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魚和魚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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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一本五十年前的冊頁,當然證明不了什麼。

不過,有了這件正方體木箱,就能證明,西村與山中商會,一定有關係。在木箱的右下角,有一朵壓印的風葉草痕跡,山中吉兵衛家族徽章,後來成為山中商會的店標。

西村費半天勁,搬出這件帶有山中商會標誌的木箱出來……要說兩者沒關係,盧燦是不信的。

盧燦故意歪著腦袋,看了眼徽章店標,一副詫異的表情,“哦噢,竟然是山中商會的舊藏?看來,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呀!”

“維文先生也知道山中商會?”西村有些詫異。

盧燦笑笑,“聽我的老師,說過一些有關於山中定次郎的事蹟。”

因為山中商會曾經倒賣過很多見不得光的物品給很多東洋博物館,這些博物館怕擔上風險遭追索,因而,在東洋文博圈,幾乎很少有人會提及這家商會,博物館更是閉口不談。

這種情況三十年後也是如此,作者君曾經有一次去京都,在一家骨董店聊起山中商會和山中定次郎,結果,那位四十多歲的老闆竟然對兩者一無所知,不像故作不知的那種。

這種掩蓋真實歷史的事情,東洋人沒少幹,久而久之,就無人知道真相。

好在,還有中國人記得。

“維文先生的老師,一定是一位博學多才的人吶。”西村原一郎眼神閃爍,看看盧燦後又點點頭,“您猜得沒錯,這確實是一件來自山中商會的藝術品,要開啟看看嗎?”

“當然!”盧燦靠在櫃檯上,挑了挑眉。

木箱是木條插栓式,一根釘子都看不見,全是榫卯,結構頗為精巧,這是東洋三四十年代特有的木箱。這種包裝模式,後世備受稱道,不少哈日學者認為,這是東洋工藝師獨具匠心的設計。

只能表示呵呵。

東洋人這麼做,可不是為了什麼獨具匠心,而是為了省金屬!

至於省下來這麼點金屬幹嘛用?

東洋缺資源,各種金屬資源都欠缺。三四十年代,為製造戰列艦,不惜派出專門的貿易隊伍,在北美收購各種廢舊金屬。現在明白省下來金屬幹嘛用的吧!

插栓取下,頂板揭開,西村雙手抱出一件高約三十釐米的物件,外面包裹著一層層的報紙。

從造型上猜測,應該是瓷器或者銅器,而且是圓腹的“尊”或者“瓶”之類的器物。

一層層報紙揭開,果然是一尊銅器,學名叫做“灑金天雞尊”。

“灑金”是一種金飾工藝,其特點就是在器物表面,留下一塊塊不規則的金色斑塊或斑點,非常華麗,多為皇家用品所用。

“天雞”為古代吉鳥,自古即為吉祥的器用裝飾題材。早在南朝,任昉的《述異記》就有記載:“東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樹……上有天雞,日初出,照此木,天雞則鳴,天下雞皆隨之鳴”。

明清以來,以天雞為形廓鑄造的仿古銅器,經常被用作皇室貴族陳設風雅之器。

這件灑金天雞尊,為一體式銅鑄,形制頗為奇巧,尊口外撇,束頸處,置一對貫耳,雞腹為尊腹,下承高圈足,氣勢昂揚。

尊口沿正面刻“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書款。

這是“虛款”,其風格為典型的順治康熙銅器風格,皇家貴族賞器!

這件天雞尊,兼有仿古與華麗之風格,且周身皆用點金裝飾,非常精巧,又因為是皇家用品,頗為尊貴不凡。

難怪西村原一郎將其視為珍藏。

“維文君,請上手。”西村似乎有些得意於自己的這件藏品,抬抬手,示意盧燦。

其實盧燦已經大抵看過,確認了年代,不過,他還是單手握住尊口沿,斜側著器物,緩緩轉動一圈,仔細檢視紋飾及細節部位。

不得不說,這件器物儲存得非常到位,品相非常好!

也就看個三五分鐘,遂即放開手,笑眯眯問道,“東西不錯,我在劍橋郡剛購置一套莊園,很適合放在陳列架上。西村桑,還請報個價吧。”

“維文君能在劍橋讀書呀,實在是英才!”西村原一郎微笑著恭維一句,心底再度猜測起對方的身份,可惜毫無頭緒,不過,他基本認定,盧燦是哪家財閥或者大企業家的後人。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懷疑盧燦是華人,倒不是因為盧燦的日語說得有多好,盧燦說得只能算是流利,更因為華人很少去研究東洋的藝術品,更何況盧燦如此年輕。

沒錯,在西村看來,如此年輕的俊傑,只有東洋大家族才能培養出來,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北市和香江,更何況,還有盧燦時時刻刻在誘導他往岔路上去想——盧燦確實一句假話沒說,但不代表他所說的不具備誘導效果。

和一個有錢有勢還有才的大家族繼承人交好,對於西村而言,顯然不需要做什麼選擇。他再度微笑點頭,“維文君如果喜歡,支付兩萬英鎊即可帶走它!”

