他還真沒這麼玩過,故而有些擔心。
“你放心,文哲生和費仲聯既然說行,那就一定沒問題。”王季遷老爺子笑笑。
盧燦不是“百事百通”,顯然更符合年輕人的形象。對於盧燦,他印象非常好,既然對方有不瞭解,他也不吝於傳授一些經驗。
他笑著拿著筷子,點了點面前的燒麥,“麵粉漿糊適合為紙片打底,吸水性不錯,粘度也合適;米粉漿糊粘度強,適合為古籍善本做背脊裝幀和封面封底裝幀;蒜汁適合瓷器、玉器的粘合;洋蔥汁和肥皂,適合青銅器和錫器補漏……這些,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盧燦朝老先生拱手致謝,有些他知道,有些還真不知道。
學問無處不在啊!
“你們在聊今天的急救手術?”旁邊響起傑西卡清亮的聲音。盧燦與王老的談話,用的都是粵語,羅森根本聽不懂,本能的,她覺得實在討論今天的急救工作。
對方要全程參與所有置換回來展品的修復工作,沒有隱瞞的必要,盧燦點點頭。
羅森來了興趣,抬手追問,“你們準備如何急救?能簡單介紹一下嗎?”
人們很喜歡將修復古董、藝術品工作,形容成“動手術”,事實上,大多數文物修復工作,都要比做一臺手術,更復雜!
被一截為三的《女史箴圖》唐摹本,需要急救,也就是讓它的狀態不能惡化,便於安全運送回香江,在虎園博物館,還有一臺更大的“手術”等著它。
可是,即便是急救,也絕對比一臺大型手術還要複雜。
“整個修復過程,有無數的難題需要克服,最能考驗修復水平也是最難的,有五點。”盧燦豎起一隻手掌,“你明白這五點,也就明白我們如何修復這幅畫作。”
“第一,要去掉大英博物館當初急救時,塗在畫面表層的明膠……”
“明膠為什麼不能用?有什麼後果?”沒等盧燦說完,羅森立馬追問。
盧燦瞥了對方一眼,這個女人在修復方面,幾乎是白紙一張,向這種人介紹專業知識,非常難!他試著用最通俗的話來說明,“明膠是一種工業膠水,常常用作紙漿新增劑,有很強的親水性,塗抹在帛畫上,不僅會加速絹帛的脫水,還會在畫的表面形成黴斑。現在這幅畫上的黴斑,百分之八十是明膠惹的禍。”
羅森回憶了一下《女史箴圖》,畫面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黴斑,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與盧燦一樣,也有輕微的密集恐懼症。
她抬抬手,似乎要揮走腦海中的畫面,習慣性的問道,“那要怎麼除掉呢?”
盧燦翻了個白眼,“羅森主任!這才第一點,你就打算刨根問底?按照你的提問方式,就這個問題,我都能跟你講一天!後面的我還說不說?”
傑西卡羅森一怔。
她的前半生順風順水,還真沒人這麼直接懟她,盧燦這種不給情面的直接開懟,讓她有些羞惱,可原因,確實是自己的問題多了……
“好吧,我很抱歉……”羅森的心情調整的很快,露出一絲尬笑,朝盧燦聳聳肩,“你說吧,我不再打斷。”
溫碧璃的胳膊肘碰碰盧燦,提醒他注意點情緒。
盧燦對這位美女主任,確實有點小情緒——誰讓對方昨天晚上拒絕售賣《聖祈之光》?
這會見對方低頭認錯,神色有些委屈,盧燦也有些心軟,介紹時,還是將對方問題簡單回答了一遍,“如果不是因為這幅畫碎裂、掉渣太厲害,用開水沖洗是個不錯的辦法。可現在,只能用電熨斗熨燙,讓表層的明膠受熱結成小球球,再用鑷子一點點夾掉。”
“第二個難點,是背裱席裝的拆卸。因為裝裱的時間有七八十年,畫幅又碎裂嚴重,如何拆掉竹篾裝裱以及襯底,這項工作需要耐心。”
“第三個難點,在於拆卸席裝和襯底之後,如何讓碎裂的畫幅,重新漿硬,讓畫幅依舊儲存完整。這就是我剛才和王老商討的內容。”
“以上三點,都是急救需要關注的重點。剩餘的兩點,則要挪到香江虎園博物館進行。”
“其一就是如何讓清除掉畫面上的褶皺痕;其二就是如何將斷成三節的畫幅,重新拼湊成一幅整畫,以及將畫幅上的裂紋清除,這也是一大難點。”
“這兩點,等你到香江,就能現場觀摩虎博師傅的做法,會明白其中的奧妙。”
等盧燦這邊介紹完,屋外傳來文哲生和費仲聯倆人的聲音,他們已經從酒店過來。
今天“急救手術”的“主刀大夫”,是費仲聯。
盧燦也很想觀摩學習一下,費仲聯的動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