盧燦眼睛眨巴兩下,腦袋瓜極速轉動起來。

這個價格,報的很有意思,既不是宰一刀的報價,也不是巴結的低價位,但又有別於正常價。

對方將這尊天雞尊當成試探魚餌嗎?試探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足夠的購買力?

兩萬英鎊,二十五萬港紙,貴麼?

價格不算便宜!

不過,賞器一向要比生活器更貴,更別說這件賞器來自於皇家貴族,因而也不算太離譜。

有意思,自己將自己的身份當成魚餌,結果,對方卻將這尊貨品當成魚餌……

這是在互釣?

呵呵,盧燦一笑,遂即點頭,“謝謝西村桑割愛,還煩請幫忙包裝好!”

他關心的是山中商社倫敦分店究竟有沒有積壓掩藏下來的貨品,對於其它的……盧燦並不在意。互釣的本身,說明對方已經上鉤。

這件灑金天雞尊再度被裝入木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交易達成!

盧燦依然沒有離開,手臂壓在木箱上,衝著正在數錢的西村繼續問道,“西村桑,我偶有聽聞……昭和十八年,山中商會倫敦店被迫關閉,有相當數量的藝術品不得不封箱入庫。請問西村桑,這件物品,也屬於當時的掩藏藝術品嗎?如果是……您能幫我再尋找幾件嗎?價錢好商量的!”

他這番話雖然沒有直接說西村是山中商會的人,可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老頭子,我已經猜到你的來歷,不用藏著掖著。

西村原一郎的手一頓,抬頭對盧燦笑笑,“我會認真打聽,一有訊息我就會通知您的!”

他依然沒有承認自己就是山中商會的人,不過,盧燦不著急,朝對方點點頭,抬手搬起木箱,“那就等西村桑的好訊息。明天,我會安排人登門,再與您聯絡。”

既然想要誘導對方,明天安排來的人,自然不能是阿忠這種憨貨,人選盧燦已經有了,那就是新世紀航業倫敦分公司的那位日裔總經理青太郎。

這番說走就走、連個聯絡方式都不留下的作風,讓西村原一郎有些懵,抬抬手差點喊出‘止步’的話,好在對方說過,明天會安排人登門。

看著緩緩關上的店門,他的眼神閃爍。

人們總是習慣性的將別人當成魚,自信地認為自己是釣叟,殊不知,絕大多數時候,自己只是別人眼中的魚。

………………

等盧燦幾人回到別墅,溫碧璃遞過來一份傳真檔案。

盧燦瞅了眼傳真抬頭,是林嘉義會見霍老的雙方會談紀要。

呃,這件事蠻重要的,上午溫碧璃沒去逛街,等的就是這玩意。傳真紙捲成厚厚的筒狀,看來,雙方商談的內容很廣泛啊。

將外套遞給旁邊的溫碧璃,盧燦坐在沙發上,從頭閱讀。

霍老的第一條建議,就是改名字,他認為叫做“中華體育基金”更適合。

這一點無所謂,挺好的建議。

原來的“紅色激情”這個名字,只是盧燦在電話中的隨口一說,仔細想想,確實不太合適。

第二條是基金總額,從字裡行間,就感覺出雙方有一點分歧,但不嚴重。

林嘉義認為有一個億港幣已經足夠,主要用於獎勵運動員。而霍老則認為,既然三家出手,一個億略顯不足,總額在1.5億或者2億更合適。霍老的理由是——不能只考慮運動員,優秀教練員和體育工作者,也需要考慮進去。

這一條目上,盧燦更偏向於霍老的建議。

會議紀要的第三條,分歧更明顯。

霍老直接要求,儘量減少商業化,當然,服裝和運動器械的贊助,還是可以的,但不應該對運動員的形象,使用的過於氾濫。這顯然是林嘉義所不能接受的,他還尋摸著在這些運動員中找幾位形象好一些的,作為品牌代言人呢。

霍老的理由很簡單,讓運動員們潛心於運動成績的提高,不要去打擾他們。

看完這一條,盧燦很慚愧,霍老是真愛國,而自己嘛……愛國之心肯定有,但私心也很重!

目光在第三條文字上巡視多遍,盧燦依然沒能做好決斷,只好往下看。

第四條就是中華體育基金的開戶運作機構。

林嘉義自然是提出放在大華銀行進行投資,而霍老則希望放一部分資金在興業銀行——這家銀行中,霍家有相當比例的股份。

上億股本的基金,放在哪家銀行運作,都是一筆龐大的業務。

霍家不可能輕易鬆口。

盧燦同樣很頭疼,揉了揉眉心,扭頭問身邊的田樂群,“田姐,這次觀禮,霍老邀請了吧?”

“邀請了,但你知道的……霍老未必回來!不過,他家肯定會派觀禮嘉賓到場,就是不知道是老大還是老二。”田樂群笑著搖搖頭。

盧燦眉頭皺了皺,這件事是自己的失誤,應該是自己去找霍老談,而不是讓林叔去處理——很顯然,林叔更多的是從商業層面去考慮這件事。

事實上,這件事的意義恰恰在商業之外!

“阿璃,給我手機!”盧燦伸手朝溫碧璃晃晃,他打算親自給霍老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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